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墊腳」——它指的是,當一個運動員起跳投籃時,在他落地的位置,另一位運動員伸腳阻撓,導致他落地時重心不穩,引發崴腳、扭傷等一連串的後果。

  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歡迎前往閱讀

  輕則肌肉拉傷,需要休息幾天,重則……半月板撕裂、腳踝骨折。

  墊腳這個詞絕對是無數籃球運動員的噩夢。而現在,這個噩夢在這片球場上發生了。

  賽場上亂成一片,誰也沒想到,在眾目睽睽之下,丁蠻居然真的敢這麼做!!

  孟雨繁太單純了,他馳騁過的賽場是一片純白的,他這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賽場上也可以這樣污穢。

  他怒吼著向前撲,拳頭捏的死緊,他實在太想狠狠的、狠狠的揍那張氣焰囂張的臭臉了!

  他要把丁蠻的臉打爛,要把他打到身上每一根骨頭都斷開,打到他渾身都是血!

  可不等孟雨繁揮出拳頭,他的胳臂就被人死死摟住了。

  是楊笑。

  是楊笑攔住了他。

  楊笑不知何時衝進了賽場,她胸口還掛著工作證,證件上燙金的節目logo是那樣閃亮,那樣諷刺。

  「孟雨繁!你冷靜一下!!」楊笑用全身力氣死死抱住他的胳臂,「暴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這麼多的攝像機,這麼多雙眼睛,楊笑絕對不能讓孟雨繁在這個時候打人!!一位年輕球員打一位cba前輩,這種醜聞若是流出去了,絕對會對孟雨繁造成極大的負面影響的!

  孟雨繁卻根本冷靜不下來,他咆哮著:「我怎麼冷靜?我的隊友被傷了,可能一輩子再也打不了籃球了,我怎麼冷靜?!」

  楊笑的心尖跟著顫動了一秒,一陣說不出的心酸籠罩了她。

  「你……」她喉嚨生澀,拼命地想著解決辦法,「我們可以看回放,裁判會給他判犯規的……」

  「然後呢?」孟雨繁怒極反笑,反問,「裁判判他違體,給了我們兩次罰球機會,球進了,我們分數反超了,我們贏了——楊笑,你覺得這有用嗎?我的隊友能再站起來嗎?」

  楊笑被他劈頭蓋臉的質問聲,問的啞口無言。

  是啊……然後呢?

  即使這場比賽贏了,又能怎樣呢?這只是這個綜藝節目的第一期而已,未來還有許許多多期,難道每一期、每一期、每一期,都要任由丁蠻這麼猖狂下去嗎?

  就因為他是贊助商力捧的選手?那他們這個節目乾脆不要叫《籃板之王》,直接叫《墊腳之王》好了!

  面對孟雨繁的滔天怒火,身為始作俑者的丁蠻施施然退後一步,扭頭催促裁判:「喂,比賽已經結束了。你們傻站著幹什麼,還不宣布我們隊獲勝了?」

  裁判被他的囂張氣焰嚇到,完全說不出話來。

  馮相趕了過來,怒斥:「丁蠻,你不要太過分了!」

  丁蠻和馮相向來不對付,馮相越動怒,丁蠻越開心。丁蠻哼笑:「呦呵馮隊長,在這兒扮演正義使者呢?你不是說在電影裡,像我這樣的反派都是要被打倒的嗎?真可惜呢,看來你搞錯了,這部由我主演的電影裡,我才是主角呢。」

  這幾十平米的賽場仿佛被無形的牆壁分割成了無數個平行空間。一邊是孟雨繁無從宣洩的憤怒;一邊是丁蠻與馮相的針鋒相對;一邊是醫護人員急救包紮,後衛大哥低聲呻吟;一邊是其他選手們臉上的茫然與惶恐……

  突然,一道女聲打破了那些無形的牆壁,如一支利箭刺透了一切。

  「——都給我安靜!」

  遠遠的,只聽到一陣腳步聲響起。在來人的氣勢逼懾下,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向兩側分開。

  順著人群的縫隙望過去,只見周繪臉色鐵青,一副山雨欲來的架勢。

  而在她身後,則是匆匆趕來的節目組其他的工作人員,他們皆是驚慌失措,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種意外的局面。

  「還傻愣著做什麼?!」周繪雷厲風行地說,「急救人員趕快抬擔架過來,把受傷的選手送去醫院,所有費用由節目組墊付;藝管帶所有選手去後台休息;裁判,去看回放錄像,你們儘快出具一封關於這件事的書面報告;攝影組停止錄像;導播組封存一切視頻資料,剪輯的事情押後。」

  任務一條條地布置下去,原本嘈雜的人群在她的氣場重壓下逐漸安靜下來。

  周繪又把視線轉向楊笑:「至於你……」

  楊笑立刻說:「我跟車去醫院。」

  節目組出了這麼大的事故,確實需要一個說得上話的工作人員去醫院處理問題。楊笑是節目編導,由她代表節目組去醫院,還是比較合適的。

  於是,周繪點點頭同意了。

  「我也去!」孟雨繁突然插話,「我的隊員受傷了,我也要去醫院。」

  見他態度堅決,周繪便也同意了。

  「丁蠻。」周繪處理完其他雜事,立刻調轉矛頭沖向丁蠻,「剛剛發生的事你怎麼解釋?」

  丁蠻卻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解釋?有什麼可解釋的?讓裁判看回放唄,我問心無愧。」

  對於像他這樣的「老手」來說,完全可以把墊腳的行為做得天衣無縫,他可以偽裝成跑步跑太快沒剎住閘,或者是抬頭看籃筐沒注意腳下……他的演技爐火純青,即使回放視頻,他也完全能推脫「不是故意的」。

  他那副嘴臉,讓孟雨繁的火氣再次燒了起來,若不是楊笑死死拉住他,衝動的青年絕對會撲上去給他一個難忘的教訓。

  就在此刻,一道傲慢的男聲突然出現了。

  「丁蠻說得對,確實沒什麼好解釋的。」那道傲慢的男聲說,「打籃球嘛,磕磕碰碰很正常,要是一幫大老爺們打籃球還搞什麼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假玩意,我幹嘛不去看女籃?」

  楊笑:「……」

  不用想,能說出這麼充滿性別歧視的屁話的人,自然是天上地下唯他獨尊的diao癌患者邢飛了。

  原來,邢飛見到籃球場內的混亂後,也帶著手下找過來了。

  他雙手插袋,慢悠悠走到人群里。他剛剛說的那番話顛倒是非,態度又那樣輕挑,著實讓人不喜。

  一旁的醫護人員正費力把後衛大哥扶上推床,後衛大哥躺倒時,邢飛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他並沒有注意到,後衛大哥在看到他的臉後,瞳孔一震,原本的呻吟聲變成了一聲短促的喊叫。

  醫護人員趕忙安撫他:「是不是太疼了?你躺下、快躺下,我們很快就送你去醫院!」

  人群又讓出了一條路,所有人注視著那輛醫用推車飛快離開,孟雨繁立刻追了上去,楊笑顧不得別的,也跟著跑走了。

  至於球場上丁蠻攪出來的爛攤子,就要看周繪和邢飛博弈的結果了。

  楊笑衷心希望,最後的結果不是資本勝利。

  ……

  醫院距離攝影棚不遠,醫院特地給他們開了綠色通道,後衛大哥下了救護車,立刻被推進了ct室。

  就這麼短短半小時的功夫,後衛大哥的腳踝和膝蓋已經全部腫了起來,尤其是膝蓋,皮膚腫脹發亮,既沒有辦法伸直、也沒有辦法打彎,他只能保持著微微蜷腿的姿勢,在病床上輾轉。

  很快,片子結果出來了——十字韌帶斷裂、半月板損傷、腳踝撕脫性骨折伴隨肌腱損傷。

  任何一個傷勢,對於籃球運動員來說都是致命的。而且醫生直言,因為後衛大哥年紀不輕了,身體自愈能力有限,手術後不可能完全恢復。

  ……他,要告別球場了。

  在聽到醫生的解釋後,孟雨繁重重一拳砸向了醫院走廊的牆壁。

  後衛大哥的妻子匆匆趕到,她的個子也很高挑,比楊笑高了大半個頭,曾經是省隊的女籃隊員。在她聽說丈夫的傷情有多麼嚴重時,沒忍住紅了眼眶。

  她坐在他床邊,止不住地埋怨:「你,你怎麼就這麼傻啊?我早就說了,家裡錢夠用的!你一份工資,我一份工資,而且我現在帶小孩打球,課外賺得也不少。你幹嘛這麼拼命啊?之前去打野球,現在又來參加這個什麼籃球節目,你……你……」

  話沒說完,女人的眼淚已經滾了下來,一滴一滴全落在了後衛大哥滿是老繭的手上。

  後衛大哥痛到五官都皺在一起,還要安慰心碎的老婆,他苦笑道:「我不是想著,女兒要上小學了,我怕她跟不上學校的進度,想給她多報幾個班,學學英語、鋼琴什麼的;而且她不是一直想要艾莎的公主裙嗎,我想生日的時候讓她開心開心……」

  為了賺錢,三十五歲的退役老將重返沙場——然後折戟在此。

  籃球是他的生活、生命、生涯,他剛剛重新找回了籃球的樂趣,可他再也無法拿起那個重逾千金的籃球了。

  孟雨繁在床邊手足無措地站著,他幾次想要開口,但最終只能沉悶地退出病房,輕輕把房門關上。

  走廊上,楊笑剛和台里通過電話。她把驗傷報告傳給了法務部的同事,讓他們儘快走賠償流程,同時聯繫轉院去市里最好的運動醫學科。雖然賠償金不能彌補他們的損失,但至少……是個慰藉。

  見孟雨繁出來了,楊笑把電話掛斷,看向他:「裡面怎麼樣了?」

  孟雨繁沒吱聲,突然伸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楊笑。

  他出來的匆忙,連外套都沒穿,身上只套著單薄的籃球背心。即使醫院裡有暖氣,可裸露在外的臂膀還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楊笑一愣,但她很快就發現,緊擁住她的青年,全身上下都在顫抖。

  楊笑抱著他,問:「雨繁……你是在哭嗎?」

  「不是。」孟雨繁悶聲說,「我只是……只是太冷了。」

  他把額頭死死抵在楊笑的肩膀,有什麼滾燙的液體順著他的眼角流下,灼傷了她的脖頸。

  他不明白,籃球……怎麼能這麼髒呢?

  楊笑回擁住他,把自己身上的溫暖傳遞給這個因為寒冷而落淚的青年。

  「我恨他。」孟雨繁低聲喃喃,「我恨丁蠻。」

  「……」

  「我終有一天,會讓他得到教訓。」

  ……

  第二天,後衛大哥轉院去了市內最好的醫院,這裡的運動醫學科非常有名,很多體壇名將都在這裡動過手術。

  後衛大哥苦中作樂地說:「要不是節目組給報銷,我可沒錢沒門路請來世界冠軍的主刀醫生。」

  在動手術前,楊笑又去探望了病人一次。

  她代表節目組送去歉意,提了果籃、鮮花。後衛大哥的夫人臉色不愉,全程橫眉冷對,反覆問她:「你也是給電視台打工的,我不需要你來道歉,我只想問問,你們節目組打算準備怎麼處理丁蠻?」

  「……」楊笑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也是她現在極想知道的。

  自事情發生後已經過去三天了,《籃板之王》居然一直沒有確定對丁蠻的處理結果!楊笑幾次詢問周繪,都只得到了「還在考慮」的答覆。

  後衛大哥心善,長嘆一聲,主動轉移了話題。

  後衛大哥問:「我想請問一下,我那天被推上擔架車離開時,看到了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他是誰?」

  「穿西裝的男人?」楊笑回憶了一下,錄製節目的時候,他們組內都穿著方便活動的運動裝,唯有一個人西裝革履。「他是不是三十出頭,頭髮打著髮膠?看上去很傲慢?」

  「對,是他。個子不高,也就一米八幾。」後衛大哥坐起身子,有些急切地問,「他是誰?」

  楊笑不知道他為什麼打聽邢飛:「那是節目組的贊助商,飛揚飲料的老總,邢飛。」

  後衛大哥驚呼一聲:「他是贊助商?!那,那丁蠻……難道是他推薦來的?」

  楊笑點頭,想了想,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直言道:「是的。其實不光是丁蠻,節目裡還有幾位退役運動員,也是邢飛推薦來的。」

  「……」後衛大哥表情掙扎,像是有什麼事情想說,卻又鬱結在心裡不知要如何開口。

  隱隱的,楊笑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了通往真相的路上,只要推開大門,一個她從未想過的真相就會出現在她面前。

  她沒有出聲,不敢打擾他,怕自己會打斷後衛大哥的思考。

  後衛大哥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被固定吊起的腿上,他想到自己在隊內的辛苦訓練,想到退役後討生活的不易,想到自己再也無法站在賽場上,不能練球——終於,他開口了。

  「楊小姐,楊編導……我,可以信任你嗎?」

  楊笑一凜,下意識地站直身體,點了點頭:「您當然可以信任我!」她說,「我在組裡還算是能說得上話的,您要有什麼問題,我會竭盡所能的幫助您。」

  「……那好。」後衛大哥慢慢地眨了眨眼,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我以前,見過邢飛。」

  「什麼?」

  「這件事有些羞於啟口,但我這條腿算是廢了,以後肯定也不會走上賽場了,所以我什麼都不怕了——我退役後,有段時間特別缺錢,打過帶有賭博性質的野球。而且在野球場裡,和丁蠻交過手。」

  「!!!」楊笑臉色突變,萬萬想不到丁蠻身為現役運動員,居然會參與到這樣的事情中!但是……「這件事和邢飛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後衛大哥痛苦地合上眼睛,身體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寒顫,「在比賽結束後,我見到了賭局的莊家——那個人,就是邢飛。」

  一瞬間,楊笑明白了一切。

  所有的線索終於串聯到了一起——這就是為什麼,她和邢飛在一起時,邢飛從來沒有和楊笑說過自己是什麼生意的;這就是為什麼,邢飛會購買一個毫無名氣的空殼飲料公司,甚至還要花價錢投資綜藝;這就是為什麼,邢飛要把自己的選手安插進來,力捧他們上位……

  邢飛,把整個欄目做成了一場荒誕的賭局——他,想要莊家通吃。

  ……

  話分兩頭。

  孟雨繁開著楊笑的suv,帶著甲乙丙三個小朋友前往醫院探望受傷的後衛大哥。

  即使車子空間不小,但擠下四個人高馬大的男孩子,還是顯得很侷促。

  三個小朋友驚魂不定,一路上不停的嘰嘰喳喳。

  「孟隊,錄製結束之後,我都好幾宿沒睡著了!」

  「孟隊,節目組會讓丁蠻滾犢子嗎?」

  「孟隊,後衛大哥的腿能治好嗎?」

  孟雨繁被他們吵得頭大,又不得不安慰這群聒噪的哈士奇。

  他提醒他們:「一會兒到了醫院,你們不要提這些煞風景的事情,後衛大哥已經很難過了。」

  甲問:「那我們說什麼?」

  孟雨繁:「隨便你們說什麼,給他講笑話都可以,但不要提他的病,也不要提丁蠻,更不要提節目組的事情。」

  乙完全是小孩子心性,憤憤不平道:「丁蠻有名,就捧著丁蠻、護著丁蠻。整個節目組就沒個好人!」

  「……」孟雨繁默默糾正,「節目組還是有好人的,比如那個編導楊笑,我看人就挺好的。後衛大哥受傷了,她一直在跑前跑後幫忙。」

  「楊笑?」誰想到,丙同學大聲道,「我看她才是最壞的那個呢!」

  孟雨繁:「???」

  三隻哈士奇對視一眼,甲同學搶先說:「孟隊,你的消息也太不靈通了吧?這件事節目組都傳遍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孟雨繁覺得不對,把車停在路邊,回頭看向他們,不動聲色地問:「我錯過了什麼重要劇情嗎?」

  乙:「你知不知道,丁蠻是狗屁贊助商的人?」

  孟雨繁:「知道。」這件事楊笑有告訴過他。

  丙大喊:「楊笑和那個贊助商以前談過戀愛!!誰知道他們現在是不是還藕斷絲連?!!」

  孟雨繁:「……????!!!!」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