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浮動著血腥的夜
第249章浮動著血腥的夜
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
——《木蘭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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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屏幕上，程序自動追蹤IP位址的時候，君珩從椅子上站起身，抓過抽屜里的槍，打開保險塞進腰帶後面的槍套。
轉過臉看向身後的顧惜：「你留下！」
「不行。」顧惜語氣堅決，「我要和你一起去！」
與她對視兩秒，君珩還要說什麼，身後的電腦已經發出「嗡——」的提示音。
君珩轉過身，一把抓過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龍湖新區……36幢！」
顧惜跟出來。
許聞也跟出來，一邊還在抓著對講機發號施令。
「準備出發！」
三個人從電梯裡衝出來的時候，車子上的眾人已經整裝待發，將筆記本丟給許聞，君珩拉開車門，順手勾住顧惜的腰將她抱上車子。
「君隊！」
一個手下丟過一件防彈衣來。
君珩沒有穿，而是拉開防彈衣，披到顧惜身上，幫她認真系好。
車子啟動，沖向目的地。
許聞原本已經接過防彈衣，見狀，轉身遞給君珩。
好在車上也有一些備用的裝備，幾個人套好防彈衣的時候，兩輛車子已經駛出大門。
「關閉警報！」
君珩大聲下令。
車上的警鈴啞下去，無聲地駛過公路。
車子向前，君珩拿過平板電話，將地圖放大，向幾個人發明情況。
「此次行動，一定要保證足夠安靜，儘量不要驚動過周圍的老百姓，絕對不能傷及無辜。」隨後，他指點著地圖，安排好兩隊的行動。
半個小時之後，車子駛進龍湖新區別墅小區。
兩輛車子分別從不同的方向，向目標別墅靠近，按照君珩的要求，在距離別墅很遠的地方下車，以免打草驚蛇。
「你留在車上。」車門離開，其他人相繼跳下來，君珩抬手將顧惜按回椅子，「聽話！」
「是啊，嫂子，你就放心吧，我們這些人肯定把小朝找回來。」許聞也在一旁跟著幫腔。
顧惜掃一眼四周眾人，對上君珩的眼睛，終於還是坐回椅子。
君珩暗鬆口氣，站起身抓起槍要走。
「阿珩！」顧惜拉住他的手腕，「小心！」
男人轉過臉，向她點點頭，跳下車去。
兵分三隊，從三個方向包抄別墅，在夜色中無聲地突進。
花園裡進了人，後陽台也有人爬上去，君珩從破開的玻璃洞裡伸進右手，打開側門，第一個衝進門去。
很快，整個別墅就被搜了一個遍，然而什麼也沒有發現。
「頭兒！」
手下的聲音從地下室傳過來，君珩大步衝進去，一眼就看到落在地上的半個咬到一半的漢堡。
他大步走過去，捏起漢堡看了看。
還有溫暖，對方很明顯是剛剛離開。
來晚一步。
「調取監控，查看半小時之內進出的車道，追蹤！」
向許聞揮揮手，君珩環視四周，目光落在牆上的監控，他大步走過來，抬起臉對上監控鏡頭。
監控信號的另一端。
丹尼兩腿交疊靠在桌子上，目光只是盯著屏幕上的君珩，唇角揚起露出笑容。
「君將軍，看來，這次是我贏了！」
鏡頭上的君珩上前一步，抬起臉對上監控攝像頭的鏡頭。
丹尼一怔，下意識地挺直腰身。
音箱裡，傳出君珩的聲音。
「如果你敢動他一指頭，我要你生不如死！」
他感覺到了！
丹尼扯扯唇角。
電腦屏幕上的畫面閃了閃，然後光了屏，變成一片雪花。
鏡頭的那一端。
君珩收回右手，將剛剛割破電纜的匕首塞回靴子。
「房主的信息已經查到了，現在在國外留學，這房子是三個月前租出去的，租客的信息是假的，咱們的人已經去向鄰居打聽情況了。」向他報告完情況，許聞疑惑地看看頭頂的攝像頭，「怎麼了？」
「對方知道我們會來。」君珩擰著眉，「他不會讓我們查到消息的。」
這次的對手，很棘手！
果然，如君珩所料。
鄰居們對這個房子並沒有什麼印象，包括保安。
因為在此之前，這個房子根本就沒有住過人。
而中介公司那邊，前來看房子的也只是一個代理人而已。
對方提供的所有信息、帳號……
全是假的。
這會兒，顧惜也跳下車，走進房間。
「對不起。」君珩語氣無奈。
顧惜已經知道消息，以她的聰明當然能猜出大概，她並沒有怪君珩，對方已經盡了他最大的努力。
只能說，這個敵人太狡豬骨了。
留下幾個人繼續調查，君珩帶著顧惜和許聞回到車上返程。
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情似乎哪裡不對勁。
可是一時間，他又想不起什麼。
「眼下，最重要的是他們想找小朝到底是為了什麼？」顧惜兩手十指交叉著坐在椅座上，也在分析著眼下的局面，「這孩子，什麼事情都不肯告訴我的。」
如果知道他的身份，如果知道最近有什麼人找到他……
或者，他們能多一點線索。
「有了。」君珩抬起臉，「還記得給我打電話的女孩嗎？」
既然對方是顧朝在網上的朋友，說不定會知道他的一些秘密。
「可是，我都不知道她是誰，不過……」顧惜抬起臉，「我想起來，上次小朝不在房間，她好像問過他代碼的事情。」
君珩點點頭，腦子裡已經有了下一步的計劃。
「回局裡，我去破解小朝的電腦。」
破解完顧朝的電腦，就可以拿到顧惜與其他人交流的帳號，然後就可以了解到顧朝最近接觸過什麼人，什麼人會有可能找他。
對方已經知道他們在找顧惜，這種時候顧惜就很危險。
在對方利用完顧惜之前，他們必須找到他！
……
……
顧朝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依舊是一片燈光。
這次他又被換了一個房間，還是同樣的地方。
沒有窗子的地下室，房間裡連半個能逃生的東西都沒有。
睡了一覺，他的精神狀態好了許多。
少年人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慌亂，反而只有平靜。
他知道，他們一定在找他，他對這些人還有利用價值，他們不會殺他——至少，暫時不會。
對方很警覺，他必須自己想辦法逃出去。
這需要機會，也需要體力。
所以他站起身，用力地敲打著門。
「我要上廁所，我要洗澡，我要換衣服，我要吃東西！」
門，終於開了。
還是昨天那兩個壯漢，不過在二人身後還多了一個人。
那人個子很高，臉上還帶著一隻面具。
紅色的，龍頭形的。
「紅龍？！」
那個面具，顧朝並不陌生。
和青龍一樣，紅龍是這兩年地下網絡很活躍的一個人。
不過和青龍不一樣的是，他發出來的任務都是不被法律允許的。
人們提起青龍的時候，評價更像是個俠客。
可是紅龍不一樣，他更像個惡魔。
這也是為什麼無論紅龍發布的任務報酬很多，而顧朝卻從來沒有摻合過。
和青龍一樣，顧朝是有底細的——絕不碰觸那一條紅/線。
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對青龍的崇拜，也是因為他心底的正義感。
丹尼隔著面具，觀察著眼前的顧朝。
他的眉眼與顧惜有幾分神似，是個很漂亮的少年，眼角下的硃砂痣寫著風流。
若是再大些，必然也是會讓無數女人心動的男人。
「沒想到你長大之後是這個模樣。」
「你想要我做什麼？」顧朝不卑不亢地問。
「很簡單。」
丹尼輕揚下巴，一個手下遞給顧朝一張宣傳單。
顧朝接到手裡，看到的是帝都博物館那座古香古色的大門。
「你……」他怔了怔，抬起臉，「你想偷國寶？！」
「不是國寶。」丹尼聳聳肩膀，「是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顧朝撇撇嘴，「博物館裡都是文物，怎麼會是你的東西？」
丹尼上前一步，抓過他的衣領，藍眼睛裡滿是冰冷。
「我說是我的，就是我的！」
那雙眼睛裡，有冷冰冰讓人後背發寒，手腳發涼的東西。
那是顧朝頭一次看到那樣的眼神，那個瞬間，他突然明白什麼叫「殺氣」。
「不要再在我面前耍花樣。」丹尼一點點地將顧朝從地上拎起來，「因為這次，你沒有第二次機會。如果你再敢亂來，我就把你姐姐和你媽媽全抓來。」
顧朝揮出拳頭:「你敢動她們，我就……」
還沒碰到丹尼的臉，就被銀髮男人抓住。
隨後，他被扔出去，接著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在這些訓練有素的傭兵面前，他實在是太弱了。
顧朝縮著身子，心裡只有一個念想。
咬著牙，他連呻吟都沒呻吟一聲。
他必須逃出去。
因為這一次，無論事情成功與失敗，他可能都會死。
拳打腳踢終於停下來，他縮起被踢得絞痛的小腹，握緊拳頭。
不！
他不能逃！
他要抓住這個混蛋，要不然，媽媽和姐姐都有可能有危險。
爸爸不在了，他就是家裡唯一的男人，之前讓媽媽和姐姐操了太多心，以後他要保護她們。
丹尼彎下身，眼睛從面具的眼洞裡看著他，聲音裡帶著點笑。
「看不出來，你倒是有種，倒是很像她的弟弟。」
顧朝喘著粗氣坐直身子，抬起臉。
隔著眼洞，他只是看到一對深藍色的眼睛，在面具的陰影里，顯得格外地陰戾。
如暴風雨之前的夜海，醞釀著毀來一切的惡意。
對方的語氣，他聽得出來。
這個人，認識他姐！
他突然伸過胳膊，想要抓開男人的面具，看看那張面具之後到底是怎麼樣一張臉。
丹尼迅速閃身，保住臉上的面具，卻並沒有躲過顧朝的手掌。
他的右耳，被顧朝的手劃破了。
「先生？！」
兩個手下衝過來，按住顧朝，銀髮男子擔心地看向丹尼。
「沒事。」丹尼正了正面具，低笑，「完事後，殺了他！」
「是！」
銀髮男子冷冷地應，腳伸過來，又在顧朝小腹踢了一腳。
三個人相繼離開，顧朝縮在牆邊，喘息著坐直身，觀察著四周。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張宣傳單——
「穿越時空的邂逅——
天楚文物展」
他抓過宣傳單，翻開折頁，目光掃過上面列出的主要文物列表。
《顧氏醫典》、君衍當年用過的烏金槍……還有東突厥王子墓出土的一系列文物，這個傢伙到底想要什麼呢？！
……
……
顧惜夢見了顧朝。
夢裡的顧朝，還是前世小小的一隻。
五六歲的孩子，套著一身淡藍色的綢質長袍，袍子是只有太子才能繡的四爪金蟒。
小傢伙抬著小臉，一臉一本正經的小大人樣子：「父王說了，這幾天他不再，讓我好好照顧姐姐。」
她就伸手捏他的臉，「那你準備怎麼保護我？」
「要是淑妃來找你麻煩，你就躲到我身後，我是太子，不用怕她。」
噗——
利箭刺穿窗紗，盯在一側的檀木屏風上。
「姐！」
小傢伙撲過來，不是尋找保護，而是下意識地將她抱住，用自己的小小身子護住她。
外面，腳步聲雜亂地想起來。
「保護公主！」
「保護太子！」
……
「有刺客！」
她牽住弟弟的小手，將他引到內室，躲到厚重的屏風後面。
外面是一片喊殺聲，金戈交鳴的聲音，還有重物撞在牆上柱子上的聲音。
窗子被人破開，有人撞進來，帶著夜的寒氣和飛濺的碎木，泛著寒光的劍，筆直地刺向二人。
她本能地展開手臂，護住弟弟，慌亂中與刺客四目相對。
對方看到她，似乎是怔了片刻。
「姐，小心！」
顧朝撲過來，用自己小小的身子擋住她。
刺客的劍，擦進他的背。
「小惜小朝！」
有人衝進來，格開刺客的劍，顧惜顧不得這些，只是轉過身去扶住弟弟。
手掌下，全是熱乎乎的液體。
弟弟的藍色袍子上，浸著血跡，如天空升出一顆火紅的太陽。
「小朝！」
她尖叫。
「姐。」小傢伙吃力地扯著唇角，「我沒死。」
刺客被逼退，六皇叔衝過來，一左一右將兩個孩子抱到懷裡，衝出院子去。
等待他們的是撲天而來的箭矢。
箭尖上染著藍芒。
有毒。
六皇叔再厲害的武功，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之下，帶著二人全身而退。
他拼命地揮劍，劍光如一張網，將他們姐弟護在中央。
直到御林軍終於趕到。
六皇叔的胸口上，已經插著好幾隻箭。
「小惜，以後六叔……護……護不了你了……你一定要活著……好……好活……」
六叔倒下去，抓住她衣袖上的手也沉下去。
她低頭，看向懷裡。
弟弟顧朝小臉泛著青，大眼睛頭一次那樣的無神。
「姐……」他吃力地張開小嘴，有血湧出來，模糊他的聲音，「我覺得，你……你也可以做……太……太子……你讀書比……」
抓在她身上的小手滑下去。
他還想說。
姐姐讀書比我好，人也比我聰明，其實是比他更適合當太子的。
那時候的顧朝還太小，不懂得，在這個世界，女孩子是當不了太子的。
不過，那是以前。
顧惜咬著嘴唇，咬出血來，硬是忍著沒哭。
火光搖曳。
寒刃映血。
少女臉色蒼白，眼神卻是堅定無比。
從小弟和六叔的屍體上抬起臉，她凝視著這一片浮動著血腥的夜，心中第一個升起那個念頭——
我要變得更強大。
我要為弟弟和六叔報仇。
我要讓那所有人想要傷害我們的人屍首異處。
他們想奪了這江山，我便偏不讓他們得逞。
我要做……
女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