第76章


  轉眼就到了春節。

  楊笑和孟雨繁還保持著別彆扭扭的狀態。有個詞用來形容貌合神離的夫妻——「面上和氣」,那他倆就是「床上和氣」。

  孟雨繁也鑽了牛角尖,楊笑的心不在焉他都看在眼裡,於是上了床後他更賣力氣,楊笑被他弄疼了,就加倍把疼痛還給他,結果孟雨繁整個後背都被抓出一道道的指甲印,每次洗澡的時候都疼得他直抽氣。

  幸虧他們隊最近沒有訓練,要不然被他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隊友看到了,又要起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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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笑還有幾番分寸,並沒有在他脖子上留痕跡,可孟雨繁卻沒她那麼多顧慮,炙熱的吻從她胸口蔓延到鎖骨,又從大腿內側一寸寸咬到腳尖,楊笑痛極,抬腳便踹,結果被他反壓住,欺身而上,又狠狠報復了她一番。

  不管關上門後,小兩口在鬧什麼彆扭;當著長輩的面,他們兩個還是很會做戲的。

  楊笑的爸媽不知道從什麼渠道得知了孟雨繁父母回國的事情,老兩口還在國外旅遊,這下連旅遊都旅不好了,連夜打了電話過來,對女兒細細叮囑,讓她要記得待客之道,好好招待遠道而來的孟爸孟媽。

  「早知道我們就不出去旅遊了。」楊媽媽懊惱地說,「親家上門了,我們倆居然不在!」

  「哪門子親家?」楊笑打斷她,「八字沒一撇的事情,他們倆回國是看兒子,不是看我。你別把這件事想得太複雜。」

  「哪裡八字沒一撇了?」楊媽媽焦心極了,「我看孟雨繁不錯,你也差不多是時候定下來了。本來我和你爸都不贊成你找個年紀小的,可是見著繁子之後,覺得男人靠不靠譜和年齡無關,只和人品有關。你看你之前兩個男朋友,看著都人模人樣的,結果呢,不還是……」

  「——兩個男朋友?」楊笑一愣。

  楊媽媽:「……」

  楊笑問她:「你從哪裡知道的?」

  從始至終,她只和家人說過第一個男朋友的事情。第二個男朋友於淮波,她剛準備把他領回家,就發現他劈腿劈成了章魚精,為了讓爸媽安心,她特地雇了孟雨繁當她的男朋友。

  楊媽媽:「……」她支吾著,把手機推給了一旁的愛人,讓他解釋。

  老兩口把這個燙手山芋來回推了半天,最後楊爸爸敗下陣來,只能硬著頭皮和女兒解釋起來龍去脈。

  「那個……笑笑啊,其實我們早就知道繁子不是你第二個男朋友了。」楊爸爸乾咳一聲,「有一次家裡來了親戚,說要一起吃飯。我和你媽就打算直接去電視台接你下班,結果就看到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拿著一捧花在等你,看上去挺儒雅的樣子。那男的三十多歲,文質彬彬,看上去和你還挺般配。我們就猜,那是你當時的男朋友,所以中秋節的時候,才催你帶他回家。」

  結果意外的事情發生了,中秋節那天,女兒並沒有帶回那個文質彬彬的男人,而是帶回了一條小狼狗。

  楊爸楊媽蒙了,第一反應是不是女兒腳踏兩條船,但這麼多年的信任讓他們堅信女兒不是那樣的人。後來夫妻倆想辦法打聽了一下,知道於淮波做的那些壞事後,就大概猜出了事情真相:估計是笑笑不想讓他們擔心,通過什麼渠道找了個年輕男孩,假扮她的男朋友。

  那一天,楊笑為了讓父母安心,帶著假男友演了一天的戲。

  而她的父母為了讓她安心,也裝作不知道,同樣演了一天的戲。

  楊笑:「……」沒想到在她盡力撕扯遮羞布想要掩蓋真相時,父母早就看透了一切,並且溫柔地包容了她的所有小心機。在那一瞬間,羞愧、自責、尷尬、感動、委屈……這些複雜的感情涌在胸口,楊笑抱著手機,不知她還能說些什麼。

  她吸了吸鼻子,用略帶沙啞的嗓音,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你們好好玩,不用擔心我。」

  然後她就像是在逃避什麼一樣把電話掛斷了。

  遠隔重洋的另一片大陸上,楊爸楊媽聽著電話里傳來的盲音,對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笑笑向來是個有主意的孩子,她的人生她自己做主吧。

  ……

  孟家父母本來打算在國內過完春節再回去,哪想海外工廠突然出了些問題,他們必須儘快趕回去處理。

  而時間最近的機票,就在大年初一的凌晨。

  孟爸孟媽看著已經高高壯壯的兒子,心裡特別愧疚,本來說要回來陪兒子過節的,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

  孟雨繁倒是看得開,反而寬慰父母:「沒事的,至少咱們年夜飯可以一起吃,等吃完了我再送你們去機場。」

  於是如此這般,這次跨年,楊笑要和孟雨繁一家三口共同慶祝了。

  孟媽媽不會做飯,讓她下廚不異於炸碉堡,於是他們提前訂了一家私房菜館的跨年團圓宴。

  正常來講,這種團圓宴至少要提前一兩個月訂,他們是臨時加定,還是這麼有名的私房菜館,楊笑刻意強迫自己不去想孟家人究竟花了多少錢。

  這頓年夜飯確實豐盛。包廂小卻精緻,既有平時不多見的山珍海味,也有家常小菜,在廚師的巧手加工和精妙食材的加持下,每一道菜都足以拍上九宮格發在朋友圈裡炫耀。

  楊笑也拍了兩張,見朋友圈裡大家都在發年夜飯,她便也興致勃勃地分享了一組照片。

  唐舒格眼尖,立刻私聊她。

  sugar糖:你爸媽不是在國外嗎?照片裡那兩個中年人是誰,不會是孟雨繁的爸媽吧?你這還沒嫁過去呢,就陪他們一家三口過年了?

  楊笑嚇了一跳,她拍照時只拍了菜餚,刻意避開了同桌的人,唐舒格是怎麼知道的?

  lol:你是有千里眼嗎?

  lol:還是你黑進了包廂里的監控攝像頭?

  lol:照片裡只有菜,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很快,唐舒格發了一張照片過來——那是楊笑拍攝的一張西湖牛肉羹,上菜時,服務員把金屬長柄勺掛在了湯盆邊緣。唐舒格把那張圖放大到最大,在金屬長柄勺上畫了個醒目的紅圈,在紅圈裡,可以隱約看到兩個反射的人影。

  lol:這都可以??你是特工出身嗎???

  sugar糖:我不是特工,我是粉圈少女。

  sugar糖:你知道有多少男女愛豆,戀情曝光是因為金屬勺的反射嗎?

  lol:……

  行叭,粉圈偵探真是太了不起了。她甘拜下風!

  楊笑想,如果唐舒格看出了他們四個人一起吃年夜飯,那會不會有其他人也看出來了?比如她的父母,她的親戚,她的同事朋友,還有……一想到這裡,楊笑就有些心思浮動。

  正餐吃完,服務員撤下殘羹,一人上了一盅甜品。

  孟媽媽是南方人,在她的家鄉,過年不吃餃子,而是要吃元宵。團團圓圓、甜甜蜜蜜,他們每個人面前擺了一小盅紅豆酒釀小湯圓,味道很不錯,楊笑卻吃得食不下咽。

  孟雨繁見她吃得慢悠悠的,問她:「不喜歡吃?要不我讓後廚給你下份餃子吧。」

  「不用了。」楊笑搖搖頭,「不是不喜歡吃,是吃太飽了,實在吃不下了。」

  「吃不了就給我吧。」孟雨繁直接拿過她面前的甜品盅,三兩口就把她碗裡剩下的東西吃乾淨,一點都不嫌棄這是女朋友的剩飯。

  楊笑來不及阻攔,就見他全部吞進了肚子。

  「你吃慢點,這種又甜又粘的不好消化。」楊笑低聲說,「吃這麼快,小心胃裡不舒服。」

  雖然兩人現在關係尷尬,但並不代表他們不愛對方了。或者應該說,正因為他們愛著彼此,所以關係才會這麼尷尬。至少在飯桌上,兩人互相關注著彼此,稍微抬一抬眉毛,就知道對方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

  見兩人這麼相親相愛,孟家父母越看越是歡喜。

  他們兒子從小到大就沒開竅過,女孩子向他告白,他卻覺得談戀愛不如打籃球有趣。哪想到他一開竅,瞬間像是變了一個人,成熟了許多,也懂得關心人、心疼人了。他這麼大的變化,和楊笑離不開關係。

  若換個嬌蠻任性的女孩子,作天作地,把孟雨繁死死拿捏在手裡,那他們老兩口肯定不同意;但現在看來,楊笑懂事、情商高、事業心強,是他們最欣賞的那類年輕人,他們還有什麼意見可提呢?

  孟爸爸看向身旁的妻子,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孟媽媽接收到他的目光,清咳一聲,從隨身的金棕birkin里掏出了一隻小盒子。

  那盒子是狹長的長方形,大概三指寬、四十公分長,上面打了金色的緞帶,看上去喜氣洋洋。

  「楊小姐……我是說,笑笑。」孟媽媽嘴角含笑,看向桌子對面的女孩,「這幾天辛苦你照顧我們老兩口了。又是陪我們吃飯、又是陪我們逛街買東西。這次回國,我們就是想見見兒子的女朋友,結果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優秀、還要完美,我們家繁繁能找到你這樣的女朋友,是他的福氣。有你在,我們就可以放心回去了……離開前,我們想送你一點禮物,代表我們老兩口的小小心意。」

  「您太客氣了。」楊笑看著那紅金色的小盒子,趕忙推辭,「您這幾天送了我不少東西,而且一次比一次貴重,我拿著都不好意思了。照顧您兩位是應該的,禮物什麼的,就真的不用了。」

  楊笑猜測,按照孟媽媽一貫的闊綽,那長盒子裡裝的,有可能是一條金光閃閃的項鍊,亦或是一支沉甸甸的寶石髮簪。

  「這禮物不一樣。」孟爸爸一臉嚴肅地開口,「這是我們那邊的傳統,必須送的。」

  就在楊笑推辭之時,孟雨繁忽然從旁邊伸出手,壓住了那隻小盒子。

  「爸,媽,笑笑姐臉皮薄,你們就別推了。這個禮物我先替她拿著。」

  「……」楊笑茫然。

  真是奇怪,之前每次孟媽媽送她禮物時,孟雨繁都在旁像根電線桿一樣站著,不管是她收抑或不收,他都不發表任何意見,完全尊重她的選擇。怎麼今天卻一反常態,替她做主?

  不過幸虧有他打岔,孟爸爸孟媽媽終於放過了她。

  因為這個禮物是由孟雨繁代為收下的,孟媽媽臉上閃過一絲遺憾,但很快就把那份遺憾壓了下去。

  ……

  時鐘跨過零點,楊笑和孟雨繁一起把孟爸孟媽送到了機場。

  大年初一的凌晨,機場裡的人寥寥無幾,就連值班的工作人員都比平常要少。

  會趕在這個特殊時間點出行的人並不多,安檢只開了一個口,每個旅客都和送行的人在安檢口依依惜別。

  楊笑安靜站在一旁,並沒有打擾孟雨繁和他家人的道別。

  孟媽媽翻來覆去就是那些話,孟雨繁聽了這麼多年,早就會背了。

  每次開場白,都是「好好學習」。

  果不其然,孟媽媽說:「你好好學習!別以為你是體育特長生,文化課就不重要了。你畢業證拿不到,以後在籃球隊裡抬不起頭來的!」

  叮囑完功課,他媽媽又要進入第二階段,「好好打球」。

  再次被他押中了,孟媽媽說:「打球的時候用點心,不要橫衝直撞,不要受傷!當然,該拿的分一定要拿到,媽媽等你拿到p,一定回國為你慶祝!」

  這些老生常談的話,全被孟雨繁嗯嗯的應了下來。

  很快進行到談話的最後一個環節,孟雨繁知道,他媽媽要讓他「聽老師的話,聽教練的話」了。

  只不過這一次,孟媽媽的叮囑多了一句話。

  「還有,多聽笑笑的話。」

  「……啊?」

  自始至終沉默的孟爸爸,終於在這個時候開了口:「兒子,爸爸用經驗告訴你——聽老婆話的男人,都會成功的!」

  楊笑沒忍住,趕快捂住嘴轉向了一邊。

  孟爸爸是個非常嚴肅的中年人,看上去氣勢十足,非常威嚴。但就是這麼一個嚴肅沉默話不多的中年男人,卻每每語出驚人,金句頻出。

  也不知道他的內心怎麼能和外表反差這麼大。

  眼看時間不多,再不安檢就來不及了。孟媽媽匆匆擁抱了兒子,又轉向楊笑,張開雙臂迎向了她。

  孟媽媽在國外工作多年,作風洋派——她給了楊笑一個親昵又溫暖的面頰吻。輕輕的吻落在女孩的頰邊,她貼在她耳畔,小聲說:「下次回國時,希望咱們能成為一家人。」

  楊笑沒有應聲。

  她不知該作何反應。

  ……

  孟爸孟媽的身影消失在了安檢區後,楊笑和孟雨繁並肩站在送機大廳里,看著他們漸行漸遠。

  「笑笑姐,你知道嗎?」身旁的男孩突然開口,「我小的時候,每次送他們都會哭。可是後來我發現,即使我哭,我也留不下他們。」

  楊笑想像著那個場景——在人來人往的機場裡,一臉稚嫩的男孩守在紅線外,望著父母離開的身影,放聲大哭。他雖然長得高大,但內心不過是個孩童,他在最需要父母陪伴的年紀,獨自一個人被留在這裡。

  那時的他,身旁有誰呢?是保姆?是親戚?還是教練?

  孟雨繁低聲說:「等我長大了,家裡的保姆也辭退了。我搬到學校宿舍長期住,所謂的家更像是一個放東西的倉庫,我的童年放在裡面,我的記憶放在裡面,可是我的家人卻不在……那時候,我每次送走他們,都不願意回家,不管多晚我都要回學校宿舍,如果宿舍門禁了,我就去賓館。」

  楊笑握住了他的手:「沒關係,現在有我在了。」

  「……嗯。」

  他和曾經的自己不一樣了。他再一次送走了他的家人,但這次,他身邊又有了新的家人。

  孟雨繁緊緊握住楊笑的手,兩個人十指交扣,掌心的熱度融為一體。沒有人能夠分心,這股熱意是由誰傳遞給誰的。

  孟雨繁看著楊笑。

  楊笑也在看著孟雨繁。

  楊笑從未像現在這樣確定,她是愛著孟雨繁的。

  愛他的自信與勇敢,也愛他的孤獨與脆弱。

  他是全世界最可愛的矛盾體,他有著最健壯的身軀,和最幼稚的靈魂。

  如果可以的話,她想回到過去,抱抱曾經那個孤單的男孩。

  但是另一方面,她害怕著這樣陷入愛情的自己——

  楊笑曾經在書上看過一句話,大意是,當你愛上一個美麗的女孩時,會發現在她不美麗時,你最愛她。

  同樣的,當她愛上一個勇敢的男孩時,她卻發現,當他露出自己的脆弱與痛苦時,她便無可救藥地陷進了他的世界裡。

  楊笑想,這樣是不可以的。這樣是不行的。她不能把自己毫無保留地投入到一段感情里。她必須成為這段感情的掌控者。

  她失敗過兩次,而第三次,她不允許自己再失敗了。

  所以,她拼命給孟雨繁花錢。甚至在床上,也永遠是她在主導。

  可是現在……她望著面前這個英俊年輕的男孩,卻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抵抗著什麼。

  「笑笑姐。」在空無一人的機場大廳里,他低下頭,吻她的鼻尖,「你想不想知道,我爸媽送你的盒子裡,裝著什麼?」

  「是什麼?」

  這也是楊笑好奇了一晚上的事情。

  那究竟是什麼樣的禮物,會讓孟雨繁打破他的堅持,擅自做主拿走?

  孟雨繁伸手,從背包里,拿出了那個盒子。

  紅色的狹長盒子,金色的緞帶,兩種顏色融合在一起,在瞳孔里留下深深的倒影。

  楊笑像是預感到了什麼,伸手接過。

  出乎意料的是,那個盒子極輕,輕到楊笑手一飄,簡直懷疑拿到了一捧空氣。

  她下意識地晃了晃那個小盒子,聽到了裡面傳來的沙沙聲。

  孟雨繁望著她,說:「笑笑姐,你打開看看吧。」

  於是,楊笑拉開了緞帶,輕輕掀開了盒蓋——出乎意料的東西出現在她眼前。

  那是一段樹枝。新鮮的、翠綠的、像是剛從枝椏上折下來的一段樹枝。

  棕灰色的樹枝在中斷分叉,在末端繼續分叉,每個杈上連著一小片綠色的針形樹葉。針葉散開,從一到多,變成一小捧耀目的綠色。

  楊笑萬萬沒想到,孟家人送她的,居然是一段樹枝。

  「……這是松樹?」

  「不是。」孟雨繁道,「這是柏樹。」

  楊笑回想起馬路兩旁的翠柏,還是不明白為什麼要送她這種東西。

  「在我們那裡有個習俗。只要家裡生了孩子,都要種下一棵樹。」孟雨繁聲調緩緩,娓娓道來,「若是女孩,就種下一顆香樟,女兒出嫁那天,砍掉香樟做成陪嫁的木箱;若是男孩,就種下一顆柏樹,兒子提親那天,父母就折下一段樹枝隨彩禮送上。」

  「……」

  楊笑頭一次知道,原來小小的一根柏樹枝,背後也能蘊含這樣深切的含義。

  她捧著那段樹枝,明明剛剛還覺得它輕飄飄,可現在它卻覺得它重達千斤。

  這段樹枝遠比之前的任何禮物都要貴重,它根本無法用金錢去估量價值。

  孟雨繁繼續說:「你最近一直很矛盾,我不知道你在矛盾什麼,但我想,應該和這段感情有關,對嗎?」

  男孩細心極了:「我想,若在飯桌上,我媽把這份禮物直接交到你手上,你肯定會很為難,不知道該收還是不該收。所以我自作主張拿了過來,留到現在——現在,只剩下咱們兩個人了。」

  是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沒有父母的殷殷期望,沒有朋友的關心緊張,只有他,和她。

  男孩大掌捧住她的小手,而她的掌心裡,則是那一支翠綠的柏。

  「笑笑,這顆柏樹永遠在這裡。」他說,「不管你收不收下,它一直在,我也會一直在的。」

  在這一瞬間。

  楊笑的眼淚垂落。

  她曾一直以為,在這段感情里,她是一直占據上風的。

  她曾一直以為,掌握方向盤的人是她,掌握開關的人也是她。

  可是直到現在她才發現——

  原來,真正掌握感情開關的人,其實是孟雨繁。但是他選擇,把開關交付在她手裡。

  她泣不成聲。她顫抖著合攏掌心。

  那枝翠綠的柏被她緊緊地握在掌心之中。

  柏樹的刺看似尖利,其實柔韌而有彈性。

  她握住了它,他也在同一時間握住了她。

  楊笑的眼淚不停在流,但是她的嘴角卻是上揚的。

  「雨繁,」她喚著他的名字,鄭重,堅定,像是許下一個此生最重要的誓言,「這顆柏樹枝,我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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