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大年初一,醫院的人也不少。

  莫予深先在便民藥房買了口罩,他跟奚嘉都戴上,來醫院的大多匆匆忙忙,神情焦急,沒人注意他們。

  這是莫予深第一次親自掛號看病,自助掛號他不會用。奚嘉就更不用說。兩人沒時間研究自助機,直接去了掛號窗口。

  工作人員問掛什麼科,哪位專家號。

  莫予深:「神外的向主任今天有沒有門診?」其實,他並沒抱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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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人員點頭,給他掛號。

  莫予深把奚嘉證件遞過去。

  向主任值班,這是今天唯一讓他高興的事。

  從上午到現在,沒一件事順心。一大早,跟周明謙撞衫。之後,奚嘉抱錯人。後來車裡,因為誰好看這個問題,奚嘉笑了一路。他差點鬱結。

  神外科在六樓。他們去坐電梯。

  奚嘉好奇:「你認識向主任?」

  莫予深:「不認識。知道。」

  那應該是挺有名氣的醫生,路人都知道。

  電梯口人多,奚嘉沒再多言,安靜跟在莫予深身旁。

  莫予深將奚嘉手攥住,把她往身前拉了一把,怕別人碰到她。

  向主任的專家號,排隊。

  前面還有五人。

  莫予深在等候區坐下,奚嘉對向主任好奇,就去看掛在牆上的科室醫生簡介。簡介里,向主任大概五十來歲。從照片看,挺嚴謹一人。

  莫予深見奚嘉一直盯著牆上看,他起身過去。

  奚嘉的記憶里,向姓的人,只認識向落。她無意間跟莫予深說了句:「姓向的是不是都是這種大眼睛,向落也是。」

  莫予深盯著牆上照片看,微微皺眉。

  他給丁秘書發消息:【打聽一下向教授子女從事哪行。】

  丁秘書:【好,我這就問。】

  很快,叫到了他們的號。

  莫予深把奚嘉今天的情況,跟向主任簡單一說。

  難得遇到向主任坐診,莫予深主動要求把腦部能做的檢查都做一遍。

  看病兩分鐘,排隊檢查拍片子、等片子要兩小時。

  期間,莫予深帶奚嘉出去逛了逛。外面空氣好。

  兩人十指緊扣,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朝前走。

  莫予深從沒想過,有天,他會牽著一個女人,漫步街頭。

  奚嘉左右看看,「這邊我不熟。」

  不是她不熟,是忘了。

  莫予深:「帶你去個地方。」

  「哪?」

  「到了你就知道。」

  穿過一條小巷,又往前走了近百米,左拐到一條不算寬敞的路,路上行人稀稀疏疏,偶爾有汽車經過。

  路邊灌木叢上,厚厚一層積雪。

  兩邊梧桐的枝枝丫丫,透著晶瑩。

  奚嘉記得這條梧桐小道,她走過。既然莫予深也知道,那肯定是跟他一塊走過這裡。

  莫予深指指前方:「拐彎,再走一段,就是爺爺家。」

  難怪她熟悉這條路。

  莫予深從小就跟程惟墨和姜沁在這邊玩。二十多年過去,樹木成蔭,圍牆斑駁。

  莫予深牽著奚嘉朝前走。跟去爺爺奶奶家方向相反。

  奚嘉提議,去爺爺奶奶家拜年。從筆記上看,過年她也沒去看望爺爺奶奶。

  莫予深找了託辭:「他們不一定在家。」是他不想去。初一,父親和莫濂他們應該在那。

  奚嘉猜到他是不願去,沒勉強。

  走到梧桐小道盡頭,拐上大路,奚嘉認出這是哪裡。

  她指著前面,「再過一個路口,那邊有家烤紅薯店,網紅店,楊楊買過一次烤紅薯到俱樂部,吃過了還想念。我們過去看看,不知道今天營不營業。」

  莫予深也知道那家店,他想跟奚嘉說,肯定不營業,店老闆家不缺錢。

  反正閒著,就陪她走走。

  運氣不錯,烤紅薯店今天開門。

  奚嘉朝店裡看了眼,看店的是年輕男人,這氣場,跟莫予深一樣,穿著正裝,怎麼就賣紅薯了呢?

  莫予深看著裡面的人,無語凝結。

  奚嘉碰碰莫予深手臂,「進去吧,我想吃。」

  莫予深:「這人不會稱重,看不懂電子秤,瞎稱。」

  奚嘉側臉:「你認識這個老闆?」

  莫予深『嗯』了聲,然後道:「網紅。」

  奚嘉:「……」她太孤陋寡聞,現在男的都能成網紅。不過這顏值和氣質,穩坐網紅榜首。

  莫予深進去,自動門鈴感應器:「歡迎光臨。」

  莫予深被這個聲音嚇一跳。他對著收銀台前的男人,「你就不能把門鈴聲弄小點?」

  男人正在記帳,按著計算器,抬了抬眼皮,「門鈴聲本來不大,被你身上衣服嚇得,音破了。」

  奚嘉湊近莫予深耳邊,「你認識這個網紅?」

  由於奚嘉的聽力下降,她的悄悄話,已經不算是很小聲,傳到了男人耳朵里。

  男人覷了一眼莫予深。

  這個男人不是什麼網紅,是他朋友。

  莫予深看向朋友,「你一早不是在群里說要加班,就到這加班?」

  朋友把計算器收一邊,幽幽道:「你把我錢都坑去了,不加班怎麼辦。你看你都有新衣服穿,我還是穿去年的衣服。」

  莫予深無力言語。

  莫予深對付莫濂,收購莫濂私人名下公司股份的資金,一半來自這個朋友。

  莫予深給奚嘉介紹,把朋友名字說給她。

  奚嘉打了招呼,跟莫予深說:「你們聊,我到附近去逛逛。」

  莫予深叮囑:「別走遠。」

  奚嘉點頭,出了店。

  朋友把帳本收起來,「奚嘉的病比以前嚴重不少,連我也認不出。」

  莫予深:「嗯。」

  朋友問他,不在劇組待著,怎麼有空閒逛。

  莫予深:「帶奚嘉在醫院檢查,拍片子的人多,就帶她出來逛逛。」他問朋友:「你妹妹呢,情況怎麼樣?」

  朋友:「好不到哪兒。跟奚嘉差不多。」

  在北京,有兩例奚嘉這樣的病情,一個是奚嘉,還有一個是朋友的表妹。

  奚嘉現在吃的藥,就是來自朋友他們家投資的實驗室研發出來,副作用大,卻一直沒有研究突破。

  莫予深:「我今天見到了向教授。要是有可能,我們三家跨實驗室合作,總會有突破。」

  朋友:「難。向教授那邊不會輕易答應。」

  莫予深:「我再想辦法。」

  手機鬧鈴響,他得趕回去取片子。

  莫予深指指烤箱,「給我裝幾個,挑好點的。」

  朋友給他拿了幾個烤紅薯,在電子秤上隨便稱了一下,「兩百。」

  莫予深:「你怎麼不去搶錢呢。」他拎上烤紅薯就走。

  奚嘉正在店門口旁邊,背對著風,原地來回跺腳取暖。

  莫予深從店裡出來,「怎麼沒去逛?冷不冷?」

  奚嘉怕他找不到她。她瞅瞅莫予深手裡,沒給她買烤紅薯。

  莫予深拍拍羽絨服口袋,「在這。」

  這麼貴的衣服,直接被他用來裝烤紅薯,奚嘉:「一會兒都是紅薯味,明天還怎麼穿?」

  莫予深打算回去就把這件衣服收起來。他沒法忍受跟周明謙穿一樣的衣服。

  他們原路返回。

  奚嘉聊起那個紅薯店和那個年輕老闆,現在沒幾個年輕人願意做這些粗活。

  莫予深:「你真以為他是店老闆?」

  「不然?」

  「投行老闆。」

  「……」

  莫予深:「這個店是他岳父開的,他閒的難受來幫忙。」

  朋友跟他老婆從高中就開始談,後來結婚。他岳父家只是普通人家,岳父以前做過司機,也賣過紅薯,後來就開了這個店。

  奚嘉:「初戀,跨越了門第之差?」

  莫予深頷首。

  奚嘉挽著莫予深,「我們跟他們一樣,都是初戀結婚。」

  莫予深根本就不確定,她初戀到底是不是他。既然她說是,那就是吧。

  奚嘉把手放在莫予深衣服口袋,剛出爐的烤紅薯暖烘烘,她拿在手裡正好捂著手心。

  今天,她跟莫予深過得最平凡、最有煙火氣息。

  不時,奚嘉回頭看那家店。

  拐到了梧桐小道,紅薯店看不見。

  走幾步,奚嘉還是回頭。

  莫予深:「看什麼?」

  奚嘉搖頭,「沒什麼。」

  想多看幾眼她跟莫予深走過的路,希望能記住這條路,記住這一天,身邊這個男人給她了買烤紅薯。

  到了醫院,取到片子,莫予深帶奚嘉去找向主任。

  向主任看著片子,眉心漸漸緊蹙,他轉臉,示意實習助手,「你帶病人進去看片子吧。」

  實習助手立刻意會,主任要說的病情,不適宜病人知道。他起身,拿了鑰匙,讓奚嘉跟他到裡面那間辦公室。

  莫予深配合著,「我能不能過去?」

  實習助手,「家屬止步。」

  實習助手帶著奚嘉去了裡面的辦公室,門關上。

  向主任看向莫予深,「病人跟你是什麼關係?」

  「我太太。」

  「她這個情況比較複雜。」

  莫予深把奚嘉所有病情說給向主任,「今天過來檢查,是她被墜物砸到,怕加重病情。」

  向主任繼續看片,反反覆覆。

  莫予深耐心等待。他不了解向主任,沒貿然自報家門。

  向主任一手點滑鼠,另一手的虎口摩挲著下巴,表情凝重,「你太太腦部病變了,但看不出病灶。」這就難辦,無從下手。

  他指指其中某處給莫予深看,「這邊,壓迫到了視神經。她的聽力應該也不如以前了吧?」

  莫予深:「嗯。」他說起奚嘉記憶:「記憶點很奇怪,有些印象深刻,有些幾個小時就忘了。她還會認錯人。」

  向主任:「大腦記憶,一直都是科學難題。」別的,他沒多說。他從醫三十年,只遇到過兩個這樣病例。

  一個是蔣家的女孩,還有就是奚嘉。

  向主任這邊沒有好的治療方案,他建議莫予深,「你可以找人打聽,北京還有一例,那位患者家裡有醫院,有藥廠,也有實驗室,聽說那邊有藥可以暫時控制病情。」

  也只能是控制,至於療效,不好說。

  沒多會兒,實習助手和奚嘉出來。

  向主任還有不少病患等著就診,莫予深沒多耽擱,帶著奚嘉離開。

  回去路上,奚嘉開始吃烤紅薯。

  莫予深把片子拿出來看,他也看不懂。向主任推薦的藥,奚嘉正在吃。可奚嘉對那個藥不敏感,療效甚微。

  回到影棚,天擦黑,還沒收工。

  大家關心奚嘉病情。奚嘉晃晃手裡的各種ct片,「沒事兒,輕微腦震盪,休息幾天就好。」

  余安擔心壞了,就怕奚嘉真被木板砸到頭,加重原本的病情。她幫不上奚嘉任何忙,只能每天給她沖熱飲。

  「奚嘉姐。」

  這次不是奶茶,是果汁。

  「謝謝。」

  奚嘉神情輕鬆,拿上果汁,去了外面的拍攝現場。

  夜色降臨,度假村清冷幽靜。

  奚嘉耳朵里像在開大型演奏會。她插上耳機,把莫予深錄給她的音頻,打開到最大聲。

  莫予深沒跟著奚嘉一塊過去,丁秘書打來電話,他找個沒人的地方接聽。

  一個下午,丁秘書已經打聽到向教授的子女。

  向教授只有一個女兒,叫向落,就是他們劇組的那個向落。

  莫予深望著暮色四合,「嗯,我知道了,辛苦了。」

  收了線,他去找周明謙,周明謙知道向落每天的戲份安排,他要儘快約向落見面,這是能跟向教授坐下來談合作的最佳途徑。

  片場監視器前,坐著三個人。尚老師,奚嘉,還有個男的。

  離得遠,夜色下,從椅背里僅露出的那點背影看,莫予深一時沒認出,以為是哪個副導。

  那人穿著軍綠色大衣,臃腫。

  懶懶的歪在椅背里,沒個正型,略顯邋遢。

  莫予深下意識左右看了看,以為周明謙給演員在說戲,一圈瞅下來,沒見著跟他穿一樣衣服的那個人。

  走近,莫予深也沒看那個穿軍大衣的人,問尚老師,「周導去哪兒了?」

  還不等尚老師說話,「咳咳。」旁邊椅子裡,發出輕咳聲。

  莫予深看過去,穿著黃綠色軍大衣的男人,正眼神幽怨的看著他,「找我什麼事?」

  莫予深:「……」

  原來椅子裡的人,是周明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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