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清末之吾輩愛自由(36)


  新書出版的第二天,樂景還沒有得知銷量如何,就要和兩個小夥伴一起去留學事務局上課。

  按照留學事務局的規定,他們要三個月過來學習一次,由教員來考教他們對於四書五經的掌握情況。

  因為留學事務局的要求,平時樂景他們在寄宿家庭的時候,寄宿家庭也會嚴格督促他們學習四書五經,讓他們不至於落下傳統文化的學習。

  此時三十名留學生屏聲靜氣坐在教室里,講台上是暴跳如雷的教員戴元。

  戴元留著可笑的山羊鬍,穿著傳統的教諭官服,已經年過不惑,兩鬢已經泛白,偏偏身後垂著一條宛如一二十歲年輕小伙子那樣粗硬的黑辮子,看起來頗有可笑。

  樂景一邊發呆,一邊漫無邊際的想著戴元不知道在哪裡買的假髮,該不會是從國內帶過來的吧。

  🎸sto55.c💡om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至於戴元的暴跳如雷,所有人都習慣了。

  在學校繁忙的學業下,他們還要花費額外的精力去學習四書五經八股文,毫無疑問這是很沉重的負擔,就算留學生們都是被選拔.出來的高智商人士,也有點吃不消這麼繁重的學業安排。

  再加上,在接受過西方先進且有趣的現代教育後,再讓他們學習這些之乎者君君臣臣腐朽到可以進棺材的內容,他們肯定是學不進去,功課進度自然遠遠落後西學。

  所以每次過來留學事務局上課,他們都要被教員臭罵一頓,還經常被打板子,每被罵一次打一次,他們對四書五經八股文章的厭惡就更深一層,更提不起勁來學習,如此下來不過是惡性循環罷了。

  樂景對四書五經等國學的態度一直保持中立,覺得對待國學,就是要取其精華,去其糟粕,辯證著學習。

  國學中道家的哲學辯證思想,墨家的唯物主義思想,儒家的克己守禮的價值觀,法家的依法治國的理念……諸子百家,幾千年發展,還是有很多民族文化精華的,這些都需要子孫後代傳承下去。

  但是在後世,不少人打著復興國學的名義,開女德班,培養現代女奴。還有人甚至不讓孩子接受現代教育,把孩子送進沒有辦學資質的所謂國學學校里接受傳統文化教育,出來後連個文憑都沒有,孩子滿口倫理道德,不知道生物地理。這種行為,說得上腦殘也不為過了。

  樂景他們遠渡重洋,學習西方先進知識和技術,就是為了讓子孫後代能站起來,而後世有些人明明可以站著,卻偏偏選擇跪著,在太平盛世爭先恐後接受封建皇權家奴培訓,真是可笑可恨,可氣可嘆。

  戴元在講台上三番兩次大聲咆哮:「顧圖南,你這寫的是什麼狗屁文章!胡言亂語,文理不通,貽笑大方!」

  「顧圖南,你竟然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回答不上來,把手攤開,我要打你三十下板子!」

  「顧圖南……」

  「顧圖南!」

  顧圖南沉默著站了起來,伸出紅腫的手,戴元站在他跟前,拿出木板,用力抽打著他的手心。

  顧圖南咬牙忍住滿眼淚花,倔強得一聲不吭。

  又三十下手板下去,顧圖南的手已經血肉模糊,腫成了豬蹄,觸目驚心。

  樂景皺了皺眉,如此明目張胆,他要是還不能發現那就是瞎子和傻子。

  今天戴元格外針對顧圖南,這是為何?

  顧圖南最近也沒做什麼錯事啊。

  樂景眼皮一跳,心中隱隱約約徘徊著一種不安感,他總覺得自己似乎是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用擔憂的目光看向沉默地站在桌位上的顧圖南,他現在怎麼樣了?

  沒過多久,戴元再次抽顧圖南背課文,顧圖南沉默著一言不發,脊背倔強的挺的筆直,無聲的發表著自己的抗議。

  季鶴卿直接站了起來,搶聲道:「我替顧圖南背好了。」

  戴元臉色鐵青,狹長的眼睛是燃燒著怒火:「你替他背?顧圖南是沒嘴嗎?乾脆以後你吃飯也替他吃好了!朝廷花了這麼多錢送他來讀書,結果卻教出來一個不務正業混吃等死的混世魔王!他連這麼簡單的東西都學不會,可見平時心思根本沒有放在學習上!」

  季鶴卿終於再也忍不住了,出聲嗆道:「顧圖南做了什麼事得罪了先生?先生今日為何格外針對他!公報私仇,可不是君子所為!」

  季鶴卿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徹底把戴元給惹炸了,他看著季鶴卿的目光恨不能把他吃下去,「君子?你可知道你的好同學顧圖南都做了什麼讓君子這兩個字蒙羞的勾當!」

  樂景站了起來,冷靜的看著戴元,沉聲問道:「先生這話太過嚴重了,不知有什麼根據?」

  戴元冷哼一聲,石破天驚道:「根據就是他不用功學習,到處沾花惹草,和蠻夷女人勾勾搭搭,傳到人盡皆知!朝廷花了大價錢送你來讀書,就是讓你和蠻夷女人勾勾搭搭的嗎?就是讓你沾花惹草尋花問柳的嗎?如此數典忘祖,真是讓人心寒!」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如落雷咆哮在教室里穿行。

  顧圖南身體一僵,抬眼不可置信的望著戴元,慘白著臉脫口而出:「我沒有!」

  樂景也心頭一緊,沒想到顧圖南和瑪蓮娜的緋聞竟然連留學事務局都聽說了。

  這件事可大可小,端看留學事務局如何處置,從戴元今日的行為來看,這下這件事很難收場了。

  戴元怒不可遏,用竹板用力敲了一下桌面,「怎麼?以為我冤枉了你?事到臨頭了你還狡辯,你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樂景心中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大了,他強作鎮定,露出了一個沒什麼大不了的笑容,輕鬆說道:「只是些許閒言碎語罷了,如此謠言太過荒誕不經了,還請先生不要放在心上,當然,顧圖南也有錯,肯定是他平時行事不端,才會惹來別人的誤會,他以後一定會謹言慎行,和女同學保持距離,肯定不會再讓這種謠言出現。」

  他給顧圖南使了個顏色,催促道:「快給先生解釋清楚,只是一些誤會罷了,謠言止於智者,先生一定能看破謠言,還你清白。」

  顧圖南緊咬牙關,一言不發,目光悲憤執拗,樂景怕他鑽了牛角尖,連忙低喝一聲,催促道:「顧圖南,你愣著幹什麼!快跟先生解釋!告訴先生真相!我知道你並沒有任何越禮之行!」

  戴元嗤笑一聲,冷嘲熱諷道:「謠言?我看也不盡然吧。正所謂無風不起浪,一個巴掌拍不響,顧圖南如果克己守禮,清心寡欲,怎麼會有如此謠言出現?」

  「顧圖南你留學不過一年,就被蠻夷女人勾引,學會了洋人好色輕浮,無恥.放……盪的習性,蠻夷女人真是可怕!」他抬眼在鴉雀無聲的教室里環視一圈,訓斥道:「蠻夷女人不知檢點,淫……穢放……盪,慣會誘惑勾引男人,你們平時一定要擦亮眼睛,堅定信念,不要學顧圖南……」

  「不許這麼說瑪蓮娜!」顧圖南咬著牙,抬起頭,目光赤紅,嘴唇哆嗦,破音吼道:「我和瑪蓮娜只是普通同學,女子清譽如此重要,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許侮辱瑪蓮娜!」

  戴元剛要大火,卻看到了窗外掠過的一個人影,嘴角立刻多了一絲詭異的笑意,他古怪地看著顧圖南,「是不是謠言,等下我們一看就知。」

  他對門外喊道:「孫大人進來吧,把你從顧圖南臥房裡找到的東西拿過來。」

  樂景目光閃電般向門口看去,就看到教員孫越厚厚一摞信,走進了教室里。

  顧圖南臉上再也看不到一點血色,他身體一個搖晃,悲憤嘶吼道:「你們偷我的東西?!」

  「偷?」戴元輕蔑一笑,看向顧圖南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渣滓,「你身上穿的,吃的喝的,給寄宿家庭的寄宿費用,以及在這裡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朝廷提供給你的,我們現在只是實行正當權利。」

  他對孫越點點頭,「念吧。」

  孫越拆開了一封信,在顧圖南悲憤絕望的眼神里,男人平穩的聲音在整間教室響起,將顧圖南小心珍藏的瑪蓮娜少女心事念給了教室里所有人聽:

  「你既然已經來了美國?為什麼不試試我們的衣服呢?我並沒有看不起你們的民族服裝的意思,只是平時穿起來太過累贅啦……」

  「不要念了!」顧圖南含淚衝上講台,想要從孫越手中奪走信,「我讓你不要念了!」

  孫越一時不防,真的被他奪走了信。

  「大庭廣眾下竟敢襲擊師長!」戴元怒道:「來人啊,把他給我抓起來!」

  樂景和季鶴卿都沖了上來,護在了顧圖南的身前,想要守住他們的兄弟。

  可惜,他們還是太弱小了。

  樂景被人束住雙臂,被強摁著跪在地上,親眼看到顧圖南被人踩在地上,一個人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從他的手裡奪走已經發皺的信封,男孩仰著脖子,喉嚨里發出仿佛天鵝垂死的絕望哀鳴。

  二十幾名留學生們睜著驚恐的眼睛,完完整整觀看了這場可怖的「刑罰」,很多人臉色煞白,身體都在微微發抖,心中不該有的綺思還沒形成便已夭折。

  於是強勢嘹亮的聲音再次在安靜的宛如墓地里的教室里響起:

  「圖南,你好,你上次說你也很討厭你的辮子,那你為什麼不剪掉它呢?你留短髮一定很帥氣……」

  「……天啊,你們的留學事務局真是太討厭了!他們怎麼天天管這麼多事呀……」

  「……一想到你要有一天回到清國,我就很傷心難過,圖南,你可以留在美國嗎……」

  等到念完了最後一封信,顧圖南已經深深低下了頭,把頭埋在地上,形象全無,嚎啕大哭。

  戴元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冷笑,目光在教室里一張張心驚膽戰的年輕面孔上划去,意味深長道:「我今天真是大開眼界,沒想到顧圖南竟然在私下裡有了這麼多小心思,朝廷花了大價錢送他來讀書,他不想著好好學習報效聖上和朝廷,為了一個蠻夷女人,竟然數典忘祖,忘記祖宗家法,忘記聖賢學問,變而從夷,把宏圖大志都忘在了腦後!」

  「朝廷選派留學生的時候,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牽於家累,不役於紛華者,你們此行,尋求的自強之道,唯一的目的就是師夷長技以制夷,以西學強中國,以堅船利炮武裝中華。」

  戴元的聲音越發慷慨激昂,越發憤怒:「可是現在不過短短一年,你們中的有些人就心思浮動,忘記祖宗基業,忘記身負皇恩,開始耽於兒女情長起來,甚至開始質疑祖宗家法,成為洋人的走狗,你們可對得起在家鄉的父母親人?可對得起全華夏的四萬萬百姓?可對得起聖上對你們的殷殷期待?」

  「百年以後,你們可知道後世史書會如何評價你們?他們會說你們不學無術,貪慕虛榮,好色輕浮,沒有一點大局觀,也沒有一點氣節,所以才在國難之際當了叛徒,還爭先恐後當洋人的走狗,是華夏的罪人!」

  顧圖南即便被壓在地上,即便渾身塵埃,即便雙手血肉模糊也依舊挺得筆直的脊樑被這番話生生敲斷,他彎下腰,身體恨不能蜷縮成一團。

  少年倔強的脊樑被四萬萬人的份量給生生打斷,他年少的愛戀被人用最不堪的方式解讀,他孱弱的肩頭驟然扛起來是一個國家和民族的重量,是足以把他壓垮的沉重期望。

  他低著頭,宛如喪家之犬,羞愧無助,瑟瑟發抖,無地自容。

  季鶴卿也睜大眼睛,宛如仰頭被人打了一悶棍,頭暈目眩,驚慌失措,又羞又愧。

  他低下頭,可是那個羞愧的眼神卻烙印在了樂景的心裡。

  個人的情感,又如何抵得過四萬萬人的分量?

  在戴元的大義攜裹下,他們似乎真的成為了忘恩負義,棄國家興亡和民族存續而不顧的罪人,是要被唾罵萬年的漢奸走狗。

  樂景的心中驟然升起了巨大的憤怒。他咬緊了牙關,臉上染上盛怒的紅暈,他想要站起來,想要大聲反駁戴元的話,想要告訴顧圖南他沒錯。

  何必如此上綱上線?!

  何必要用如此絕望的方式來打擊一個少年朦朧青澀的初戀?

  難道為了強國,就要把人變成不通情感的傀儡嗎?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啊!

  可是身後傳來的強勢力量卻阻礙他的所有行動,讓他只能保持眼下卑微可笑的姿態,仿佛罪人聆聽審判。

  戴元敏銳發現了樂景眼中的憤怒,也看懂了樂景眼神的憤怒,於是他看向樂景和台下學生的目光因為攜帶了四萬萬人的份量而越發沉重銳利,冷酷無情道:「你們不需要有什麼奇奇怪怪的想法,因為你們來這裡的唯一目的就是學習,你們不需要朋友,不需要愛人,不需要社交生活,不需要留戀懷念這裡,不需要什麼亂七八糟的興趣愛好,更不需要享受,反正你們終究是要回國的。」

  樂景一瞬間甚至有種想要大笑的衝動。

  清政府這是在培養知識分子,還是在培養只知道服從的傀儡奴隸?

  無論他們在哪裡,哪怕他們已經逃離了華夏,也不過清政府的提線木偶罷了。

  只要清政府在一日,他們就要被辮子束縛一輩子。

  樂景三個人一直被人壓著跪在地上,直到課程的結束。

  全程顧圖南都低著頭,臉頰深深埋在地上,身體神經性的發著抖,模樣狼狽不堪。

  他那樣羞恥,那樣無助,那樣自責,那樣絕望。

  樂景想起他和顧圖南的初遇,少年曾多麼囂張肆意。

  坐船去美利堅的時候,少年曾多麼意氣風發,對未來懷有無窮無盡的憧憬。

  他至今還記得他的夢想,「我想發展工業,實業救國。」

  少年的夢曾經多麼清澈明亮,現在卻被人扔進了泥水裡,浸透了成年人骯髒的欲.望,再也不能輕飄飄飛在天上。

  顧圖南今年也才不到17歲,不過是一個孩子罷了!

  課程結束後,戴元冷眼看了跪在前方樂景和季鶴卿,居高臨下說道:「你們兩個好好反省一下。」

  然後他又看向臉著地趴在地上的顧圖南,不客氣地說道:「顧圖南,你知道你們的學費是怎麼來的嗎?這可是朝廷截了稅賦給你們充當學費,這筆錢,足足可以養活成千上萬的百姓了。用在你身上真是浪費。你乾脆別學習了,反正你心思也沒用在學習上,還不如早點回國,為朝廷省點錢,可以把更多錢用來賑災,用來充當軍費。」

  顧圖南發著抖,全身幾乎都要痙攣了,卻還是勉強抬起頭,露出一張鼻青臉腫的臉,樂景心頭一滯,閉上眼睛不忍看下去。

  那是怎麼樣的表情啊!

  他從未在一向驕傲肆意的顧圖南臉上看到如此絕望卑微難堪的表情。

  少年臉上的是那種仿佛被人扒掉了所有衣服,被趕到大街上遊行示眾的絕望難堪表情。

  對於顧圖南來說,也許此時死掉對他來說還輕鬆點。

  十幾秒後,一道顫顫巍巍,帶著哭腔,帶著絕望,帶著羞愧不堪的卑微的聲音響起:

  「我知道錯了,求求先生,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抬起頭,又重重磕下:

  「我一定好好學習,克己守禮,不會再動絲毫不該有的心思,求求先生,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繼續重重磕頭,磕得頭暈目眩,磕得頭破血流,聲音淒涼無助宛如冬日的火苗,明知會熄滅,卻還因為一些執著的期許,藕斷絲連繼續燃燒下去:

  「求求先生,再給我一次機會。」

  季鶴卿也跟著磕頭起來,「圖南已經知道錯了,求求先生,繞了他這一次吧,他以後一定不會再做錯事了,我也會監管他的,求求先生繞了他這一次吧,他真的知錯了……」

  樂景梗著脖子,不發一言。

  他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他甚至想逃離這裡。

  他的兩個好兄弟,又做錯了什麼?

  為何要如此自責羞愧?

  戴元翻了個白眼,「這件事,我說了不算,這件事已經上報給了總理衙門,你們等著吧,等朝廷的章程。」

  教員們離開後,教室里的同學們沉默著收拾了東西,沉默著離開了教室,從頭到尾沒有給顧圖南一個眼神。他們沉默著離開,重新變成沒有生氣的傀儡。

  身後束縛樂景他們三個人的士兵已經離開,顧圖南卻依舊臉著地趴在地上,如此羞愧,如此無地自容。

  而季鶴卿也僵著身子跪在地上,額頭是青紫的瘀傷,他雙目無神的望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樂景終於可以站了起來,步伐堅定,走到顧圖南的身邊,握上他青腫的手,用力把他往上拉起,顧圖南卻用另一隻手捂著臉,執著的趴在地上,拒絕起身。

  「起來。」樂景說。

  顧圖南沉默著趴在地上,全身都在發抖。

  「起來!」樂景大聲說,眸中是熊熊燃燒的大火,「你沒有錯!你有什麼錯!顧圖南,你給我站起來!」

  「愛情本身是沒錯的!愛情是很簡單的,從頭到尾只是一男一女兩個人的事,和戴元無關!和留學事務局無關!和這天下興亡更沒有什麼關係!」

  「難道你和瑪麗蓮談戀愛,華夏就會滅亡嗎?顧圖南,你倆就是兩個小人物,沒有這麼大的本事!」

  「你不要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你雖然是來學習的,但是你的人生又不是只有學習這件事!我們是人,只要是人就會有喜怒哀樂,會做好事也會做壞事,也會有朋友有愛人,不可能斷欲絕性,充當學習的傀儡!」

  樂景說了很多很多,把許多該說的,不該說的通通說了出來。

  然而從頭到尾,顧圖南都沉默的傾聽著。

  等到樂景口乾舌燥的停下來,用希冀的目光看向顧圖南,「你明白了嗎?這不是你的錯。」

  回答他的是顧圖南細如蚊蠅的小聲呢喃聲,「你別說了,我知道錯了。」少年捂臉彎腰趴在地上,驕傲的脊樑再也無法挺直。

  樂景的心徹底涼了下來。

  少年狼狽趴在地上,輕輕的,卑微的,羞愧的,絕望地說:「你別管我了,讓我一個人呆著吧。」

  樂景咬緊牙關,突然有種衝動,想把顧圖南的辮子,自己的辮子,乃至所有清國人的辮子,都剪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