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帥哥指定有病(4)


  倆保鏢抹著眼淚,男服務生眼睛紅了:「後來呢?」

  簡一言靠向椅背:「後來,後來我跑過去問他:你是誰啊?我哥他就哭了,哭著叫我回屋裡,說外頭太陽大,再給我曬傷了。」

  與彼時不同,現在懂了。

  這事兒從自己嘴裡說出來,就有些心疼。

  心疼她哥。

  簡一言鼻腔酸酸的,抓起杯子舉了舉,仰頭望他:「哥,我這病好得還不算晚吧。」

  男服務生眼睛更紅了,齒縫裡頭擠出幾個字:「叫誰哥呢。」

  但你仔細聽,他嗓音都抖了。

  簡一言不知怎麼的,一下子就很想哭,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放得倉促,飲料還灑出來好多,桌下兩條腿拿出來,側了個身,張開手臂就將人抱住,臉在他衣服上蹭,本來想把眼淚蹭掉:「哥。」

  誰知道這眼淚越蹭越多,嗚嗚嗚地抽著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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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倆保鏢聽地心都要碎了。

  恨不得按著眼前這個男人的肩讓他回抱。

  簡一行何嘗不心疼。

  他等在外面聽他們說話,激動地差點兒衝進來認妹;然後好容易輪到他上場了,看見她的第一秒眼淚就想崩出來,強行忍住了;試探完了糕點,鼻腔就酸得厲害,告訴自己再試試,這還不夠。

  但這會兒……

  不夠尼瑪啊不夠,這他媽就是他親妹!

  簡一行大手抱住她的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噼里啪啦地落在她頭髮里。

  簡一言感覺那眼淚好燙:「哥你別哭了!」

  「哥沒哭。」抽抽鼻子。

  「你就是哭了!」她把他懷抱往外推。

  「哥真沒哭。」簡一行把她的頭按得更緊,在她面前一直是厲害哥哥,不想讓她看見自己哭。

  「不是,哥,你別把鼻涕掉我頭髮里,我才洗的。」

  「……」

  不,他絕對干不出這麼沒有形象的事。

  倆保鏢歪著頭勾過去看,一人遞紙巾一人遞袖子。

  簡一行立馬鬆手,推開她,抓過紙轉過身,絕了心不讓她看見當哥哥的狼狽一面。

  總算整理完了儀容,他仰頭長長地吐了口氣,再轉過身看她,忽然皺起眉,快速脫掉身上粗糙的服務生制服甩給保鏢:「把小姐的保養品護膚品統統拿過來!」

  烏貴連忙跑了出去。

  簡一行彎下腰,指尖碰到她哭紅的眼角:「受罪了。」

  簡一言在他手裡搖頭,拖了張椅子出來:「哥,坐著說。」

  她哥比她大五歲,29了。

  自小就是妹控,還特別喜歡多愁善感,但在生意場上拎得清,爸爸媽媽逝世後,他接管集團,管理得井井有條,回到家就是家人們嘴裡的好老公好爸爸好哥哥。

  典型的在外頭心狠手辣,在內卻一片丹心。

  聽完了她的陳述,簡一行算是明白過來了:「就是說,以前的事情也都記得對吧?」

  「嗯。」

  「也不會忘記了?」

  「今天就沒忘啊。」簡一言說得半真半假:「我覺得以後不可能會忘記了,這一跤摔得值。」

  「來,給哥摸摸頭。」

  她聽話把頭湊過去,給他指了地兒:「就這。」

  「好大一個包。」簡一行又擔心又心疼:「以防萬一,我們還是讓醫生看看,好不好?」

  「嗯。」

  「吃飽了麼?」

  「嗯。」

  「哥來得急還沒吃,叫兩道菜我們再坐坐?」

  「嗯。」

  「太乖了,怎麼老是嗯,吃完咱們就回家,好嗎?」

  簡一言「嗯」到了嘴邊,立馬搖頭似波浪。

  簡一行怕她再搖壞了,摸上她長長的馬尾辮,看她不搖了,哄著似地問:「告訴哥哥,是不是嫂子凶你了,還是那兩個侄子?」

  他這話說得很可怕,哪怕生氣地質問,也好過這種溫柔的心平氣和,實則聽上去更為滲人。

  簡一言搖頭:「嫂子很好,大吉大利也很好。」

  「侄兒的小名都記得,看來是真的好了。」簡一行欣慰說。

  「你在這兒待多久了?一直沒回去麼?」她還是要嘆一遍,他們來得好快啊,本來以為只有兩個保鏢過來,但沒想到他也來了。

  鄰市坐動車到這兒,再轉車來餐館,最低要將近兩個小時。就算自己開車,也要三小時。

  但他們一個小時都沒到,很明顯本來就在。

  剛叫完加菜的保鏢小呂,回來聽見這話,發現自家老闆點頭卻不往下說了,便道:「收到夫人電話老闆急得臉都白了,連夜買了機票回國。查到小姐來了這兒,老闆就帶我們過來找,登懸賞尋人啟事,報了當地警,找到了小姐的包和手機,還拿小姐的照片見人就問。老闆日日夜夜都睡不好,眯一會兒就做噩夢,說小姐會忘啊,什麼都不懂不記得,會遇到壞人……」

  「行了,」簡一行聽著複述覺得丟人,「別他媽賣慘了。」

  但簡一言卻覺得原身有這個哥哥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故而那位嫂子在暗地裡打著她午夜會記憶重啟的茬,嫌棄原身嘴碎原身的事兒,她不會說。

  自此以後爛在肚子裡。

  只要他們一家四口好就行了。

  「為什麼不肯回去?」簡一行吃著飯菜問。

  簡一言搽完護膚品,拍了拍臉:「我就是,想找到救我的那個人。」

  「清潔工?」簡一行說:「哥這就讓人貼一張尋人啟事找她。」

  「不是。」簡一言也不知道怎麼跟他講,反正一句兩句肯定說不清楚:「你讓我待這兒就行了。」

  包間裡沉默下來。

  倆保鏢也不敢說話,偷偷對視一眼又各自低下頭。

  他們想到剛回國時,家裡廚子保姆杵了一屋,夫人抹著眼淚把家裡的監控視頻調給他們看。第一時間說明自己和兩位小少爺的清白,又把宋嬸拉出來擋槍。

  宋嬸不給自己辯解,也不講什麼挑撥離間的話,只表示小姐要緊。

  但暗地裡老闆卻把宋嬸叫過來,說視頻剪輯過,問怎麼回事。

  宋嬸生氣又委屈,把前因後果跟他講了。

  最初幾年夫人待小姐還好,就是有次小姐把冰淇淋讓給小少爺們吃,吃壞了肚子。結果老闆回去,聽完了事情經過還把小少爺們訓了一遍。他訓的語氣並不狠,可夫人把這件事兒記住了,最近兩年總給小姐穿小鞋。

  宋嬸希望他不要聲張,過去就算了,畢竟小姐聽了什麼第二天就忘了。

  鬼知道他當時心裡有多難受。

  簡一行吃著吃著,想到這事兒差點就眼淚拌飯了,拿紙巾假裝擦嘴,抽空把眼淚逼回去。

  他說:「好,哥聽你的。」

  聽歸聽,但沒有馬上離開。讓人去買房,去商場置辦物品和衣服,聯繫腦科專家,預約心理醫生,就連做飯的保姆和搞清潔的傭人都給她找好了。

  耗了三天,簡一行總算相信她不會再忘記。

  但讓她一個人在這兒生活顯然不可能,便讓她留兩個保鏢在身邊用用。

  烏貴不知是不是受了她哥威脅,主動請纓站出來。

  呂茂子更誇張,拍了一大堆她哥的馬屁,最後說想要待在她身邊,倆人跟串通好了似的。

  簡一行眼眶濕潤,瓮聲瓮氣的:「一言,好好的,想家就回去看看。這次是哥對不住你。」

  簡一言想:怎麼搞得跟奔喪似的。

  呸呸呸!

  這什麼大逆不道的吐槽。

  送走了她哥,她就要開始辦正事兒了。倆個保鏢聽到眼熟「恭律」的名字時,再三確定就是那兩個字。

  呂茂子呈上手機:「小姐說的不會就是他吧?」

  熱搜已經是兩天前的了,大致只有兩張圖片。一張是乞丐大爺和清潔大媽的合照,一張是恭律的商業照。

  營銷號多拿此對比,話術無非是:街頭乞丐和畫家恭律長得也太像了吧。

  呵呵。

  何止像啊。

  這兩人面相就是一模一樣。

  但就是不知道,究竟哪一個才是她的目標人物。

  簡一言把手機歸還,說:「衝浪速度夠快啊,時刻盯著熱搜吧?」

  小呂訕笑,此前的確負責網絡「尋人啟事」這塊兒。

  「小姐,你找的恩人是她啊?」小烏指了一下圖片裡面的女清潔工。

  「不是,是那個乞丐。」她說:「清潔工是我。」

  「啊?」

  「我當時摔跤了,就他救的我。」簡一言說:「查查畫家地址在哪兒。」

  「不是,」小烏有些懵逼,「讓我緩緩。」

  「緩你妹!」小呂送他一胳膊肘,其實同款懵逼,憋著不發而已:「管他乞丐還是畫家,查不就完了嗎。」

  她和乞丐恭遇見的那個地方,叫「一隻小船」街道。

  她哥哥給置辦的住處,也在「一隻小船」周邊。但相同容貌的畫家恭,卻住得離「一隻小船」很遠。

  好比如「南」與「北」的距離。

  簡一言很苦惱。

  懷疑此「恭律」非彼「恭律」,在同一個時空,真的會有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嗎?

  很顯然,按照閻王爺的尿性,和前三個時空差不多的發展是,第一眼看到的目標就一定是真目標。

  但目前乞丐恭找不見,那就只能先從畫家恭入手。

  簡一言抱著望遠鏡想。

  畫廊的名字叫「二子」,既簡單又土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廊主有兩個兒子呢。

  工作日,每天大約有12名員工會在早九點前打卡。節假日,平均下來有將近大約122個人進出畫廊。但她已經連著監視四天了,還是沒有看見正主。

  網上對這位畫家也是褒貶不一。

  褒的:「實力超群」「和xx比肩」「某某年世界抽象派畫作冠軍代表」「畫值千金」「藝術界顏值天花板」

  貶的:「師父崇洋」「本人疑似整容」「和街頭乞丐神似兄弟」「lsp」「神出鬼沒」

  簡一言不知最後那個「神出鬼沒」是什麼意思,不過附近的咖啡店對他們畫廊的印象還不錯。

  每個月月底下午,畫廊會以「恭律」的名義訂下134杯左右的咖啡或者奶茶。

  而今天,正好就是月底。

  簡一言扣低咖啡館的帽檐,兩隻手拎滿咖啡,踏進這棟六樓高畫廊。

  咖啡館的領班說了,一樓除了接待,就是展室;二樓除了是員工的日常工作區域,就是雜物室;三樓四樓屬於學員們和畫畫老師待的地方;五樓以上則沒人上去過。

  每趟可以送32杯。

  今天畫廊訂了122杯,需要跑四趟。

  她第一趟上去,在電梯裡遇見了一名女員工,長得漂亮打扮時髦,工作牌上標著職稱:物資主任。

  三樓每間教室都很安靜,安靜到她第一次上去都不好意思出聲兒。

  第二趟上去時,啥特殊的人也沒碰見。

  第三趟上去,和兩名女管理員同乘電梯,兩人一直在交談工作,她插不上嘴。

  第四趟,她需要先送一半咖啡給學員,再送一半咖啡給二樓的工作人員。

  字畫教室的老師點名一個學員,指尖點在桌角上的宣紙捲軸上:「送一下二樓。」

  學員意興闌珊放下筆,手上全是墨:「哦。」

  任誰也不喜歡在創作中被打斷吧?

  「那個,」簡一言舉了一下手,「我正好去二樓給他們送咖啡,可以幫忙。」

  學員希冀地望著老師。

  一來二去,或許要浪費不少時間,學員們來這裡都是交錢了的,的確不好總讓他們幹事兒。

  但自己又走不開,字畫老師笑了下:「麻煩了。」

  簡一言拿上捲軸,拎著咖啡離開。

  不過二樓比她想像的要熱鬧些,她以為工作人員應該會像辦公室白領那樣認真工作;但實際卻是一群漂亮女人嘰嘰喳喳,聊的不外乎就是男人。

  她聽見「老闆」兩個字眼。

  「字畫給我。」旁邊有一個美女勾了勾手指頭。

  簡一言注意到對方工作牌:副主任

  她把捲軸交上,說:「我想問一下,早上看到樓下好像有招聘告示,這會兒怎麼沒了?」

  副主任打開捲軸檢查:「你沒問前台麼?」

  「我……忘了。」

  「哦,那應該招著人了吧。」副主任說。

  「哪那麼容易,」一個女管理說,「你以為美女滿大街跑麼。」

  簡一言:「要美女?」

  「對呀,」另一個女管理納悶,「至今還有混跡藝術界的不知道咱們二子招人規矩麼?」

  簡一言想到了「lsp」這三個字母。

  該不會是「老色胚」的意思吧?

  要命。

  這位可能性的目標人物有點刷新她的固有認知啊。

  沉思間,副主任已經合上捲軸,看了她一眼:「你要進來工作麼?」

  簡一言呆了一下:「我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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