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民國之大導演(11)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樂景就起床打算上班了。

  他昨天曠工了一天,總要給報社一個交代才是。

  在奶奶的強烈要求下,樂景昨天就睡在她的隔壁。老夫人覺淺,幾乎是樂景剛起床洗漱,隔壁就傳來老太太的睡意朦朧的聲音,「是瀾兒嗎?」

  樂景放下擦臉的毛巾,匆匆走進屋。

  黎春花被丫鬟攙扶著靠坐在床頭,眯著眼睛看向迎光大步流星向她走來的大孫子。

  他看起來真年輕啊。

  少年劍眉星目,眸光清涼溫柔,身姿挺拔宛如風中勁竹,俊秀昂揚,透著不屈不撓的勃勃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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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神情恍惚得向自己的孫子伸出了手,目光卻透過他的臉看向另一個溫柔的人。

  樂景輕輕握上奶奶的手,不好意思笑道:「奶奶,我把你吵醒了嗎?」

  然後他就見奶奶猛地一怔,好似被人從美夢裡喚醒,眼中的迷濛煙消雲散,化作一股令人悲涼的恍然。

  她用另一支手憐愛的撫上樂景的臉頰,枯瘦的手掌微微顫抖,明明在笑著,卻讓人覺得她悲傷得快要哭出來了,「你長的真像你爺爺啊。」所以家裡這麼多孩子,她最喜歡瀾兒,他和夫君最像,長的像,脾氣也像。

  樂景握緊奶奶的手,肯定回答:「爺爺在天上看著我們,總有一天我們能見面的。」

  是啊,他一定在等著她呢。

  黎春花收起沸騰的思緒,不再露出傷感的表情,笑著轉移了話題:「你這就要走了嗎?」

  樂景肯定的點點頭。

  黎春花皺著眉頭,心疼地問:「你爹不會逼你娶你表姐了,你住在家裡不行嗎?你住的那地方沒法住人啊!」

  樂景輕聲細語回答:「怎麼會沒法住人?我的鄰居們不都是住在那裡?他們都能住,我怎麼不可以住?」

  「他們怎麼能和你一樣?他們窮,只能住在那種地方,我們家又不是像他們那樣窮到揭不開鍋的人家?幹什麼受這份罪?」

  黎春花苦口婆心勸道:「你要是不想住在家裡,奶奶給你在道兒北買個宅子,再給你買輛汽車,你想去哪裡玩兒都成,不比你住在那個貧民窟好多了?」

  樂景笑著搖搖頭,溫柔又堅定地回答:「奶奶,我不是說了,我是專門受苦去的。」

  這些話他昨天就已經說給了老爹、大伯和奶奶聽,此時不過是再重複一遍罷了。

  他親密的依偎老太太,頭輕輕靠在她的肩膀,不厭其煩解釋道:「奶奶,我想拍百姓喜歡的電影,那麼我就不能繼續當一個錦衣玉食的大少爺,我要和他們生活在一起,明白他們在過著什麼樣的日子,這樣我以後才不會拍出窮人用香皂洗臉這樣的沒常識劇情。」

  這個想法樂景是昨天剛有的。

  在自己的採訪稿被趙藏玉打回後,他就在默默思索一件事。

  他固然可以在其他報社刊登文章反應以小紅梅為代表的雛……妓群體的悲慘生活,但是作為他採訪對象的小紅梅,其實是不識字的,也就是說她壓根看不懂樂景的文章。

  這樣不是太諷刺了嗎?

  也就是在這時,樂景突然想起了電影院裡的座無虛席。電影比文字更有感染力,而且對受眾而言,前者擁有更低的准入門檻,一個不識字的人無法看書,但是他卻一定能看懂電影。

  在這個文盲率為90%的社會,電影無疑擁有更廣泛的影響力。

  所以樂景才想嘗試進軍電影行業。他這輩子有錢有權,也不缺專業人士指導,已經比這個時代的絕大多數人更容易在電影行業發展了。

  而對於樂景給出的回答,黎春花不假思索回答:「你大伯也是導演,他就沒像你那樣自找苦吃。你要是怕拍不好電影,讓你大伯替你拍,肯定不會犯錯。」

  樂景:……

  他有點哭笑不得的摟住了老太太,悶悶笑出了聲。

  原主的奶奶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奶奶。他的奶奶也是像謝老太太那樣溺愛疼寵孫輩。

  樂景穿越過來後就繼承了原主的記憶和感情,也是真心實意把原主的親人當做自己的親人來孝敬的。

  所以此時他使出渾身解數,甚至拉下臉做足小兒姿態各種撒嬌賣痴,才終於哄住了老太太,讓老太太勉為其難同意讓他繼續住在貧民窟。

  黎春花不舍道:「你以後每星期都要回來一回,奶奶要看看你過的好不好。」

  「好的,我一定經常回家看奶奶。」樂景直起身,「那奶奶,我走啦?」

  「……走吧,記得常回來看看奶奶啊。」

  樂景點點頭,狠心轉身,將老太太盈滿不舍和渴盼的雙眸拋在身後,堅定走出了院子。

  院子外,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大伯。」樂景停下腳步,「你在等我嗎?」

  謝知源無奈的笑了笑:「你爹不好意思來見你,就派我來了。」

  樂景好奇問道:「我爹有什麼指示?」

  「他能有什麼指示?不過是不放心你罷了。」謝知源收起笑容,嚴肅的看著樂景,「你想好了?真要這麼做嗎?你一個人在外面太不安全了,要是有人要綁架你怎麼辦?」

  樂景露出一個奇妙的笑容,他揶揄的看著大伯,「你們真不打算派人跟著我啊?」

  謝知源:……

  他沒好氣的瞪了這個鬼精鬼精的小子一眼,理所當然的回答:「怎麼不可能不派人保護你?你可是我謝家的大少爺,就算去體驗生活,身邊怎麼能沒有伺候的人?」

  樂景聳聳肩,「這不就得了。」他鎮定回答:「這裡可是北平,是我們家的地盤,我還真不信有人可以在北平害了我。」

  謝知源不易察覺的點點頭。的確,有他們看著,北平沒人可以害瀾兒。

  樂景看了眼天色,急匆匆說道:「大伯,不早了,我上班要遲到了,我先走了!」

  謝知源不以為然道:「你把你上班的報社買下來不就成了?你做老闆,以後想什麼時候上班就什麼時候上班。」

  樂景就像很多想要自力更生的富二代那樣斷然拒絕道:「我不要,我要體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而且做小報記者,方便我和底層百姓打交道。」

  謝知源感到一陣憋屈。

  他之前一直擔心全家的溺愛會把瀾兒養成紈絝二世祖,他現在倒是希望自家孩子是紈絝二世祖了!這樣起碼他不會突然心血來潮來玩什麼貧民遊戲,非要自找苦吃親身感受人生疾苦。

  望著侄子急匆匆離去的背影,他沒忍住叫道:「你慢點兒,來得及,讓司機送你去。」

  樂景頭也不回:「不用了,我坐黃包車!」

  謝知源誘哄道:「我剛買的德國車,你不想開開嗎?」

  「不想!」

  謝知源:……

  他氣呼呼的捋了捋鬍子,恨的牙痒痒卻沒有辦法。

  等到看不到瀾兒的背影后,他看向不遠處的灌木叢,「瀾兒都走了,你還不出來嗎?」

  謝知涯腿都有些蹲麻了,站起來時倒抽一口冷氣,表情有些猙獰。

  「你這還有當爹的樣子嗎?」謝知源馬上怒火轉移,不客氣的訓斥道:「他想當導演你就由著他去?你不是一向想讓他接你班從政嗎?」

  謝知涯哀怨的看了大哥一眼,悶悶回答:「你和娘都同意了,我反對有什麼用?」

  謝知源一噎,悻悻摸了摸鼻子,「那什麼,我那不是不好意思拒絕他嗎?」說到最後,他臉上的表情甚至有點理直氣壯了,「你是他爹,怎麼不管管他?」

  自家大哥熟練的倒打一耙姿態讓謝知涯嘆為觀止,他冷笑道:「我管也要管得住!我再管他,他跑得更遠了怎麼辦?他要是不回來了怎麼辦?你們還不跟我急眼?」

  謝知源:「……你說的好有道理。」

  他拍了拍二弟的肩膀,安慰道:「往好處想想,說不定他就是一時心血來潮,很快就會吃不了苦回家,以後就能安安分分當個養尊處優的二世祖呢?」

  「呸!我兒子才不會是二世祖!」謝知涯驕傲之情溢於言表,「等他回家,我就讓他去總統府當秘書,歷練幾年,就可以進財政部為將來接我班做準備了。」

  謝知源卻道:「要我說,瀾兒既然醉心電影事業,就讓他跟我進文.化.部好了,把愛好發展成事業不是挺好的嘛?」

  「他是我兒子,就應該進財政部!」

  「他喜歡電影,就應該進我們文.化.部!」

  兩個在外界叱詫一方的大佬此時像小學生一樣爭了個臉紅脖子粗,若是要外人看到怕是都要懷疑自己沒睡醒了。

  注意到一個新來的下仆目瞪口呆的表情,管家不屑地撇撇嘴,呵,新人。

  謝府的老人們早就對這樣的場景司空見慣了。

  誰不知道,瀾少爺是謝家主人們捧在心尖尖的人物,這些年來老夫人和三位老爺沒少因為瀾少爺的事爭風鬥氣,大打出手,今天這個只能說是小場面。

  ……

  樂景走進報社時,敏銳地察覺到了同事們看他的異樣眼神。

  他假裝沒察覺,不好意思笑著走到趙藏玉桌前為昨天的曠工賠不是。

  趙藏玉卻誠惶誠恐地站了起來,一邊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汗,一邊驚慌說道:「謝少爺言重了,我們報社能有您光顧真是蓬蓽生輝,三生有幸!」

  樂景:……

  是昨天抓人的警察說出了他的身份?

  樂景無奈說道:「您客氣了,在這裡沒有什麼謝少爺,只有普通記者謝景,我來這裡是來鍛鍊的,您可以盡情使喚我,不必客氣。」

  趙藏玉連連擺手,驚恐道:「我怎麼敢使喚您?我配嗎?我不配!」

  樂景在心裡嘆了口氣,誠懇說道:「沒有什麼配不配,我們在人格上都是平等的。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們報社的,我平時在家裡養尊處優,很難體會世情百態,在你們報社任職雖然只有短短一天,但是我已經體會到了之前的20年人生從不曾體會的事情,所以請您就把我當成一個普通人,行嗎?」

  蘇和光抽了抽嘴角。

  媽的,這個人說話好拉仇恨啊。這算什麼?無形炫富嗎?

  樂景其實說的是實話。

  在他看來,這個黃色小報雖然很上不了台面,但是正是因為它低俗,反而更能深入普通百姓,更了解普通人的審美趣味,讓他的新聞稿更加接地氣。

  他固然可以在一些高大上的報社任職,但是那樣他的記者生涯就要圍著社會名流打轉了。民國文人的文字不缺風花雪月陽春白雪,缺的是民生疾苦下里巴人。

  所以樂景給自己安排的路線,就是打算以底層百姓為採訪對象,深入了解每個小人物如何在大時代中艱難求存,在寫成文字新聞稿的同時,還以電影的方式記錄下來,傳達弱勢群體的聲音。

  趙藏玉面露遲疑,「既然如此……」他頓了十幾秒,拼命眨眼顯然陷入了困難的思索,樂景耐心的等待,也不催促。

  反正如果趙藏玉無法接受,他也可以繼續隱姓埋名去其他小報任職。

  趙藏玉摸了摸下巴,抬眼對上少年沉靜的雙眸,嘿嘿一笑:「乾脆你做老闆,把我們報社買下來好了。」

  樂景:……???

  蘇和光:???

  其他人:???

  「我們報社太窮了,我這勉強支撐了這麼多年真是身心俱疲,早就不想幹了。」趙藏玉搓了搓手,期待地望著樂景,笑容越發諂媚,亢奮道:「現在有了您的英明領導,我們報社一定能做大做強,在全國打響名聲!」

  樂景:……

  蘇和光:……你媽的,沒想到你這麼不要臉!

  其他人:「………………」

  趙藏玉這番話說的冠冕堂皇,說白了不就是「土豪我不想努力了」,所以想抱大腿嗎?

  ……他倒是能屈能伸。

  「既然你是那麼想的……」樂景吐出一口氣,「行吧,正好我也打算買個報社。」只不過他是打算過幾年收購個大報社的,現在提前買個小報社然後做大做強也不錯?

  趙藏玉喜笑顏開,「以後就請謝哥多多指導我們的工作了!」

  樂景:「……我會努力的。」

  蘇和光雖然知道自己沒有話語權,還是忍不住道:「我不同意……」

  趙藏玉流暢無比的打斷了他的話:「那你閉嘴。」

  蘇和光瞪了他一眼,憤憤閉上了嘴。

  趙藏玉快步跑出了自己的前老闆桌,點頭哈腰,特別沒骨氣地說道:「謝哥,快坐,以後您就坐在這兒!」

  說是老闆桌,但是從外表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木桌,和其他人的桌子沒啥區別。

  樂景從善如流在辦公桌後面坐下,目光緩緩在面色各異的其他人臉上划過。

  除了蘇和光這個毛頭小子還有點不適應以外,其他人都是老油條,在經過最初的驚訝後已經平靜下來,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身份轉變適應良好。

  王德倫甚至還油滑說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今天是您當老闆的第一天,還請您給我們布置任務,嚴格指導我們的工作。」

  樂景對此早就胸有成竹:「今天我們就去採訪胡同里的妓……女吧,整理出來一個系列報導。」然後再拍成紀錄片。

  他決定到時候就從大伯那裡借人好了。

  誰知道對於樂景的提議,其他人皆面露難色。

  樂景奇怪問:「怎麼了?」

  趙藏玉乾笑一聲,「您可能有所不知,昨天警察局來這裡掃黃打非,把所有的妓……女都抓起來了。」

  王德倫補充說明:「她們現在應該正在監獄裡。」

  樂景:……???

  錢多度那小子到底是怎麼辦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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