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之大導演(62)


  「少爺,我給你磨墨吧?」

  「少爺,要不要我給你念書?」

  「少爺,奴家胸口好痛,您幫人家揉一揉嘛~」

  樂景面無表情的看著這群各顯神通的鶯鶯燕燕,腦海里不期然響起謝知涯之前的話:「這些都是府里收用的下人,都是有賣身契的,家世清白乾淨,你可以放心,要是有合心的就收入房裡......招娣一向懂事,也不會和你計較。」

  ......別的父母都是怕孩子沉迷酒色耽誤學業或事業,只有他家爹娘,恨不能把他寵成貪花好色紈絝子弟,想要用美色拴住他。之前他在西北,天高皇帝遠,家裡雖然著急也使不上力,現在他回來了,謝知涯可不要瘋狂給他塞女人好傳宗接代?如果能順便用美人窩消磨掉他的理想和鬥志讓他不再想著去西北就更好了。

  這種軟禁生活,被直播間觀眾看了,估計還會以為他是風流好色之徒呢,不過他也不在乎他們怎麼看他就是了。他只是做了自己認為對的事情,毀譽由人,是非功過留給後人評說。

  自從那次系統故障後,直播間彈幕就被屏蔽了,當時系統的解釋是為了避免觀眾言論影響到直播間的歷史走向,所以關閉了彈幕功能。如果真是這個原因,那麼上個世界為什麼沒有關閉彈幕?

  不過樂景也無意深究,他每天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忙了,現在的直播間對他而言,就是一個新聞app,讓他即便處於荒無人煙閉塞的西北,足不出戶也能知曉天下事。

  樂景收回思緒,看向這些年紀足可以做他孫女的女孩子,眼神充滿無奈:「你們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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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很不甘心,但是主人發話了,女孩們只能離開了,書房裡終於只剩下樂景一個人,他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在現代的時候,因為普遍晚婚晚育,再加上爸媽思想開明,所以樂景也沒怎麼被催婚過,他工作也很忙,也沒有結婚的想法。

  他從不覺得單身有什麼不好。

  有人適合婚姻,有人嚮往愛情,而他喜歡並擅長於和自己獨處,一個人也能活的很充實。大千世界,眾生百態,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選擇,他並不覺得有什麼遺憾。

  在上個世界,黃母也是向他催過婚的。但是她是舊式女子,講究夫死從子,性格柔順,也不擅長違背兒子的意願。所以在樂景鄭重推拒了幾次後,她就打消了催婚的念頭。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了。他這次出身於特權階級,天然就享有這個社會最頂尖的資源,其當然也包括性...資源。三觀和道德從來都是特權階級用來約束和掌控底層百姓的工具,愛潑斯坦生前用來招待權貴用的性....奴....島,不過是特權階級享樂內容的冰山一角。

  所以只要樂景願意,他完全可以後宮三千,為所欲為。

  可惜他不願意。他有潔癖。

  他未來的妻子,必須是和他志同道合靈魂伴侶。如果他遇不到那個人,單身一輩子也沒什麼不好。寧缺毋濫。

  而且他終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在完成任務後就會脫離世界離開,所以他不願意為了滿足父母的期待,在不屬於自己的世界裡經營自己的家庭。

  樂景覺得是時候和父親攤牌了。

  他推開書房的門,對負責看守他的下人說:「我要去見父親。」

  ......

  樂景走進謝知涯的書房時,謝知涯正在寫信,頭也不抬問道:「找我有什麼事?」

  樂景在書桌前站定,能清楚的看到他毛髮稀少的頭頂,幾根銀絲格外顯眼。

  謝知涯老了。他像山一般偉岸的父親,現在正在飛快衰老。

  樂景移開目光,平靜的說:「爹,我不用女僕伺候,我現在還在養病呢。」

  謝知涯手的筆一頓,然後繼續若無其事的書寫,「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收收心,定下來了。」

  他揚起嘴角,就像一個普通的父親的那樣絮絮叨叨抱怨道:「我和你娘都這個年紀了,就想抱孫子,讓你和招娣結婚你又不願意,庶長子傳出去終究不名譽,你舅舅臉上也不好看,所以那些女人玩玩可以,就當給你婚前練手了,等你和招娣完婚後生下嫡長子後就好了,我就不拘著你了......」

  樂景安靜的傾聽著謝知涯槽點很多的絮叨,沒有出言打斷。

  謝知涯嘮嘮叨叨說了很多話,他眉眼帶笑,描述他心目的未來美好藍圖:「你結婚後,多要幾個孩子,家裡人還是太少了,孩子多一點才好,熱鬧。到時候你先跟著我在財政局歷練幾年,然後我再把你外放到上海當行長,我現在年紀也大了,一年不如一年,我現在替你守好位置,將來你好接我的班......」

  他低著頭,從始至終都沒抬眼看樂景,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世界裡,訴說著他對兒子未來人生的期望,如此獨角戲,看起來又滑稽,又......心酸。

  在謝知涯終於說完所有話,再也無話可說後,書房陷入了短暫的靜默。樂景凝視

  親,本章未完,還有下一頁哦^0^著父親稀疏的頭頂,喉嚨里梗了一塊鉛塊,有那麼一瞬間他似乎失去了自己所有的聲音。

  他並不是沒有感情的石人。

  哪怕他早就在心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早就在心裡不知道做了多少次預演,可是當他真的迎上謝知涯的眼睛時,他發現他很難說出口絕情話,很難理智和他們劃清界限。

  這是他這輩子的父親。

  樂景穿越過來,繼承了原主的記憶和感情,自然也繼承了他的血脈親人。不管謝知涯對別人多麼壞,但是起碼在他面前,他是一個慈父,他沒有對不起他的地方。

  他所走的那條路,無愧蒼生,唯獨愧對父母親人。

  但是他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因為這些事,總是需要有人去做,不是他,也會是別人。

  樂景啞著嗓子,慢慢開頭道:「.......我不想三妻四妾,這都是舊時代的糟粕了,我只會娶自己喜歡的女人......我和表姐之間並無男女之情,是不可能結婚的。」眼看謝知涯還要再勸說些什麼,樂景故作輕鬆轉移話題,笑著調侃道:「爹,表姐現在已經改名了,她現在叫溫夢星,您別叫她招娣了,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叫這個名字多難聽啊。」

  不料,謝知涯一聽他這話眉毛就豎起來了,他攥緊手的鋼筆,聲音也帶了一絲怒火,「招娣這個名字可是阿紹給她取的,將來她嫁過來,這個名字也是要被記入我家族譜的,她現在行事是越來越癲狂了,竟然連父母給她取的名字都敢更改了......這要是我女兒,我非要打斷她的腿!」

  樂景心頭突然多了一絲火氣。

  這股火氣在他被謝知涯關起來時就一直在積累,而謝知涯口對表姐的輕視和獨斷專行恰好成了那個導...火...索。

  他是一直知道謝知涯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的:大男子主義,強權主義,不把女人當人,也不把無產者當人。

  如果他是女人,謝知涯還會這麼寵愛他嗎?不,根本不會。如果他是女人,謝知涯現在是如何對待表姐的,就會如何對他。

  樂景和謝知涯之間,有太多無法調和的矛盾了。

  樂景冷聲道:「名字不好聽,表姐改了就改了,干卿何事?您要是實在閒得慌,就跟我去西北發揮餘熱。」

  謝知涯先是被兒子夾槍帶棒的一番話氣的腦門抽痛,最後的「西北」兩字更是在他焦灼的心口潑了一碗熱油,終於再也無法低頭當鴕鳥了。

  他猛地站了起來,對上兒子居高臨下的昂揚鳳眸,裡面淬了火。

  謝知涯猛然發現瀾兒現在已經比他高出了半個頭,不知不覺他已經需要仰望他了。

  他抖著手指著大兒子「你」了半天,那張不知道多少回把政敵罵的灰頭土臉的伶俐舌頭這回卻僵住了不聽使喚,好半天才憋出來一句話,「你......你......你就呆在家裡,哪裡不許去!」

  但是兒子作為回應的倔強眼神卻好似一把穿心而過的利劍,謝知涯被徹底激怒了。

  等他反應過來,瀾兒已經偏著頭,右臉上一個鮮明的五指印,他打的那麼用力,以至於他的嘴角溢出來一絲鮮紅的血痕。

  謝知涯抖著手,手足無措,滿心茫然,有那麼一瞬間多希望自己是在做夢。

  謝聽瀾是他這輩子的驕傲,是他灌注了半輩子心血澆灌而成的傑作,是名動天下的謝家英駒,他怎麼可以背叛他?!他怎麼可以背叛謝家?!

  他喘了口氣,神經質的用左手緊緊握住剛剛打了兒子的右手,「......痛嗎?」

  因為劇烈的耳鳴聲,謝知涯又問了一次,樂景才反應過來他在跟他說話。

  當然很痛啊,爸爸。

  可是堵在樂景喉嚨里那個梗塊卻融化了一點,他甚至從心生出一種詭異的痛快。

  樂景艱難的扯動嘴角,彎起雙眸,露出一個難看卻輕鬆的笑容,「不痛的。」

  樂景不知道的是,他的右臉幾乎是立刻就紅腫了起來,他本來皮膚就白,襯得臉上的青淤紅腫更是駭人。起碼謝知涯是幾乎立刻就後悔自己動手打人了。

  他應該和瀾兒好好說的。瀾兒一向乖巧懂事,只要他好好給他說,他一定能明白的。

  他身體下意識前傾,在直播間觀眾眼他這個角度好像在給兒子作輯,男人放下所有臉面近乎低三下四哀求道:「不要去西北了。留在家裡不好嗎?家裡什麼都有,我和你媽什麼事都由著你,你要是不想呆在家裡,也可以去和你表弟一起去西方遊學,周遊列國見見世面。西北那裡又苦又危險,我都這個年紀了,難道你忍心看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嗎?」

  ......

  王林盯著手機屏幕,屏住呼吸,心跳如雷,為謝聽瀾接下來的命運牽腸掛肚。

  儘管謝聽瀾看不到,但是直播間內父子兩人火花四射的交鋒讓無數觀眾為此提心弔膽。

  王林就是其一個人。

  謝聽瀾被軟禁的事毫無疑問在網上引發了軒然大...波,不僅多次上了微博熱搜,數以萬計的網友在

  親,本章未完,還有下一頁哦^0^豆瓣天涯等社交網站上熱烈討論這件事,開了無數棟高樓,而且各大門戶新聞網和報紙更是把這件事當做頭版頭條來進行報導解讀和分析。

  謝聽瀾先生雖然被軟禁了,只是這種軟禁生活讓觀看直播的網友們格外羨慕嫉妒恨。

  謝知涯不是變態,沒有折磨兒子的愛好,再加上出於想讓兒子收心走正道兒的心理,所以謝聽瀾的軟禁生涯活的是很驕奢淫逸。

  他被關起來的一個星期,除了不能出門,不能和外界交流外,他在家裡是有求必應,流水一般的山珍海味鮑魚燕窩海參給他補身體。溫蔓蓉怕他嫌悶,還特意在院子裡搭建熒幕,請來電影院裡的人來給他放電影。

  除此以外,黃金珠寶香菸美酒名表,甚至還有英國血統的賽馬任他挑選,謝聽瀾足不出戶就可以享受到世界頂尖的娛樂,一點也不會覺得無聊。

  謝知涯甚至「貼心」的把謝聽瀾的貼身小廝們通通替換成如花似玉的年輕少女們,燕環肥瘦,各有各的美麗,而且都讀書識字,讓兒子可以盡情享受紅袖添香的愜意。

  謝知涯還貼心的對兒子說:「這些都是府里收用的下人,都是有賣身契的,家世清白乾淨,你可以放心,要是有合心的就收入房裡,招娣一向懂事,也不會和你計較。」

  謝知涯的話那麼貼心,他望著謝聽瀾的眼神是那麼殷切慈愛,老父親的拳拳愛子之心溢於言表,如何不讓觀看直播的觀眾們動容?

  謝知涯的一系列操作也理所應當的上了微博熱搜,引發全民討論的浪潮。熱搜詞條格外有意思,叫「扛不住的糖衣炮彈」。

  沙雕網友紛紛義憤填膺表示:

  「這誰能扛得住啊。」

  「要是我,我就不奮鬥了,愉快的當一個混吃等死的啃老死宅。」

  「這就是資本家的醜惡嘴臉,有什麼手段就衝著我來啊,放了謝先生(狗頭)」

  「快放開謝先生,這份痛苦就讓我來承擔吧!」

  「不是我意志不堅定,實在是敵人的炮彈裹的糖衣太甜了(輕輕跪下)」

  即便王林身為謝聽瀾先生腦殘粉,也不得不承認他為謝父展露的富貴而確確實實的心動過。在那一刻,他的心其實也是閃過一絲的猶疑的。

  他作為旁觀者尚如此心動,位於被糖衣炮彈狂轟亂炸心的謝聽瀾先生,難道真的沒有一點心動嗎?歷史書上的謝聽瀾先生未免太完美,太像不食煙火的聖人了吧?真的會存在像書上記載的謝聽瀾那樣背叛家庭和階級,全心全意毫無私心為與他無關的另一個階級的利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人嗎?這樣的人,應該是後人將先輩神聖化英雄化的產物吧。

  謝聽瀾也是人,是人就會有弱點,會有私心,會猶豫會彷徨會害怕,被敵人的糖衣炮彈誘惑到並不算什麼可恥的事情。況且站在他面前並不是什麼敵人,而是生養他二十幾年的父母家人,是他血溶於水的親人啊!

  所以,就算是謝聽瀾,也肯定會有片刻的不忍心,會留戀富貴生活,並因此猶豫對不對?

  在王林加的粉絲群里,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蹦出來99+留言。

  「我要是謝先生,我第一天就從了。有錢人的快樂真是太香了,這誰能頂得住啊。」

  「雖然謝先生是堅定的馬克思信徒,但是老父親都這麼哀求他了,一邊是詩情畫意的富貴生活,一邊是死一生的赤貧生活,理想再偉大也填不飽肚子啊!他現在一定在進行艱難的思想鬥爭!」

  「說實話,我雖然崇拜謝先生,但是卻不想擁有謝先生這樣的親人,我要是謝先生的爹娘,有這麼一個一直想背叛家庭把他們當做敵人的兒子,肯定會很寒心吧。」

  「偉人也是人!請大家理智正常看待謝聽瀾先生,不要將他神化!謝先生的人品有青史為證,所以如果等會兒謝先生軟弱妥協了一回,也請大家不要失望脫粉回踩!」

  懷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王林下意識放輕了呼吸,忐忑的看著屏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從謝先生那裡獲得什麼樣的回答。

  「......爹,沒用的,你這是在做無用功,您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吧。」青年用手背擦掉唇畔的血,長出了一口氣,如釋負重的垂眸一笑,笑容充滿釋然意味。

  謝知涯背在身後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右手神經質的抖了一下,眼皮輕顫,「不試試,怎麼知道是無用功?」

  「爹,我還記得你給我開蒙時,曾經引用過孔聖人的一句話,這是我人生的第一課,你讓我記住,所以我至今都沒有忘記。」謝聽瀾抬眼看向自己的父親,眼角慢慢綻開沉靜的笑紋,眸光像破開雪夜的唐刀,四濺的火星在凜冽劍身染上滾燙的光影,「你說,朝聞道,夕死可矣。」

  直播間的觀眾都能看出謝知涯此時已經處於爆發的邊緣,可是他卻依舊強忍著怒火,用盡最後的理智命令管家守在門前不許任何人靠近書房後,才終於痛痛快快爆發了。

  「gong主義就是你的道嗎?」謝知涯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整個人仿佛被激怒的獅子,眼是密密

  親,本章未完,還有下一頁哦^0^麻麻的紅血絲,「gong..dang就是土匪,是流寇!無組織無紀律,不成氣候!你知道南京那邊通緝處刑了多少人赤.....匪嗎?你知道南京那邊對他們的頭顱懸賞了多少錢嗎?他們不過是莫斯科的工具,是蘇聯扶植的傀儡代言人,只能在當局的圍剿苟延殘喘苟且偷生!你跟著他們,是自找死路!」

  謝聽瀾不屑的冷笑一聲,斬釘截鐵回答:「這些話不過是南京那邊炮製出來的洗腦套話,我既然選擇這麼一條路,就已經對有了充分的認知和了解,您就不必再用這些話來糊弄我了。」

  謝知涯同樣冷笑連連,「了解?你對他們有什麼了解?」

  謝聽瀾提高了聲音,痛心疾首道:「爹,請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這個國家吧!國家四分五裂,軍閥混戰,橫徵暴斂,苛捐雜稅,全國各地年年鬧飢...荒。這次北方大飢...荒為何如此慘烈?明明都是產糧大省,為什麼卻依然有幾千萬農民在餓著肚子?因為良田都被強令種上鴉片!因為世家藉由土地兼併搶走了大部分土地!這片土地上到處是人剝削人,人吃人——占全部農村人口百分之十的在鄉地主、富農、官吏、在外地主和高利貸者占有國百分之七十的耕種土地,但是占農村人口百分之十五以上的貧農、佃農和僱農,卻只占全部耕地的百分之十到十五。農民辛辛苦苦幹一年的收成還不夠交租用,這難道不荒謬嗎?這些就是你口的土匪統計出來的數據,而南京政府幾年前就禁止了發表這些數據!」

  「爹,你難道沒有聽到嗎?神州大地上到處是哀嚎聲和絕望的泣音,我為此輾轉反側夜不能寐。而只有西北,那是一片全新的天地,那裡沒有一切陳舊腐朽的規則,我們可以在那裡貫徹我們的理念,可以消滅壓迫和剝削,可以創造一個讓每一個華夏人有尊嚴的活著的社會!為了做到這點,我必須要去西北。」

  隨著謝聽瀾的話,謝知涯全身都在發抖,臉色沒有一點血色。

  他嘴唇張合幾次,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發出微弱的聲音,「......所以在你眼,謝家就是必須要打倒的剝削者一員,我和你媽是你必須要除掉的敵人嗎?」

  父親的話讓謝聽瀾眼的劍光開始劇烈搖曳,筆直的脊背開始神經質的輕顫。

  有那麼一瞬間,王林以為他要痛苦的彎下腰了,可是他終究還是挺直了脊背,像一柄被壓到極限的長...槍寧折不彎,繃緊的聲音似乎迴避了謝知涯的質問,卻又仿佛給予了光明正大的回應。

  「爹,我此行不是為自己,而是局勢如此,必須要這麼做。我們必須要進行土地革命,必須把土地還給農民,必須進行反帝鬥爭,廢除一切不平等條約,恢復主權,消滅剝削和壓迫,這樣華夏才有救,我們的子孫後代才能擁有未來!」

  說出這番話,對謝聽瀾來說並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情,他的眼閃過一抹愧疚的水光,可是他從始至終都沒有逃避,挺胸抬頭,堂堂正正的直視著父親的眼睛,眼是百死不悔的覺悟。

  「我只是想要一個沒有剝削和壓迫的合理世界,所以我必須要走,必須要去西北。」

  王林結結實實怔住了。他突然想起了《gong黨宣言》上的那句自白:「gong黨人不屑於隱瞞自己的觀點和意圖。」

  他現在的心情很奇妙,很難用語言形容。

  硬要形容的話,就類似於他第一次看到了絢爛極光時的心情。

  藍綠色的極光在天幕上層層疊疊攤開搖曳生姿,美不勝收,被當地人稱為「曙光女神的裙擺」,據說是很難出現的美景。當時他心就油然而生一種不可思議的感動和震撼,不是感動和震撼極光的絢爛,而是感動和震撼於這個世界的磅礴和壯麗,在不為人知的角落還存在著那麼多他聞所未聞的事物。

  而他現在的心情就是如那時候一般感動和震撼。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存在謝聽瀾那樣的人啊。

  原來真的會有人的信仰是那樣堅定,堅定到他甚至想起自己之前的腹誹就會自懺形穢的程度。

  原來真的會有人在陰溝里仰望星空。

  財、權、色,這是世界上大部分人用一生來尋求卻不得的東西,現在謝知涯把這些東西捧到了心愛兒子的眼前,謝聽瀾甚至不需要伸手討要,因為這是他生來就有的東西。可是他卻偏偏毫不猶豫推開了父親的手,因為他心藏著更珍貴的東西,所以他對父親給予的東西不屑一顧,所以棄如敝履

  只是想到世界上還有這樣的人存在,只要想到正是由這樣的人改變了世界,王林就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也是藉由這件事,王林終於認清了自己作為普通人的本質。

  承認吧,他就是一個普通人,擁有一切人性的弱點,這輩子都不可能擁有這麼崇高的理想,做事三分鐘熱度,好逸惡勞,根本不可能為了虛無縹緲的理想放棄舒坦日子。

  東坡居士說,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忍不拔之志。謝聽瀾先生就是東坡居士口的那種立大事的典型人物吧。

  王林和這世界上

  親,本章未完,還有下一頁哦^0^其他幾十億人沒有什麼不同。

  他終於從二期畢業了。

  他這輩子都成為不了謝聽瀾。但是這不妨礙他嚮往謝聽瀾。

  之前他一直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那麼狂熱的每天都要追直播。

  謝聽瀾先生的人生不是正在連載電視劇,他的人生沒有任何懸念,他根本不需要為此牽腸掛肚,一切早已經被記入了史書,歷史資料上已經就他所有的疑問給出了回答。那些意難平,不會因為王林的不甘心消失,他抓心撓肺的好奇心,也根本無法讓事情的結局發生任何偏移。

  所以他為什麼一直情不自禁對這個早已知道結局的故事深深著迷,百讀不厭,並長久保持旺盛的好奇心?

  他現在終於明白了一些。

  有些人所站的地方是他這輩子都無法抵達的世界,他只須遠遠看著,就能從他的身上汲取到前行的勇氣。

  這大概就是就是偉人英雄能跨越時間和空間的魅力吧。

  ......

  面對樂景發自內心的自白,謝知涯卻怒極反笑,輕蔑的駁斥了樂景的想法道:「你以為只有國窮人在餓著肚子嗎?只要人類社會存在,那麼貧富差距就永遠不會消除!你以為把土地分給百姓就能拯救華夏了?天真!愚蠢!愚不可及!我謝家能有如此家業,那是祖祖輩輩辛苦奮鬥積攢下來的,窮人為什麼那麼窮?還不是因為好吃懶做,這些人就算給了他們金山銀山也很快就會敗光。而且人都有私心,你同情的窮苦百姓只是因為沒有機會沒有權力進行你口的剝削行為罷了,如果他們能站在我現在的位置,第一個會對昔日同伴舉起屠刀你信不信?」

  兩雙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毫不退縮的對撞,其是同樣的寸土不讓的堅定信念。

  樂景早就知道謝知涯不會被他輕易說服——人類就是這麼一種會為了虛無縹緲的理想和信念前仆後繼慷慨赴死的奇怪生物,如果謝知涯能因為他的幾句話就輕易改弦易轍,樂景說不定還會失望——這不過證明了他的父親就是一個不過如此的男人。

  理想和信念是純粹的,絕對的,容不下任何妥協和調和。

  身為唯物主義者,樂景深知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任由他嘴上吹的天花亂墜,如果看不到實效,要如何取信他人?

  現在的黨太過弱小,他被國黨的軍隊封鎖在窮山僻壤的山溝溝里,他們沒有武器,沒有裝備,聲名狼藉,日後他們發出的抗日呼號,更是被胡適輕蔑歸結於爭取公眾同情的詭計和絕望的掙扎。胡博士不竭餘力想要說服自己的學生gong黨的口號是漢奸和土匪的最後呼號,就像他旗幟鮮明的支持二十一條,認為反對條約的學生不過是發了愛國癲,直到1929年他還把袁世凱稱為偉大的愛國英雄。2而這樣的人,憑藉自己的見風轉舵,逃去台灣避開了清算,並成功成為後世無數人憧憬崇拜的民國大師。

  所以當初偉人才說「知識越多越反動」,只可惜最後他想做的事被太多人借題發揮,事態不斷擴大,很快脫離了央的控制,釀成了太多慘事。

  此時有關gong黨最喧囂塵上的謠言是——gong黨共妻。這也是西方社會抹黑gong黨的經典洗腦包。

  所謂的共妻一事,不過是一個俄國布廠老闆為了斂財,假借黨的名義,在大街張貼的假布告令罷了。這個俄國人很快接受了審判,並在第二天就被無政府主義者暗殺。

  可是他炮製的這條謠言所造成的惡劣影響卻是深遠持久的,在以後的幾十年成為資本主義政黨攻擊紅色政黨的經典洗腦包。

  所以也不怪謝知涯對黨會有這麼多偏見和誤會。

  樂景疲憊的揉了揉眉心,嘆息道:「現在看來,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

  謝知涯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最心愛的大兒子,整張臉仿佛被漿糊刷上去似的,冰冷沒有一點人氣,他繃著嘴角,硬邦邦回答:「只要我活著,你就別想去西北,給我安安分分呆在家裡,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領著全家人墜入深淵。」

  和僵硬的父親不同,樂景此時的表情卻很冷靜,他用置身事外的理智語氣說道:「這是我一個人的事,和家裡人沒關係。我走後,您就登報和我脫離父子關係吧,您還可以懸賞我的頭顱,用來證明和我劃清界限,家裡定不會收到影響。」

  樂景的冷靜謀劃好似一巴掌把謝知涯扇的頭暈目眩,他瞪大眼睛,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兒子,臉上再也沒有一點血色,臉色青白像見了鬼,嘴唇扭曲,「謝長風!在你眼我就是這樣賣子求榮的卑鄙小人嗎?!好好好,我養了你二十幾年,就養出來這樣不通人情的畜生來!」

  樂景呼吸一滯,臉上出現一絲慌亂,他急急辯解道:「爹,你不是從小就告訴我不要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一直以來我們家不都是這麼做的嗎?我此時去西北死一生,但是未必不能為家裡搏出一條後路......」

  「那也不該是你去!」謝知涯赤紅著眼,低吼道:「我送謝孝聰去莫斯科已經夠了......是,我是偏心,我只想讓我心愛的兒子平

  親,本章未完,還有下一頁哦^0^安的活著,前途有我這個當父親的來掙,你只需要當個富貴閒人就好!」

  樂景大腦一片空白,他嘴唇張張合合,幾度想要發聲,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此時他還能說些什麼?

  謝孝聰有理由怨恨謝知涯。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有理由怨恨謝知涯。

  唯獨樂景沒理由,沒資格。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為什麼要偏心我?」樂景捂著眼睛,眼淚在臉上肆意流淌,哽咽著問道:「您應該對我壞一點,您應該打我,罵我,應該冷眼看著我這個不孝子自找苦吃,您別管我了行不行?」

  「不行,你是我兒子,我不管你管誰?」謝知涯下意識抬手想要把兒子摟進懷裡,手伸到一半就醒過神,他疲憊的放下手,帶著一絲茫然回答,「......哪有那麼多為什麼,你從小就聰明孝順,學會的第一句話就是爸爸,三歲就會給我捶肩按摩,遇到好吃的自己不捨得吃也要留給我......」說起往事,他嘴角揚起一抹淺笑,黯淡的眼神里重新像有春花綻放。

  樂景心口憋悶酸澀難言,他捂著臉,不敢去看謝知涯的表情,他知道謝知涯在期待他怎麼樣的回答,但是那個回答他就算粉身碎骨也不能說出口。

  他可以把命還給謝知涯,可是他堅守的東西比他的命還要重要,這讓他如何能放棄?

  自古忠孝不能兩全,這句話的份量實在是太重了,太重了。

  他鬆開手,低頭慢慢跪了下來,一下一下給謝知涯重重磕頭,額頭幾乎是立刻紅腫了一大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來生我們......不,沒有來生,我們gong黨人不信來生......沒有我,您還有其他孩子,就把您的愛分給他們吧......」

  謝知涯垂首看著匍匐在地上向他不停磕頭的孩子,他的孩子涕淚交加,額頭紅腫,臉頰青紫,狼狽匍匐在他腳下,求他放他走,求他別愛他,求他......讓他赴死。

  謝知涯覺得他好像穿著單衣走在暴風雪裡,雪花穿過皮層,堵住毛孔,吸走他身上最後一絲熱氣,他疑心聽到身體裡血管結冰的聲音。

  好冷啊。

  真的好冷啊。

  他如果真被凍成無口無心的雪人改多好啊,就不會痛了。

  他眼前一黑,一個踉蹌,一頭栽到在地,什麼也不知道了。

  ......

  王林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抖著手關掉電腦,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怎麼會這麼難。

  怎麼會這麼痛。

  只要帶入自身想一想,他就要痛死了,謝家父子又該多痛?

  如果謝知涯要是因此遭遇不測,謝聽瀾這輩子都要背上氣死父親的罪名,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他應該百度的,應該百度謝知涯的生平,可是他又怕百度的結果真的是他想像的那一個。

  放在桌子上手機在瘋狂震動,消息提示音連綿不絕。王林點開一看,發現都是來自粉絲群的消息。

  「嗚嗚嗚我哭的好大聲,我要哭昏過去了,我從來沒有這麼傷心過!」

  「太難了,真是太難了,嗚嗚嗚父子倆都沒錯,為什麼偏偏要走到今天這一步qaq」

  「謝知涯到底怎麼樣了?不會死了吧?我真的不敢百度。」

  「放心吧,沒死,老人家只是暈倒了,老先生很長壽,還活到了建國呢!」

  王林著實鬆了口氣,眼失禁的淚水終於止住了。

  太好了,謝知涯沒事就好。如果真能活到建國,未來這對父子一定可以和解,說不定謝聽瀾先生還能把老父親發展成同志呢!

  .......

  北城第一學。

  隨著下課鈴聲的響起,數學老師剛走出教室,孫原就迫不及待的飛快從桌斗里掏出手機,熟門熟路的進入央視新聞app,點開他用一節課的時間緩存好的視頻訪談。

  針對謝聽瀾被軟禁一事,科教頻道在歷史訪談節目特意請了研究民國史的專家向觀眾解讀這段歷史。

  雖然在看到謝先生被軟禁後,孫原就立刻用百度搜索了相關歷史,他也知道謝先生不會被軟禁太久,要不了多久就會逃出來的,但是他還是不放心,只有聽學術大牛親口向保證他才能安心。而且他能從網上知道的信息還是太少了,學術大牛一定知道更多不為人知的隱秘歷史。

  「對於喜歡的明星,有很多粉絲會通過購買其代言的商品、線下應援等方式表示支持,但是前段時間突然出現了一個不一樣的粉絲團體,他們為了支持喜歡的「明星」,選擇了與眾不同的應援方式——他們不僅開始研究黨史和民國史,給各大期刊投論,還紛紛寫起入黨申請書。我這麼一說,大家一定都猜到了我說的是誰的粉絲了——沒錯,他們就是謝聽瀾先生的粉絲們。」

  儘管還在為謝先生的命運牽腸掛肚,此時聽到主持人的話,孫原嘴角露出一抹調笑,因為主持人說的還是太保守了

  親,本章未完,還有下一頁哦^0^。有個謝先生腦殘粉的親妹妹,他可太明白現在瀾粉的瘋狂了。

  就拿他妹孫莉莉為例吧。他妹,因為還沒成年,沒法入黨,也就沒有寫入黨申請書,但是孫莉莉難道就什麼也不做了嗎?不,不是。

  為了表達她對謝先生的崇拜和喜愛,她開始手抄《gong..dang宣言》《資本論》和《黨章》。為了證明自己的虔誠,她抄了三遍。

  而這就是孫莉莉全部的追星手段了嗎?當然不是了。

  孫莉莉同學深入貫徹落實了社會主義追星路線,不拿家裡一針一線,自力更生自主奮鬥,號召了無數個小姐妹周末一起去孤兒院敬老院做義工,身體力行的踐行為人民服務的理念。前幾天,她用自己賺的稿費,和幾個同好千里迢迢跑到了陝西,站在謝先生多方籌錢才建成惠涇渠前哭成傻逼。孫原為啥會知道的這麼詳細?因為孫莉莉把這一幕拍成了照片貼在了床頭作為「聖地巡禮的見證」(孫莉莉語)。

  孫原一向是對追星嗤之以鼻的,他覺得這就是浪費時間,有那時間打遊戲不香嗎?如果放在以前,自己妹妹這麼狂熱的追星,他早就冷嘲熱諷激情開噴了。可是現在親眼目睹妹妹這段時間的狂熱,孫原卻恨不能妹妹再狂熱一點,爭做社會主義優秀接班人。

  正在做數學題的王林幾乎是立刻就被同桌孫原外放的手機聲音給吸引了,他立刻扔掉筆,偏頭去看,目光緊緊黏在了同桌手機屏幕上,聽到女主持人形容的粉絲對謝聽瀾先生的狂熱追捧,忍不住笑著吐槽道:「說白了不還是看臉嘛!謝先生真人比照片還帥幾十倍,也不怪吸了一波顏粉。」

  孫原連忙擺手,認真分辨道:「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啊。我可是正經直男,當然不是衝著臉去的,我是被謝先生的生平事跡和人品給迷住了。網上有句話說得好——欣賞一個人,始於顏值,敬於才華,終於人品,我們粉絲喜歡先生,也是因為先生的才華和人品,他的長相只是他眾多優點最微不足道的一個。」

  王林:「我當然也知道這個,但是你必須承認顏值也很有用——如果謝聽瀾要是長的丑的話也不會有這麼多女友粉老婆粉,前段時間b站一個剪刀手剪的謝聽瀾自攻自受視頻還上了微博熱搜,聽說現在在晉江和老福特穿越嫖謝聽瀾的熱度居高不下......」

  孫原一愣,「自攻自受?這是啥意思?」

  王林白了同桌一眼,「虧你妹還是同人大手子,你連這個都不知道......聽好了,自攻自受就是自己和自己搞對象,謝先生的女友粉們都說謝先生太完美了,世界上能配的上他的人只有他自己。」

  孫原:......先生的粉絲真會玩兒。

  屏幕上女主持人掛著溫雅知性的笑容,直視鏡頭不緊不慢說道:

  「......一場神秘的的直播,也讓一個本已逝去多年的長者重新進入年輕一代的視野,不少90後00後們第一次發現原來教科書上的長者曾經有過那樣璀璨耀眼意氣風發的青春年少......雖然謝先生的一生早已在史書上蓋棺定論,可是觀眾們還是忍不住為直播間謝先生的命運牽腸掛肚,這次謝先生被父親軟禁直接引發了新聞界的大地震,百度上相關詞條的實時搜索量直線上升,網友們都在關心一個問題:謝聽瀾先生什麼時候能離家去西北?為了解決觀眾朋友們的疑問,我們特意邀請了北京大學歷史學院研究民國史方向的朱教授,讓他來給我們進行解答......」

  王林精神一震,也顧不得和同桌說閒話,專心致志的盯著手機屏幕。他是理科生,之前最頭疼的就是需要背誦的歷史,總是記不住歷史年份,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如饑似渴的傾聽歷史專家的歷史向講座。

  前面女主持人的開場白廢話太多,朱教授剛說了沒幾句,上課鈴聲就響了,英語老師miss周踩著恨天高走了進來。

  孫原戀戀不捨的收起了手機,心頭像有隻貓在撓,抓心撓肺的癢,他太想知道朱教授接下來的解說了。

  miss周站在講台上,沒有講課,反而先和學生說起了閒話:

  「你們看直播了嗎?謝先生被軟禁了你們知道嗎?」

  王林忍不住吐槽道:「老師,北京申奧成功了。」

  miss周橫了這倒霉孩子一眼,「行了,我村通網了好吧。」

  她掃了一眼因為她的話而隱隱興奮騷動的學生們,也樂於聊一些流行的話題和學生打成一片,所以就又興致勃勃的問道:「這段時間微博熱搜你們看了嗎?就是糖衣炮彈的那個,真是逗死我了。怪不得謝先生能名垂青史,要是我,恐怕早就放棄抵抗和階級敵人同流合污了。」

  miss周的話雖然充滿調侃意味,卻不失對謝聽瀾的欽佩和震驚,最後的自嘲更是格外讓在場的所有同學都心有戚戚然。是啊,所以能被寫入教科書的歷史名人不是那麼好當的,這份覺悟就已經讓他們望洋興嘆了。

  孫原捫心自問,易地而處,他真的很難像謝先生那樣選擇革命之路。他做不到像謝先生那樣全然無私的為和他全無關係的另一個階級的利

  親,本章未完,還有下一頁哦^0^益鞠躬盡瘁嘔心瀝血。

  他就是一個俗人,怕痛怕累怕死,沒有那麼崇高的理想和覺悟,也沒有堅定不移的信念。

  謝聽瀾是生來就擁有一切的人。如果不選擇走那條路,他完全可以做一個揮金如土錦衣玉食驕奢淫逸的公子哥,也不會成為氣暈父親的不孝子。

  miss周動情感慨道:「我們黨從無到有,從最初的幾十人發展成如今幾千萬黨員,真是太不容易了。在那些年,有很多很多像謝聽瀾先生這樣不惜背叛家庭也要走上紅色之路的先烈們,他們有的人甚至沒有在史書上留下名字......」

  王林不住點頭,可不是嘛,他真是老崇拜老感激他們了。

  「......為了表達對謝先生的敬意,同學們寫篇英語作吧!假如你是李華,你穿越到了民國遇到了謝先生,你要對他說什麼?體不限,詩歌除外,請大家盡情發揮想像力!」

  王林:......

  媽的,大意了!他憋悶的瞪著見縫插針布置作業的miss周,你這是赤.果.果的道德綁架!把他剛才的感動還回來啊可惡!

  ......

  謝知涯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在夢精疲力盡,睜開眼的時候還有點茫然,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他費力的撐起身體,被子從身上滑落,他起身的動靜驚醒了趴在床頭沉沉睡去的人。

  黎春花睜開惺忪的睡眼,發現茫然坐起來的謝知涯時驚喜的叫出了聲,「石頭,你終於醒了,現在身體感覺如何?」

  石頭是黎春花給兒子起的小名。謝知涯從小就是病秧子,黎春花怕養不活,就給他起了石頭這個賤名。大概真是賤名好養活,從那以後謝知涯就真的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長大了。

  謝知涯怔愣了十幾秒,才終於明白了眼下的情況,「......娘,你怎麼睡在這裡?快回屋吧,我沒事了。」

  「你都病成這樣了,我哪裡還能躺的下?快躺下,小心著涼。」

  謝知涯馴服的順著黎春花的力氣躺回床上,黎春花把拉了拉下滑的被子,把被角掖的嚴嚴實實。

  黎春花憐愛的摸著老兒子慘白的臉,「餓不餓?廚房的還熱著灶,你想吃什麼,我讓人去做。」

  謝知涯抓著母親的袖子,就像小時候那樣向她撒嬌道:「我不要吃別人做的飯,他們做的沒有娘好吃,我想吃娘下的刀削麵。」

  黎春花寵溺的拍了拍他的手,「知道了,娘現在就去給你做,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會兒。」

  「我睡的夠久了,不困,我等娘回來。」

  ......

  黎春花是山西人,從小就精通麵食,多年沒下廚手藝也沒生疏,等她親手端著熱騰騰的麵湯進屋時,就看她那個老兒子眼神空洞洞的望著窗外發呆。

  ......那是瀾兒房間的方向。

  她心大慟,面上卻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慈愛道:「等急了吧,娘這麼久沒做過飯了,今天下廚有點手生,就算不好吃你也不能剩下。」

  謝知涯終於回過神,他倉皇的看著自己的母親,就像一個找不到路的孩子,可是他已經長大了,已經是好幾個孩子的父親了,所以他嘴角只能高高揚起,拼命笑道:「我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會剩飯。」

  他從母親那裡接過面碗,握緊筷子,頭也不抬稀里嘩啦大口痛快吃麵。

  黎春花叮囑道:「慢點,別急,沒人跟你搶。」

  「......娘做的面太好吃了。」謝知涯啞著嗓子,低著頭,點點淚珠掉進面碗,黎春花只當做不知,「你要是喜歡我以後還做給你吃。」她若無其事說道:「大夫說你是急怒攻心才會暈倒,交代讓你好好靜養,我已經替你請了假,這段時間你就在家裡好好養養吧。」

  謝知涯筷子不聽,大口吃麵,含糊不清回答:「......嗯,我聽娘的。」

  面很快就見了底,黎春花連忙說:「鍋里還有,還餓不餓?我再給你呈一碗?」

  謝知涯再也沒有藉口低頭了。

  他慢慢抬起臉,臉上眼淚鼻涕糊成一團,就像小時候那樣求助的看著自己的母親,「娘,怎麼辦啊,瀾兒要走,他要去西北,他不要我了,他不要這個家了!」

  黎春花心頭劇痛,眼熱淚奪眶而出。她從老兒子手拿走面碗放在一旁桌子上,然後摟住了自己的兒子,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就像幼時他做噩夢哭著醒來時那樣對他說:「石頭,不怕,別怕,娘在這裡,沒事的,沒事的,有娘呢......別怕......」

  謝知涯撲在母親溫暖的懷抱里,拋棄了所有的成年人的體面,就像三歲小孩那樣嚎啕大哭,「娘,怎麼辦啊......瀾兒太壞了......他太壞了......娘,你管管他好不好......你管管他......別讓他去西北......別讓他去......」

  黎春花心如刀割摟著自己的老兒子,泣不成聲,「石頭,孩子大了......有自己想做的事了,怎麼能

  親,本章未完,還有下一頁哦^0^管住?瀾兒是個好孩子......他沒有做壞事......放手吧,讓他自己闖一闖......」

  「我不能放手!」謝知涯抓緊母親的胳膊,抬頭對上黎春花的淚眸,嘶聲道:「娘,我要是放手......就只能等來一張棺材了!」

  黎春花淚流滿面,不知道是在安慰兒子,還是安慰自己,「不會的.......不會的,瀾兒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謝知涯猛然意識到了什麼,他僵著臉看著自己的母親,聲音又干又澀像鏽了多年的琴弦,「娘,瀾兒呢?」

  黎春花呼吸一滯,下意識移開看著兒子的目光。

  謝知涯的聲音很輕,「娘.......瀾兒去哪裡了?我被他氣病了,他不去侍疾,跑去哪裡玩了?」

  「......別怪他,怪我吧。他想留下來照顧你,我把他趕走了,因為我知道等你醒來他就走不了了......」黎春花強迫自己對上兒子驚惶絕望的淚眼,心想,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比她更鐵石心腸的母親和奶奶了。

  「娘......你在騙我對不對,你在騙我......瀾兒不能去西北,他會死的,他會死的......」

  黎春花手指狠狠扣著自己抽痛的胸口,斷斷續續說道:「......就算死了,那是他選擇的路,我在西北呆了幾個月,我知道那裡現在的模樣,所以我沒法攔著他......我不能這麼自私......我們不能這麼自私......」

  「那我呢!你想沒想過我?」謝知涯絕望的哀哭著,大聲質問著自己的母親,「瀾兒要死了我要怎麼活?」

  「......怎麼活?」黎春花慘笑道:「當然是咬緊牙關拼命活下去了。石頭啊,不要把他當成你的兒子,把他當成國人的兒子,把他獻給這個國家.....這是他的命,鬆手吧,啊,聽話哈......」

  謝知涯咬著牙拼命搖頭,身上的血從他的眼眶裡化作淚水源源不斷冒出來,整個人仿佛被逼到懸崖的野鹿,從喉嚨里擠出來絕望的哀鳴。

  黎春花又愧又痛的抱著自己狼狽的老兒子,「石頭,對不起,娘對不起你,石頭,你打我吧,你恨我吧,你恨我吧......」

  ......

  1931年9月18日,日本炮轟東北軍北大營,史稱一八事變。

  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

  同年月,樂景重回西北。這一次,他的目的地不是陝西,而是江西。他將深入革命根據地,用手的鏡頭如實記錄這片土地的滄桑,記錄每一點星星之火誕生的黑夜。

  在他乘坐的火車駛入江西境內時,樂景再次想起了躺在床上的父親,想起了臨行前奶奶眼的淚,想起了母親泣血的哭聲。

  他有世界上最好的父母和奶奶。

  而他是這個世界最差勁的兒子和孫子。

  他不能把他的命留給他們,因為他早已把自己的命獻給了腳下這片土地。

  作者有話要說:  ,《紅星照耀國》里記錄的偉人對全國21省做出的調查結果。

  2,《紅星照耀國》原話:「或者,像著名的胡適博士拼命說服他在北京的情緒激昂的學生那樣,他們的激烈的抗日口號只不過是爭取公眾同情的詭計和絕望的掙扎,是亡命的漢奸和土匪的最後呼號?」

  通過翻閱胡適集可知:

  在1915年日本逼迫國接受《二十一條》條約時,青年胡適在《日記》抄錄了《二十一條》條約全,稱讚說:「(一)吾國此次對日交涉,可謂知己知彼,能柔亦能剛,此則歷來外交史上所未見。吾國外交其將有開明之望乎?(二)此次日人以青島歸我……豈亦有所悔悟乎?」因此他說:「余之樂觀主義終未盡銷。」(《胡適全集》第28卷第89頁)胡適竟然能從《二十一條》看到「希望」,感到「樂觀」。

  胡適進而發表《致留學界公函》,反對抗議《二十一條》賣國條約的愛國學生運動,罵愛國學生們是「理智失常」,得了「愛國癲」(同上第129頁)。這是胡適起來維護《二十一條》了。

  我國人民把簽訂《二十一條》的五月日定為「國恥日」。胡適又起來作《提議廢止國恥紀念》的演講,說「這種機械的紀念,毫無意思。」(《胡適全集》第29卷第240頁)實際上,這是胡適不願刺激日本,得罪日本。

  直到1929年,胡適仍尊賣國賊袁世凱為國近現代史上「偉大的英雄」(《胡適全集》第3卷第782頁)。顯然,胡適是讚賞《二十一條》,支持袁世凱妥協投降的賣國行為的。

  胡適還有一個「洋奴觀」。就是他認為國人只配給洋人當奴隸,因為國一切都不如外國。胡適說國這個民族是「又愚又懶的民族……一分像人分像鬼的不長進的民族……我們必須承認自己百事不如人,不但物質機械不如人,不但政治制度不如人,並且道德……知識……學……音樂……藝術……連身體都不如人」(《胡適全集》第4卷第

  親,本章未完,還有下一頁哦^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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