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太弱了(21)
茶莊在P城的最北邊兒,這裡茶田漫山遍野群嶺環抱,海拔一千多米,冬天是個避寒聖地。
地方名字叫朱湄,乍一聽有點像女人的名字,不過也的確如此。
總有老輩兒人說,這兒很多年前有一戶姓朱的人家;後來有個外來教書先生進山支教,聽說個人還蠻有學問,有生意頭腦,帶動了這裡的茶業發展,娶了本地姑娘,那姑娘的名字就叫做朱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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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外來的人,知道的事兒挺多的啊。」簡一言冷哼道。
「一般一般,這不是眾所周知的事兒麼?」程禮說得口渴,舔了舔唇吐槽:「我說小姐,你才孕了三個多月,這記憶力怎麼就蛻化到老年人級別了?佩服。」
「滾吧你。」
她不想跟這個嘴欠的說話了,也不想再聽這嘴欠的繼續科普。
程禮笑笑,倒是毫不在意,第N次從後視鏡偷瞄:「我聽說恭先生的外婆好像也姓朱?」
簡一言一愣,不由看向他。
恭律低眉垂目,在手機上編輯短消息,面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過了大概半分鐘,程禮才確定對方是無視他了。
實在恨得牙痒痒。
「哎,你看那兒!」簡一言等他發完消息,才輕輕地碰了下他的手臂,指著車窗外面。
恭律順著望過去,微微笑了。
竟是母親和她當年隨手拍照的地方,那遠處重巒疊嶂的背景,幾乎和照片一樣,一點兒沒變。
「多了一個茶莊。」他說。
「雲山碧沁園綠茶春茶莊,我暈好長啊。」她念完自己先笑了。
「有點兒拗口?」恭律笑問。
她「嗯」了聲剛點了個頭,程禮就道:「小姐,你怕不是忘了這碧沁園是咱們家的。」
「咱什麼們啊?」簡一言嘴角淡定一收,「你有閒心思偷聽我倆說話,不如把車開開穩?」
程禮:「……」
怎麼就不穩了?
而且車裡就這麼大點地兒,你都正大光明說了,敢情我還不能正大光明地聽兒是吧?
什麼道理!
現在真覺得,還不如保持之前的暗中行事,瞧瞧這段時間明面上他受了這兩人多少氣兒。
他要是個皮球,早他媽炸了。
「想不想去家裡看看?」恭律忽然小聲問她。
「好啊。」簡一言覺得沒有理解錯,這個「家裡」應該說得就是他以前生活的地方。
前面有一片房屋,是以磚木結構帶防火牆的那種民國建築。
程禮把車停下:「快點啊。」
「你先走吧。」恭律打開車門先行下去,又扶她出來。
前車窗降了下來,程禮探出來半個腦袋,不爽道:「什麼叫我先走啊,你倆把我當人看麼?」
簡一言拿眼瞪他。
恭律不輕不重甩上車門,依舊不搭理此人,轉臉看著她:「我還記得小時候每天放學回來,我家狗總會在這裡等我。」
「這麼忠誠?」她意外道。
「嗯。」恭律笑了下,指了指停車的位置:「一動不動的,就在這兒,擺著尾巴咬我的褲腳。」
這兒是哪兒?
程禮歪頭一瞅,瞬間黑臉,二話沒說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說誰是狗呢!
本大爺不伺候了愛咋咋滴!
「這個神經病,狗皮膏藥似的監視多少天了?」簡一言扇了扇面前的灰塵,「可算是滾了。」
「走吧。」恭律摟著她,邊走邊打趣說,「帶你回顧一下當年你翻窗都要進的房間。」
「啊?」簡一言愣,心道原身還真是個痴情種啊:「我……有幹過這種流氓事兒嗎?」
「有。」恭律笑著肯定說。
巷子有點兒窄,蠻深的,勉強容得下他們倆並肩走過;腳下大小不均的烏色石磚多數有了裂縫,縫隙里還有雜草冒出頭來。
兩側牆壁灰敗,舊故明顯,還有逐漸蔓延的爬山虎倒吊下來。
「這兒還有人住麼?」她問。
「早就沒了。」恭律說:「我媽去世之後就沒了。」
簡一言心裡一咯噔,莫名又想到程禮說的那件事兒。
雖然不清楚事情的真假,但要說恭律當初帶走她結婚只是為了報復簡父,就有點離譜了。
「還記得我家在哪兒麼?」恭律忽然問。
簡一言回神,一派淡定地看了看左右。
他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問,百分之九十的原因是因為就在附近。
左邊住戶的大門上貼著褪色的春聯,褪色程度少說有一年;右邊住戶的大門上乾乾淨淨,門頭上插著根枯樹枝,看上去像是柳條。
早有「柳枝著戶上,百鬼不入家」這種插柳辟邪的說法。
相信他總不可能不讓自己的母親回家吧。
所以也不會是這戶。
簡一言突然牽了他的手,向前快走幾步,來到右邊的第二家,大門上同樣乾乾淨淨的,兩門之間還落了一把鎖:「鑰匙呢?」
恭律極輕地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記得。」
他走上前,舉高手,從門檐上頭的烏瓦之下摸了串鑰匙出來。
簡一言看他開鎖,鬆了口氣。
還好原身的性子跳脫,又調皮搗蛋,做什麼怪事兒都不奇怪,要不失憶這個梗就夠她吃一壺了。
院裡雜草橫生,貼牆有一長方形的花壇。
裡面兩樹月季,一樹粉的一樹紫紅的,都呈現半枯萎狀態。
正門向陽兩間房,偏門一間應該是廚房。
恭律走向左側的那間正門,回頭指著她腳下說:「從旁邊走,上面苔蘚有點兒滑。」
門前台階的石子漫成甬路,苔蘚零零碎碎地長在石子上,不過這種程度不至於滑腳。
但簡一言還是從旁邊繞了。
整個房間面積還是挺大的,靠北的方向有一扇窗,想必就是他口中當年她翻窗的窗吧。
她過去打開生了鏽的窗栓,推開窗戶。
窗下有路,是一條約莫一米多寬的泥巴小道,看痕跡好像最近還有人走,十幾米外草木深深。
幾乎可以腦補出,當時她是怎麼翻窗進來的。
「想起來了麼?」恭律來到她身旁。
「想不起來了。」簡一言乾脆破罐子破摔,見他手裡拿了個外封陳舊的記事本:「這什麼?」
「呵,你的日記。」恭律輕輕地在她的臉頰上捏了一下:「這個都能忘,你有沒有心啊。」
簡一言:「我……」
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一把奪過日記本,隨意翻開一頁,裡面的字跡時而潦草時而美觀。
有的一筆一划,有的卻是仙風道骨般。
不過一筆一划的字不多,只在每逢「恭律」這兩個字的時候就寫得規規矩矩工工整整。
「唉!」恭律嘆道:「不知當年是誰半夜敲我窗戶,可憐巴巴地求我讓她進來避雨,第二天還把日記給了我,說是……感謝?」
簡一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啪地合上了日記本。
她的腦子裡慢慢地滾過剛剛在日記里看到的一句話——「你就是我的光,我的信仰」。
這哪是日記呀,這就是情書。
「你……你全、全看了?」她咬了一下嘴唇。
雖然這事兒是原身乾的,但並不妨礙她尷尬。
「你當時那麼熱情,我當然卻之不恭了。」恭律瞄了她一眼,倏然忍俊不禁,道:「看了一頁,誰知就嚇得我……」
「嚇得你怎麼了?」她忙問。
恭律故意賣了個關子,低下頭湊到她耳邊,小著聲兒說:「嚇得我老臉通紅。」
「這……這、這這這裡面還有葷段子?」簡一言語無倫次地胡亂翻著頁,感覺被原身刷新認知了。
當時她才多大年紀呀?
「言言你想什麼呢?!」
恭律突然把日記本抽走,長指挑起她的下巴,堵住了她的嘴。
他親了一會兒就放開,大手在她的腰上摩挲,繾綣呢喃:「自己寫的東西自己不記得,該罰。」
簡一言不說話,閉了閉眼。
她忽然明白了最初對他的刻意抗拒,卻在相處的這段時間裡無論如何都抗拒不了的原因了。
剛剛就是她和臭小子在一起時的感覺啊。
日頭偏西。
兩人從宅子裡出來,簡一言手揣進衣口袋:「我們怎麼回去?」
恭律鎖好了門,鑰匙還是放在門檐上的烏瓦之下。
「坐車唄。」他拍了拍手,摟著她往回走。
「車?」
簡一言心道車不是走了嗎。
「唔,等等就知道了。」恭律意味深長道。
果不其然,之前讓他們倆吃了滿嘴灰塵的SUV又滾回來了,車主此時正坐在引擎蓋上抽菸呢。
聽見動靜,程禮深吸了一口煙扭頭,吐煙時眯了眯眼:「喲,兩位二人世界郊遊回來了呀?」
「嗯,你不是走了麼,怎麼又在這兒等我們?」簡一言笑回。
程禮一下子就想到了「恭律家的狗狗」,心裡憋著一股氣,丟掉菸頭,也不繼續裝孫子了,狠狠地剜了一眼狗狗的主人。
簡一言正好捕捉到:「我說你這人有……」
話沒說完,就被阻止了。
恭律笑了笑:「算了。」
車行駛了片刻。
這個時候,簡一言護犢子的情緒還沒散去。
她想了想,小聲問:「你怎麼知道前面那人會回來啊?」
程禮立刻豎起了耳朵。
空間本就不大,車裡再小的聲音都能聽到點兒動靜,何況她的聲音壓根不算太小。
「你爸爸交代下來的任務,他肯定要完成。」恭律以正常的音量回答問題:「除非不想幹了。」
「他好聽話啊。」簡一言道。
恭律沒吭聲。
未成想她又道:「跟我再講講你家那隻狗吧,不是說很聽話麼,叫什麼名字來著我給忘了?」
程禮:「……」
聽話?
狗?
簡直欺人太甚!
車到地方停下,街道兩旁一溜煙兒地民國建築,許多外觀的小細節融合了不少徽派的設計風格。
明顯可以看出來這條街道一直有在翻修。
剛邁進家門,就有一中年婦女匆匆忙忙地走了出來,看到他們的時候不由一懵,下一秒笑了。
「三小姐回來啦!」
簡一言「嗯」了聲點點頭。
「你也回來啦。」婦女又看向她身旁之人,語氣有些不自然。
恭律表情淡漠地點了下頭,沒說話,同簡一言進去了。
身後立刻傳來那婦女和程禮打招呼的聲音。
簡一言回頭看了看,結合剛才恭律異樣的反應,實在藏不住心中好奇,默默斟酌了一下字眼,猶豫不決道:「我怎麼感覺她……」
「心裡有鬼罷了。」
恭律眼睫低垂,似乎已經知道她後面想要說的是什麼。
但他說的這個「心裡有鬼」的婦女會是誰呢?
這個問題,在他們踏進屋裡的時候,管家給出了答案:「三小姐辛苦了!」然後對恭律說:「恭先生的姑姑剛走,碰見了嗎?」
簡一言:「……」
姑姑!親的?
「嗯。」恭律淡淡看了眼客廳的方向:「簡總呢?」
「簡總在樓上書房會客。」管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小姐和姑爺先回房歇息會兒吧,晚飯時我會叫兩位的。」
「王叔!」一直在後腳進來的程禮問道:「簡總呢?」
哦,管家姓王。
簡一言記住了,拉著恭律就往樓上走去。
到二層的時候故意停下來慢了慢腳步,等恭律帶她回房間。
但是他也不動。
簡一言咽了口水,心想怎麼回事兒,他不知道她房間在哪兒?
「怎麼走?」恭律往三樓看。
「走……」她正絞盡腦汁亡羊補牢想措詞,走廊盡頭的房間忽然出來一個身材偏瘦的婦女。
「小姐!」婦女笑著讓開門口位置:「你的房間收拾好了。」
「這邊,走這邊!」簡一言在聽到「你的房間」四個字時,幾乎在同一時刻拉上恭律朝那邊走。
這邊二人進屋關上門,隔壁房間的門就開了。
簡二小姐探出頭來,秀眉微微皺著:「簡一言回來了?」
婦女:「嗯,剛進屋。」
「真懷上了?」簡二索性把門敞開,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雖然隔著羽絨服,但能看見顯懷了。」婦女走近小聲說:「那位看起來對她百依百順。」
簡二又皺了眉,折回房裡,很快端了大半碟的草莓出來,二話不說塞到婦女手上,關上了門。
婦女站在原地想了想,來到盡頭房間,抬手在門上叩了兩下。
過了一小會兒門才打開。
婦女話到嘴邊,注意到他有些艷紅的唇,忙垂下眼睛:「二小姐夫家特產,讓送來給三小姐。」
恭律接過來:「謝謝。」
等婦女走了,他把門關上,側過身看著她。
她就在門後,貼牆而站,唇色和他的一樣艷,還染著水光,輕輕地喘著氣兒:「再來一會兒?」
恭律沒吭聲,吃了一個草莓。
簡一言舔了一下嘴唇,也要拿一個吃,不過還沒碰到,就被他快准穩地捉住手指。
恭律咽下草莓,低聲道:「先等等,我試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