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山裡的雨斷斷續續下了一夜,快天亮時還下了一陣,清早,放晴了。

  走在山林間,像是進了氧吧。

  奚嘉吃了早飯就出門,從阿婆家到景交站點,一路上跟仙境一樣,雲霧環繞。

  岳老先生知道奚嘉記性不行,早上還特意打了電話過來。

  「嘉嘉,我是你岳爺爺,還記不記得呀?」

  「爺爺,記得呢,我在枕頭邊上放了紙條,今天跟您去釣魚。我正在等公交,半小時就能到。」

  岳老先生笑著,「那我準備準備,等你來了我們就去。」

  排隊等車,奚嘉閒著無聊,拿出筆記本溫習,先從昨天的看起,原來她還遇到了周明謙。

  昨天奚嘉沒趕上和周明謙同車,今天補上了。

  周明謙排在隊首,先上公交,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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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嘉今天又是很後面才排上,沒了座位,只能站在門邊,拉著扶手。

  周明謙注意到了奚嘉,她正看車外,沒看到他。

  他瞅了瞅奚嘉的腳上,板鞋。

  車拐彎時也不會摔倒,他用不著讓位給她。

  現在年輕人,缺乏鍛鍊,老是坐著,站站也好。

  這麼想著,周明謙心安理得的繼續看手機,助理問,幾點去接他。

  周明謙:【明天回,還在山裡。】

  助理:【那我讓試鏡劇里小女兒的演員再等通知?還是讓她明天傍晚過來?】

  周明謙揉揉眉心,疲憊不堪。這次的劇,是岳老先生作品改編,每個演員都是他親自挑,一個個面試。

  包括這次來山里,副導說,他帶著資料來找岳老先生,還不耽誤他其他安排,他沒讓,親自過來跑了一趟。

  原本是要今天回去。

  昨天從岳老先生家裡告辭時,岳老先生問,有沒有興趣釣魚。

  他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應下來。

  聽岳老先生一席話,勝讀的不止十年書。

  周明謙回助理:【讓演員明天晚上七點過去。】他又問了句:【是誰?】

  助理:【葉秋。之前通過了副導的第一次試鏡,說還不錯。】

  葉秋?

  周明謙想了想,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看來也沒演過什麼像樣的角色。

  汽車已經行駛到彎道,奚嘉雙手緊攥扶手,身體不可避免的傾斜。

  周明謙收了手機,對著右前方,「奚嘉。」

  奚嘉以為自己幻聽了,沒轉臉,只顧抓著扶手。

  「奚嘉!」

  「這麼巧?」奚嘉回頭,對上周明謙沒什麼耐心的那張臉。

  「過來坐。」最終,周明謙決定當個好人。

  周明謙已經越過幾個人走了過來,奚嘉就沒假客氣,「謝謝了。」她扶著其他椅背,小心翼翼挪過去。

  這是奚嘉第二次接受他幫忙,雖然他很不招人待見,但感謝還是要的,等她回北京,請他吃飯。

  當然,順便套套近乎,萬一以後她作品有機會影視化了呢。

  到了目的地,兩人一同下車。

  奚嘉再次感謝。

  周明謙走在前面,沒搭腔。

  青石板的小路,雨後濕滑,奚嘉走得慢。

  「周導,你聯繫方式給我一個。」

  周明謙頭也沒回:「讓個座位,還用不著請客。要是你有其他想法,更免談。」

  奚嘉:「……」

  她駐足。

  望著那個不可一世的背影,把他一腳踹到湖裡都不解恨。

  到了岳老先生家。

  岳老先生正在書房看書,邊等著他們。

  「岳爺爺。」奚嘉朝裡屋走,周明謙也跟著過去了。

  「你們來啦。」岳老先生示意他們坐,「你們喝杯茶。」他還有半頁就看完,讓他們等兩分鐘。

  奚嘉給岳老先生續了一杯熱茶,桌上有不少擺台,都是一些老照片,其中一張合照上的人,面熟。

  眉宇間,還有點莫予深的影子。

  她問岳老先生,「爺爺,這位是?」

  岳老先生看過去,奚嘉沒認出這個人,他不奇怪,聽說奚嘉的記性也就是一天,他說:「是莫予深爺爺。」

  岳老先生怕她連莫予深都忘了是誰,問道,「莫予深,你知道是誰吧?」

  奚嘉笑了,「當然知道。」

  周明謙嘬著茶,掃了一眼奚嘉。她嘴角勾著笑。

  奚嘉又看了眼那張合照,原來是莫予深爺爺,難怪她有些熟悉感。

  半頁書看完了,岳老先生拿下眼鏡,把書籤放好。

  幾人拿上漁具,前往釣魚的那片水域。

  周明謙這會兒難得的耐心不錯,背著兩副魚竿,走在岳老先生和奚嘉後面,半天邁一步。

  三人邊走邊聊。

  這回去的,還是上次那片水域。

  奚嘉跟岳老先生坐在一個石凳上,周明謙坐另一邊。

  「頭還疼不疼?」岳老先生關心道。

  奚嘉:「還有些,不過比剛來時好不少。」

  岳老先生:「這次徹底治好了再回去。」

  奚嘉點頭,也沒多說。

  岳老先生並不知道,她這個病,吃中藥是沒法治癒的,只能暫時緩解頭疼。

  周明謙聽著他們的對話,沒朝心裡去。

  以為奚嘉是偏頭疼,來這裡找土方子醫治。

  他也會偏頭疼,感冒時就會疼。

  「昨晚又熬夜寫劇本了?」岳老先生問。

  奚嘉眼睛略浮腫,一看就沒休息好。

  奚嘉:「嗯,也不困,就想了想文里小女兒的一些經歷,昨晚都在寫小女兒這部分的人物分析。」

  岳老先生頷首,「劇本改編上,你可以跟小周多交流交流。」

  奚嘉心道,那個小周呀,不好說話。

  周明謙側臉,奚嘉的視線正好投過來,她臉上的不屑,他瞧得一清二楚。

  之後的時間,安靜下來,他們開始專注釣魚。

  山水之間,詩情畫意。

  奚嘉心想,這麼美的景,要是沒蟲鳴就好了。

  奚嘉中午還要回阿婆家吃藥,沒在岳老先生家吃飯,周明謙留下來陪著岳老先生小酌一杯。

  回途中,奚嘉接到閨蜜葉秋電話。

  記性不佳,奚嘉來山里,也忘了跟葉秋說一聲。

  葉秋這會兒在去馬場路上,凌晨她剛到北京,「寶貝兒,一個小時後你就能見到我。」

  奚嘉一愣,「你來山里了?」說完又覺不對。

  葉秋踩了剎車,慢慢靠邊停。「你不在馬場?」

  「在山裡,過來兩天了。」奚嘉敲敲腦袋,有些事想著想著就忘了,來之前還想著跟葉秋提一句,後來就拋在了腦後。

  葉秋攥著方向盤的手,不由用力。

  她跟奚嘉前幾天還通過電話,天南海北扯了一通,又關心她病情。即便這樣,奚嘉還是忘了跟她說來山里這事兒。

  「我在北京了,回來試鏡。」

  奚嘉問,「什麼新劇?飾演什麼角色?」

  葉秋:「就是根據岳老先生作品改編的那部呀。」她們之前可是經常在聊那個劇。

  奚嘉驚喜不已,「你看好哪個角色了?我已經開始寫劇本。」

  葉秋說不出此時的感受。

  她和奚嘉相處的那些瑣碎細節,奚嘉已經開始淡忘。她配合著奚嘉:「我喜歡小女兒的性格,就怕導演看不上我。」

  說起周明謙,奚嘉忍不住吐槽:「他那個人,狂得要命,能看得上誰?」然後說起試鏡:「真決定去演小女兒那個角色?」

  葉秋『嗯』,她把跟奚嘉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之前去試過鏡,副導演對她印象不錯,現在就等著周明謙最後拍板。

  奚嘉:「周明謙在山裡,我在岳爺爺家遇到他了。」

  葉秋知道,周明謙助理給她打過電話。「嘉嘉,你頭疼不疼?」

  「一陣一陣的。」奚嘉寬慰葉秋,說沒事,吃過藥好多了,反倒關心起她,「你呢?最近怎麼樣?」

  葉秋覺得車裡有點悶,推門下去。

  郊區路邊,滿眼的綠,大片麥田。

  葉秋對著手機說:「我快要忘了你二哥。」

  奚嘉不知怎麼接話。葉秋跟她二哥分手好個月了,她至今都不敢多提一字,怕葉秋還沒走出那段情傷。

  葉秋緩和氣氛,「我賺的錢也夠我花的,養得活我自己,不需要男人。我最近想著,多賺點錢,把你一起養了。」

  奚嘉笑,說好。

  掛了電話,葉秋望著麥田,看著是綠色,卻沒有春天時的生機盎然。

  她拉開車門上去。

  汽車發動,繼續往前。

  葉秋也不知道要開去哪,就這麼漫無目的晃著。

  昨天夜裡,她還夢到了季清時。

  夢醒來,身邊是空的。

  ——

  莫予深剛出機場,就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北京那邊的號,尾號不錯,他接聽。

  「是我。」

  莫濂的聲音。

  莫予深跟莫濂在外人眼裡,怎麼說也是一家人,可這麼多年,兩人加起來說過的話也不超過百句,大多還都是跟工作有關。

  聯繫方式,誰都沒存誰的。

  今天莫濂主動打電話,不用說,也是知道了莫董收到的那些『暖心小禮物』。

  莫濂毫無溫度的聲音傳來,「接下來你想怎麼玩,我奉陪到底。」

  莫予深:「『到底』這兩個字,你怕是用不上。玩陰的,玩明的,你都不是我對手,還怎麼奉陪到底?」

  莫濂:「呵。」

  莫予深懶得掰扯,掛了電話。

  汽車拐上了公路,路兩邊,蔥蔥鬱郁,山巒重疊。

  莫予深望著窗外,莫名就想到,奚嘉接他下班那晚,看了跟莫濂有關的那條新聞後,她握著他的手,跟他說:「老公,不管什麼時候,我都站你這邊,也不會離開你。」

  他的父親和母親,都沒有做到,不離開他。

  父母離婚那會兒,他已經記事。

  他想跟母親,母親卻放棄了他的撫養權。

  莫予深收回思緒,把手機插上耳機,打開音頻。

  機場到山裡,四個小時的車程。

  到達景區的酒店,已經天黑。

  這邊山裡的景色四季宜人,半山腰的那條美食街,熙熙攘攘,遊客玩了一天,這會兒都出來覓食。

  莫予深訂的酒店就在美食街上,還是上次入住的那家。

  巧的是,還是上次那個套房。

  莫予深讓服務員給他換一間。

  一夜情的那個陰影,或多或少還在。

  洗過澡,莫予深換了衣服,下樓。

  酒店旁邊是一排特色飯店,門口也擺滿了桌子,燒烤攤的香味瀰漫著小半條街。

  莫予深打包了一份當地的湯和小吃,拎上,沿著街往西走,那邊是阿婆家所在方位。

  今天,奚嘉又是一整天都沒聯繫他。

  莫予深拿出手機,查看了當地的天氣預報,今天沒下雨。不用想,她肯定去釣魚了,樂不思蜀。

  他給奚嘉發消息:【在做什麼?】

  過了幾分鐘,奚嘉回過來:【在等你打電話給我呀~】

  隨後,又發來一個拋媚眼的表情圖。

  莫予深:「……」

  要說撩人,沒人比得過她。

  莫予深撥了電話,奚嘉很快接聽。

  「老公。」

  「嗯。」

  一句簡單的對白,莫名的踏實感。

  「你在外面?」奚嘉聽到話筒里很嘈雜,還有說話聲。

  莫予深正走在美食街上,「出來吃飯。」

  奚嘉,「我不在家,你有沒有茶不思飯不想?」

  莫予深沒吭聲。

  奚嘉見他不言語,故意逗他,「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想我了?」

  電話里還是沉默。

  要不是有嘈雜聲,奚嘉還以為他掛了。

  「老公。」

  「說。」

  奚嘉:「是你讓我說的,那我就說吧。我這回要一個多月才能回北京,要委屈你了。」

  「……奚嘉,好好說話。」

  奚嘉打趣他,「都是成年人了,你就別裝純情了。」

  她也不是有心要提這一茬,剛好在溫習她跟莫予深之間的那些事,眼前這頁上就寫了他們的夫妻生活。

  還有段對話,『你是誰的?』「莫予深的」。

  要不是看筆記,她都不知道,他在床上,是占有欲這麼強的男人。

  奚嘉合上筆記本,問:「還沒到飯店?」

  「在路上。」

  「大概要多長時間才到?」

  「十分鐘。」

  那還能再聊會兒。

  奚嘉看了眼手錶,都快九點了。

  電話里一時又沒了聲。

  他們的對話有一搭沒一搭。

  奚嘉突然發覺,她跟莫予深好像也沒什麼要聊的,無從聊起,她筆記本里的內容也是從十幾天前才開始。

  以前的,她什麼都不記得。

  莫予深主動問起:「今天寫沒寫劇本?」

  「寫了,從中午一直寫到現在。」說起劇本,奚嘉言語間的歡樂,怎麼都掩飾不住。

  「讀給我聽聽。」

  尷尬的聊天僵局就這樣被打破。

  除了馬術,奚嘉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自己的劇本,她把滾動條拉到最上頭,喝了點溫水潤嗓子,這才開始讀。

  不知不覺,十五分鐘過去。

  莫予深看看手裡打包的食物,怕冷了。

  「奚嘉。」他打斷。

  奚嘉看了眼電腦右下角時間,「你到飯店了是嗎?下回再讀給你聽。」

  莫予深:「我在阿婆家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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