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富婆的小狼狗(18)
教學樓每層都有雜物間,位置在男廁和女廁中間。
裡面除了各種清潔用具外,還有一張破破爛爛的單人皮椅。
穿著一身藍色工裝服的清潔阿姨走了進來,倒掉桶里的污水,把桶沖乾淨,拖把掛牆壁瀝水,最後坐到那張破皮椅子上。
阿姨摘掉手套放旁邊,臉上的藍色口罩拉到下巴處,露出一張幾分熟悉的容顏來。
正是易容過後的簡一言。
她拿出手機看微信消息。
張銘:【姐,我跟你坦白,我和老恭被罰站了。】
張銘:【老恭剛剛差點兒摔了個賊丑的劈叉,嚇死我了。】
張銘:【老恭有一雙球王的親筆簽名球鞋,但是不知道被哪個小鬼寫上字了,特別搞笑。】
張銘:【照片.jpg】
照片是偷拍。
她根本不需要把照片點開來放大了看,都知道上面寫了什麼。
簡一言說:【所以說,要好好學習啊。不然下次小鬼寫的就不是鞋面上了,而是臉上。】
張銘:【。。。】
張銘:【嗐!哈哈哈,哪裡是什么小鬼啊,我盲猜就是一沙雕嫉妒老恭長得帥吧!】
簡一言心道:你才沙雕呢。
課間鈴聲響了,不一會兒就有學生們魚貫而來,爭先恐後,你推我搡,還有說有笑的。
仿佛來的不是廁所,而是什麼娛樂場所。
她聽見有幾個女生笑著討論。
「六班校草又被罰站了!」
「看見了看見了!我天天就指望著老王八罰他站呢,不然整天他都趴著睡覺看不到臉。」
「哈哈哈你至於麼?」
「唉,我們顏狗的世界,你可能沒辦法理解。」
簡一言忍不住腹誹:妹子,眼界放遠點,這顆校草有點廢,咱別看臉,得看德性。
「阿姨!」
有名男生突然衝進雜物間,乍然看到她時不由呆住,下意識揉了揉眼睛,再看時才鬆了口氣。
一副「我以為見鬼」的樣子。
「怎麼了?」簡一言已快速戴好口罩,刻意沉著嗓子問道。
雖然聲音沉了,但音色仍舊能聽出隱約的幾分乾淨清亮。
男生支支吾吾:「我、你、我來找孫阿姨的。」
簡一言說:「她不幹了,以後這片活我包。」
這說話方式不像搞清潔的,倒像大老闆「包場子」似的。
男生撓了撓腮,說:「我們班有個女同學剛才不舒服,吐了,老師麻煩你過去弄一下。」
「哦,你們哪班啊?」
「七、七班。」男生感覺她上揚的語調有點不好惹,而那對眉毛看起來也怪凶的。
而且方才看到的下半張臉,和剛剛年輕的聲音,怎麼著……都不像能有這麼大年紀的人啊。
簡一言拿上清潔用具和桶,跟在男生後面。
在路過六班時,吸引了某恭和某張的注意。
只因為前面那名男生,像極了邀領導下來視察似的,好幾次回頭頷首說「阿姨,就在前面」。
等到了七班門口,竟然還彎腰做出「您請」的手勢。
走廊里人來人往,張銘在一片嘈雜中問:「七班的胡二蛋什麼時候這麼有禮貌了?」
恭律:「有嗎?」
張銘幫忙回憶:「你忘了上個禮拜他踩你球鞋沒道歉,我把他摁課桌上撓痒痒的那一幕了?」
恭律收回視線,腦補了一下畫面覺得有些辣眼。
不過他是真記不住了,背靠到牆壁閉上眼睛:「關我屁事。」
第二節上課鈴聲響了。
簡一言在一片「謝謝」聲中走出七班,剛出門就瞧見有一高個兒的中年男子,負手站在某恭和某張的面前,看這架勢是名老師。
她故意走慢,退開到牆邊,讓學生們先進教室。
老王:「45分鐘啊!啊?我平常怎麼教你們的,做卷子先把會寫的給我寫了,不確定的給我蒙,不會寫的給我編,編不出來也不准給我留空白,你做到哪一條了?時間時間把握不住,45分鐘連半張卷子都寫不完,你說說你明年還怎麼去參加高考!你對得起誰?!」
「我……我我我錯了,我誰也對不起。」張銘喏喏地說。
「哎喲喲,現在知道了哈?那你早幹什麼去了?你怎麼好意思把這話講出來的?我琢磨著這臉都丟到太平洋去了,全世界的搜救隊都搜不回來!」老王唾沫橫飛:「下次還敢不敢逃我晚自習了?」
張銘委屈說:「我昨晚沒逃,就提前五分鐘回宿舍拉屎了。」
「噢,你以前逃得還少麼?現在有什麼理給我嘴犟?你以為我不找你麻煩,你就可以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啊?想得美!」
「是是是,我就是想得美,我知道錯了王老師。」
「認錯倒快!」老王手往教室後門一指:「滾進去繼續寫!」
「謝謝王老師!」張銘頓時如臨大赦,點頭哈腰。
進去教室前,還苦著臉給恭校草投了個「保重」的眼神。
恭校草面無表情。
教育完一個,老王渾身這氣勢就完全漲上來了。
他打量面前這個比自己182cm還要高出一些的男生。
「恭律。」
淡淡的語氣,揚長的音調。
說真的,任哪位學生聽了都得噤若寒蟬吧?
恭律抬手在鼻尖上蹭了下,眼角餘光發現,右邊幾步外站著個身穿藍衣服的人,不走也不動。
他低頭裝乖:「您說。」
老王昂首挺胸了,在低頭的男生面前找回了更多「睥睨天下」的氣勢,說:「你寫的卷子呢?」
恭律摸摸口袋,把折得四平八穩的卷子掏了出來。
老王見他這麼淡定乖巧,心生懷疑,忙不迭把卷子打開看,然而僅看了一眼,又嫌棄閉上眼。
路過去七班上課的英語老師笑侃一句:「王老師當心血壓啊!」
老王皮笑肉不笑,點點頭,發現簡一言,也對她點了點頭。
簡一言回禮,不著痕跡瞥了眼恭校草,假裝捶肩休息。
「恭律啊!」老王強迫自己要冷靜克制,嘆說:「我以為你能給我驚喜呢?」揚了揚卷子,黑著臉冷笑兩聲道,「結果就這?」
「這……驚喜不是給了嗎?」
恭律眼神無辜,示意「你再看看卷子唄」。
老王頓生一臉狐疑,又把卷子拎起來看,湊近了看,迎著光亮仰頭看,低頭眯著眼睛看。
簡一言都好奇了,伸脖子,兩隻手搓來搓去的,就差上去把卷子搶過來說一句「讓我看看!」
恭律瞥了眼這個清潔阿姨,又低頭繼續裝乖。
「噢!」老王恍然大悟,這個語氣聽起來感覺好像還不錯,可誰知道轉過身秒變臉,吼:「這卷子不是考你的吧,是考我的是吧?你就不能換支筆啊?!啊?」
「王老師!」英語老師從七班走出來半個身,神情無語,十分不滿地說道:「小聲一點!」
「好好好。」老王笑著,點頭如搗蒜,等英語老師回去教室,臉譜似的秒變臉,面對某恭,凶神惡煞壓著嗓子:「重寫聽見沒?」
恭律慢吞吞說:「知道了。」
旁邊的簡一言感覺這個樂子聽得也差不多了,拎上水桶,拿上清潔用具準備離開。
「等等。」卻不妨老王伸手把她攔住,對她笑了笑。
老王問:「你剛來工作吧?」
簡一言點點頭。
老王笑說:「辛苦了。」
簡一言不明所以,又點點頭。
然後老王就指著她手裡的桶和拖把,笑眯眯對恭律說:「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你勤快點,把這些清洗乾淨,要不然……哼哼!」
最後含著冷笑的倆「哼」威脅意味十足。
老王瞟了一眼雨幕示意,餘下的話不必再多說,一把將卷子拍到某恭胸口上,負手走進教室。
姿態趾高氣昂,要多囂張就有多囂張。
恭律按住胸口的卷子,臉上寫著「不爽」二字,蹙眉看雨。
如果不按照老王說的做,估計等第三節課他就得出去淋雨。
但是……
他又垂眸斜睨了眼那桶,皺了皺鼻子,表情嫌棄。
左右衡量之下,他只好把卷子折折塞進兜里,主動把水桶和拖把拿過來,一言不發往前走了。
簡一言看著他的背影,悠悠地輕笑了聲,抬腳跟在後面。
很快,兩人前後到了衛生間外的洗手區。
恭律把桶放下,扶著拖把杆回頭問她:「怎麼弄?」
簡一言口罩後面張了張嘴,放棄說話,指了指男廁的方向。
於是恭律又拎上桶,拿上拖把走進男廁,結果半分鐘沒到,就傳出來一聲低咒:「操!」
簡一言笑到彎腰。
這個臭小子活該,哈哈哈。
活該的臭小子逃了出來,看見她在笑,又十分淡定地把遮住鼻子的手臂徐徐放下了。
恭律問:「還有沒有口罩?」
簡一言止住笑,點頭,示意你稍等一下,去雜物間拿口罩,出來時發現恭校草站洗手池前,指尖捏住前額的一撮毛,不知道捏了個什麼東西下來,俊臉一陣嫌棄。
她莫名覺得好笑,忍住,上前把口罩給他。
「謝謝。」
恭律照著鏡子戴好口罩,又在鼻樑骨處捏了一下,確定戴嚴實了才做了個深呼吸。
模樣賊好笑,像極了上前線打仗似的。
簡一言拉住他的胳膊,對著他搖了一下頭,手指了指自己。
——行了,我來。
她抬腳往裡走,誰料剛邁進去半步就被抓住了後衣領。
恭校草眉頭微蹙,似乎也是懶得跟她說話了,屈指在男廁門上的標誌彈了一下,走進去。
簡一言懂了。
他說:看清楚,這是男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