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民國之大導演(5)
樂景無奈的點了點頭,謝過了王德倫的好意。
告別王德倫後,樂景就和小紅梅進了屋,輕聲慢語問她一些問題。
然後他就從小紅梅口裡知道,她五歲就來樓里了。
關於為何她把這個小四合院叫樓,還牽連了一樁舊事。據說這家妓……院最風光的時候是開在樓房裡的!後來因為一些事,老闆落魄了,樓被抵押了出去,只能來到這個小胡同里開張了,但是妓院裡的姐姐們都叫慣了,所以也一直沒改口,小紅梅也就跟著姐姐們叫起來了。
小紅梅被賣進來時還叫小狗,這個名字是她爹給取的,也是她爹把她送進樓里的,因為家裡窮,她爹沒錢買鴉.片了。
到了樓里後,因為正好是冬天,妓……院的老鴇就給她改了個名叫小紅梅。
也許是因為謝先生待她溫柔和氣,又長的好看,小紅梅難得活潑起來,嘰嘰喳喳地回答謝先生的問題,把自己心裡想的都一五一十講給了謝先生。
「我喜歡這個新名字,這才是女孩子的名字,我見過紅梅,粉粉的,紅紅的,可好看了。」小紅梅雙眸彎成好看的月牙,眸光清亮如泓,滿臉天真稚氣。
樂景心下一痛。
在現代,她才上小學四年級!
在刺痛過後,他的胸腔中就涌動著激烈的憤慨起來。如果在後世,他早就報警讓這些惡魔接受法律的制裁了!可是這裡是民國,妓……女是合法職業,警察局是妓院的保護傘,有些警察甚至和妓院沆瀣一氣逼良為娼。
樂景想憐惜地摸摸女孩稚嫩平靜的小臉,然而女孩的經歷和身份卻讓他不敢輕舉妄動,最終他還是規規矩矩的坐在椅子上,和小紅梅中間隔著一個茶几。
他斟酌著問道:「……你爹後來找過你嗎?」
小紅梅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浮現成人般的譏誚和尖銳,她冷漠地說:「我開張後,他來找我要錢,我起初給過他幾回,後來姐姐們教我不要給他了,要我把錢攢起來為以後做打算。他還想打我,姐姐們喊來了白爺,把他趕走了。」
說起她的姐姐們,她的目光立刻生動起來,她羞澀一笑,臉頰多了兩個淺淺的梨渦,「姐姐們都很疼我呢。」
樂景卻更難過了。在如此悲慘的地獄裡,妓.女之間的一點溫情顯得是那樣珍貴,女孩握著這些稀薄的快樂,珍惜地活著。
「你年紀這么小……」樂景有些艱澀地開口問道:「怎麼就開張了呢?不應該再養幾年嗎?」
樂景問的艱難,生怕戳中小紅梅的傷疤,但是當事人卻從始至終都很平靜,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媽媽讓我去看客人們和姐姐辦事,學習規矩和技巧,我學了兩年後,那天不巧,被一個客人看上了,客人就給我開了苞。」
她的身體向著樂景的方向傾了傾,興高采烈地說:「那個客人可大方了!給我包了十塊錢的紅包呢!媽媽分給了我兩塊錢,我都攢起來了!將來等我年紀大了,就可以贖身了。」
她眼中的快活是那樣真實靈動,就像是在像父母炫耀成績的孩子。
樂景克制住自己不要露出不該有的悲痛、憤慨和同情,他甚至笑了笑,仿佛只是閒話家常:「你贖身要多少錢?」
「要六十塊。」小紅梅笑著說:「我還年輕,起碼還能幹十年,肯定能攢夠錢的,到時候我就和姐姐們一起去鄉下買塊地。」
六十塊的話樂景還是能出得起的。
但是對於妓.院裡的其他女人,他就無能無力了。他雖然能付得起贖身錢,但是買了她們後要如何安置她們呢?他總不能養她們一輩子。到那時候,等她們缺錢花後,沒有一技之長,就只能重操舊業了。
但是小紅梅實在是太小了,樂景不忍心看她在這魔窟里繼續煎熬。她年紀還這么小,不管是學門手藝還是去上學都不算晚。
樂景下定決心後,就問:「妓院裡還有像你這樣大的女孩子嗎?」
小紅梅笑道:「我是樓里最小的孩子啦,其他人都是我姐姐。」
樂景立刻說:「我可以替你贖身,你願意跟我走嗎?」
讓他驚訝的是,聽到他的話小紅梅不僅沒有驚喜,眼中還浮現明顯的抗拒,她抿了抿嘴唇,試探性地問:「……您可以把姐姐們也贖出來嗎?」
在樂景搖頭後,她也沒怎麼失望,反而天真地笑著說:「那我不要走,我要和姐姐們在一起,我要給姐姐們養老送終呢!」
樂景眼一熱,胸口越發酸澀難言。
他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好孩子,我的諾言隨時有效,等哪天你想出去了,就去報社找我,我就帶你走。」
……
從妓院裡出來後,樂景的心情一直很沉重。
在如今的時代,究竟生活了多少小紅梅呢?她們是供男人發泄的工具,沒有人關心工具的喜怒哀樂。
如果讓那些後世在網絡上鼓吹「向美國荷蘭學習,將賣……淫……合法化、讓妓……女成為合法正當行業」的人看到小紅梅,他們還能說出口這樣的混帳話嗎?
他們當然說得出這樣的話。
嘴上的主意不過是為了肚子裡的生意罷了。橫豎被剝削被壓迫被賣……淫的是底層女性,他們可是高高在上的消費者,是支配者,所以他們當然會鼓吹賣……淫合法。
法律是人性的底線。
妓……女是人類最古老的職業,在中國也存在了幾千年,年輕的共和國以非同尋常的行動力一刀切斷了這枚毒瘤,醫好了惡疾,才給了底層女性做人的權利。
如今竟然有人為了一些齷齪的目的,開始嚮往舊社會的「特權」,想要重新享受碾壓剝削女性的快……感,如此行為不亞於開歷史的倒車。
一旦賣……淫合法的口子一開,人口拐賣非法囚禁等「被自願行為」將會越發猖獗,小紅梅們將穿越一百多年的時光融入城市的暗影,承載人類卑劣的獸……欲。
而且更讓樂景悲哀的是竟然真的有女人發自內心支持「賣……淫合法」。就像有女人發自內心支持「代……孕合法」一樣,為了男同性戀之間有愛情結晶,為了少數不孕不育者能延續後代,她們大公無私,決心讓所有女人獻出她們的子……宮,讓所有女人的子……宮成為可供買賣的貨物。
樂景作為男性,覺得有些男人想事未免太過天真,難道他們以為「合法」對他們來說是好事嗎?
賣……淫合法和代……孕合法後,中國將會有千萬計數的底層男人打光棍,因為底層女性和部分中層女性資源要服務於特權階級。他們本應該擁有的妻子會成為有錢人的生育機器和發泄用的工具,階級固化會進一步加劇——因為窮人沒有資格留下後代。
所以無論每年兩會期間多少被人煽動的蠢貨在網絡上鼓吹這些腦殘建議,共和國一直堅守底線,不肯越雷池一步。
一切只因為共和國是人民的國家。
此時是1925年,距離新生的共和國還有24年。
樂景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親手觸摸紅旗的溫度和光輝。
……
樂景回到家後把自己從小紅梅那裡聽來的事情原原本本寫了下來。他接下來打算在妓……院裡採訪更多女人,爭取在報紙上刊登系列報導。
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做能有什麼用,很大可能根本無法改善這些可憐女人的處境。
但是他既然來到這個時代,出於一名記者的新聞理想和職業道德,他有責任和義務把這些事情寫下來登出來。
社會有了膿瘡,他要使人看到。
……
樂景第二天到了報社時天剛蒙蒙亮,系統顯示正好是七點鐘。
樂景的住處偏僻,周圍沒有通電車,他是一路慢跑跑過來的,就當做晨練了。
今天他來得早,報社裡人都在。
除了他昨天在妓院裡遇到的王先生,還有兩個陌生先生。一個先生瘦長臉,半截眉,名叫劉長明,另一個先生大餅臉,點點雀斑像芝麻,叫羅濤。
他也知道了昨天面試時遇到的那個少年的名字——蘇和光,他比樂景還小一歲,可是也已經是工作三年的老人了。
樂景和他們客氣的打了招呼,互相自我介紹了一番,也算是熟識了。
說話間,趙哥頂著一頭亂髮,打著哈欠進來了。
「人都到齊了啊。」
他倒進椅子裡,沒骨頭似的坐著,懶洋洋說道:「小謝,你剛來,還不熟悉業務,這幾天就跟著小蘇,讓他帶帶你。」
樂景給蘇和光拱了拱手,溫和笑道:「那就麻煩你了。我剛來,有做的不對的還請您多多包涵。」
蘇和光想了想,說:「正好我等下要去跑新聞,你就跟著我好了。」
「好的。」
然後等到樂景和據說要跑新聞的蘇和光一起從黃包車上下來,站在電影院前還有點發愣。
「還愣著幹什麼?進去吧。」蘇和光喜滋滋地掏出來兩張電影票:「放心吧,這是人家老闆請我們看的,我們不需要花錢。」
樂景:???
「最近《奇匪豪天》很有名,你等下要認真看一看,我們要寫影評的。」蘇和光神秘兮兮地給樂景擠了擠眼睛,「這個電影院老闆很大方,你到時候多說點好話,也能多賺點潤筆費。」
樂景:……原來如此。
他抬眼望著前方富麗堂皇的電影院,心裡還真有點好奇和期待。
民國的電影啊,不知道會是怎麼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