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求收下(一更)


  郝靈笑笑:「大桑的領土,往前推千年,諸侯分治,若是你被送回那個時期,幫誰?」

  衛弋想了想,苦笑:「大概和你一樣吧。」

  他守護大桑,在千年前相當於守候了所有諸侯國,若讓他為將,去殺諸侯兵,在他眼裡不管哪一國都是跟他同一國,他怎麼下得去手?

  最好的法子,就是與郝靈一樣置身事外。

  他目光連閃:「所以,過上一千年,或許這裡、那裡,也變成一個國?」

  郝靈笑,眼底閃著狡黠的光:「誰知道呢,人不會滿足於自己雙腳踏過的地方,或許走過世間每一個角落後他們還想飛呢,飛到天上去,飛到天外面,誰知道那時又是怎樣情形。」

  衛弋忍不住嚮往:「真想看看你說的情形是怎樣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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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聽插不上話的鹽阿郎一臉木然:「為什麼想一千年前?又為什麼想一千年後?想想眼前它不香嗎?比如,想想怎麼讓我不要死?」

  他非常討厭郝靈和衛弋自顧說話的氣氛,好像他們兩人才是一個國的。

  衛弋慈愛的眼神:「不會讓你死的。」

  鹽阿郎一個激靈,老子不是你兒子!

  總覺得這人不正常。

  而衛弋想的是:衛家自己這代,除了自己沒別人了,現在生了培養也得十幾年,這十幾年的空檔怎麼辦?必須培養起一批年輕的精銳來。

  年後,他要回邊關了,鹽阿郎,他一定要帶走,還有其他幾個好苗子,鄭兆棉有些小,多學些知識也好,他已經決定給他留兩個人幫他訓練。

  臨近年關,家家戶戶忙著送年禮,壽王府、樂安侯府、威遠侯府、黎安侯府、大將軍府、方閣老家、鴻臚寺高家,甚至刑部白尚書家,都送來節禮,還有城南鄭家。

  日日禮收不斷,小嬋兩隻手忙不過來,栗書生記帳恍恍惚惚,不知不覺,他們來往竟全是大桑的權貴了?還是頂級的。

  太玄幻了。

  這些人家隨便哪一戶都是他一輩子都結交不起的,而郝靈用時不過四個半月。

  他看郝靈的眼神,恨不得將她當神膜拜。

  幾日時光嗖嗖而過,一下來到三十這一天。

  這一天,從早上起來,鹽阿郎就渾身發僵,不是中毒,是心理原因,他腦袋裡嗡嗡只一個念頭:我還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喝湯的時候湯勺嗑在碗壁上叮叮咚咚,筷子夾菜夾一次掉一次夾一次掉一次。大家看在眼裡,沒人說他。

  今日衛弋沒來,年三十這天還亂跑,老將軍能打折他的腿,但他肯定會來,這樣惦記鹽阿郎,這個時候他不會不來。

  過了午,食不下咽的鹽阿郎靠在太陽曬得著的牆角下呆成雕塑。

  栗書生背著一隻手狗攆的大鵝似的從這邊到那邊,從那麼到這邊,看看鹽阿郎,不知如何開口,再去看郝靈,不知該怎麼問。仿佛一問,頭頂大刀就要掉下來。

  小嬋也不安極了,想拿剪子拿了針,想拿針又掉了簸箕。

  郝靈問師婆婆:「東西什麼時候到?」

  師婆婆:「天黑之後。」

  郝靈心道,這是什麼尊貴的法器,非得最後一刻才現身。

  天黑之後,左相來了。

  難不成是左相給找的?

  左相是豎著進來的,一進來影壁遮擋外頭視線,他人就彎了,靠左西扶著才站穩。

  他喉嚨發緊,說不出話,眼神看郝靈看鹽阿郎看師婆婆看一圈,似在問:「怎樣了?」

  鹽阿郎抬頭看看他,又低頭,悶悶:「還沒到時候呢。」心裡突起一陣酸,問他:「你有什麼話和我說?」

  左相心裡酸,兩眼也酸,沒開口,他怕一開口眼裡的酸澀就衝下來。

  左西狠狠掐他虎口,他呼哧呼哧喘幾口,示意左西扶他到鹽阿郎跟前,鹽阿郎抬頭,兩人大眼瞪小眼,忽然左相伸出雙臂結結實實抱住鹽阿郎,人倒在他身上。

  鹽阿郎下意識抱住他,感覺肩頭有什麼東西砸下來,左相壓抑成氣的哽咽:「對不住、對不起、對不起...」

  鹽阿郎想哭,死死咬著牙,心裡道:不怪你,怪就怪這操蛋的命。

  左西抹眼睛,這特麼什麼事啊。

  師婆婆攆人:「小嬋,栗書生,你們到那邊去,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准過來。」

  也攆左相:「你又幫不上什麼忙。」

  左相給她跪下:「這孩子太命苦,求大師一定讓他過了這一劫。」

  丞相之跪,只皇帝能受,師婆婆輕描淡寫受了。

  「去旁邊院裡等著吧。」

  左西扶著左相跟著小嬋栗書生去了。

  院裡只剩三人,師婆婆,郝靈,鹽阿郎。

  鹽阿郎深深吸一口氣:「我不怪他了。」

  他也只是個凡人,能怪得著他什麼?

  他對郝靈笑:「我覺著,我沒遺憾了。」

  郝靈:「果真?」

  鹽阿郎:「...不戳破我不好嗎?」

  郝靈:「你才幾歲做什麼看破紅塵的假模樣?你若現在放棄,正好,省得我費力了。」

  鹽阿郎捏緊拳頭:「我不服。我要活。」

  那就好。

  師婆婆:「來了。」

  一個人繞過影壁來,燈籠很多很亮,一眼看出是衛弋。

  背著一個非常長的很寬的大盒子的衛弋。

  鹽阿郎一呆。

  郝靈眨了眨眼。

  衛弋過來,他後頭還有一個人,龍行虎步,步步生威。

  是一個很威嚴老而彌堅的老頭兒。

  老頭兒背著手過來,像一座山,鎮定人心的山。

  鹽阿郎愣住。

  這又是哪個?

  衛弋緊抿唇,他萬萬沒想到原來這事還與自家關聯,介紹:「這是我祖父。」

  啊,衛老將軍。

  老將軍看過兩個年輕人,對師婆婆一點頭,目光落在衛弋身後大盒子上,沉沉開口:「拿出來吧。」

  衛弋板著一張臉,冰塊似的。把盒子放在地上,掀了掀盒蓋,沒全打開,雙手捧出一柄長槍來。

  鹽阿郎全然迷茫。

  郝靈眨眼憋笑,看師婆婆。

  師婆婆無語看衛老將軍。

  衛老將軍背著手一抬腳,踢衛弋屁股:「拿出來!」

  都到這了,還耍花槍。

  衛弋挨了一腳警示還是不甘,對郝靈道:「你看,這就是我的長兵,你覺得它怎麼樣?是不是眉清目秀威武霸氣?」

  郝靈笑得捂嘴,衛小將軍慌了,一柄長槍,你怎麼看出的它眉清目秀?

  鹽阿郎眼珠子緩緩動:「啊——啊——要用你的槍?」

  不是,這怎麼回事啊?不是他自己的事嗎?怎麼又跟這不是人的扯上關係了?

  衛弋執著,透著懇求:「郝靈,你仔細看一看,我的長兵很優秀的,它能幫上你的。」

  郝靈:「不,它還年輕,不夠優秀。」

  衛弋:「人和人不一樣的,武器和武器也不一樣,我的長兵,再沒比它更優秀的武器。」

  堅持將長槍往她手裡送。

  郝靈將手別在身後:「有的。」目光落在他不肯完全打開的巨大盒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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