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寶瓶光、楊柳枝
變故陡生!
如意真仙化身的牛虻,雖並未想到入寺是陷阱,但畢竟是千年道行的大妖,當即做出反撲。
嗡~~
瞬息間,上官雪琴的話音將落。
牛虻細微的軀體上,炸開一蓬黑霧。
黑霧化作數百上千的烏蠅,如同暴雨狂濺、萬針攢刺,劈頭蓋臉襲向六人。
「泥丸神仙」的陡然反襲,凌厲勢大!
此乃千年道行凝結的烏蠅,看似弱小,實則削金斷鋼,力逾奔馬。若是撞上,輕者殘廢、重者斃命。
千隻烏蠅,等同千匹怒馬衝鋒闖陣,猶有過之!
王鐧戈率先反應,猛地一捶額前凸起。
「吼~~」
自他額前暴發金光,形成一道尖角遮幕。
金光遮幕橫擋於王鐧戈、上官雪琴、吳倫三人身前。
砰砰砰砰砰砰
宛若金鐵交鳴,震耳欲聾。
每一隻烏蠅飛撞於金光遮幕上,撞得王鐧戈臉色不斷青白交加,身邊上官雪琴、吳倫,皆搖搖欲墜,噔噔噔後退。
六人之中,法澄老和尚雖是方丈,但道行最淺。險況之間,他佩戴的紫色佛珠串上,流光溢彩,光明大放。
紫光如遮濛濛,護住了法澄方丈。
奔襲而來的烏蠅就像盲目,紛紛掠過法澄方丈,既不相撞也不侵襲,如同被無形之手撥開。
神秀和尚遇襲,卻是最為淡定。
他右手姆指扣中指,做拈花狀,唇間輕啟,默念佛經。
隱隱有禪唱之妙音聲聲,縈繞於神秀周邊。
又似有祥和佛光氤氳,乍如一段段經文奧義,飄雨散花,繚繞起伏沉浮。
所有撞向神秀的烏蠅,還未接近神秀,已是化為點點塵埃。在經文繚繞中成灰,不復存在。
在場的六人,唯獨只有徐昊,毫無反抗的手段
他雖有打神鞭,但面對撲頭蓋臉、數之不盡的洶湧烏蠅,一時間竟是不知如何出手。
況且打神鞭雖強,但徐昊還未純熟,就算一鞭打一隻烏蠅,恐怕還未動手,自己就被淹沒了
更離譜的是,在場眾人都默認徐昊技高一籌
誰也沒想過要保護徐昊
眼看王鐧戈三人後退、法澄方丈和神秀自保,唯獨徐昊孤零零一人,面對暴雨浩蕩侵襲而來的烏蠅群。
瞬間徐昊就被淹沒了
當此兇險之際。
徐昊體內的神秘力量,又像面對翟娘的琵琶曲一樣,自動自覺地迸發。
神秘力量宛若狂潮,於百脈百骸內奔騰而出。
徐昊的軀體外部,肌膚籠罩一層寶光瑩瑩的光芒。
這一層光芒,雖然緊貼體表,難以窺探。但卻至精至純、極至光潔,遍體覆蓋如盔如甲。
淹沒了徐昊的烏蠅群,接近徐昊軀體數寸,難越雷池一步。
不僅是寸步不能進,甚至紛紛反彈,全都呼嘯如暴雨狂風,噼里啪啦又撞向王鐧戈的金光遮幕。
王鐧戈三人苦不堪言,又再承受一輪重擊
電光火石間。
一切發生得太快。
雖然都默認徐昊有自保之力,但誰也不知徐昊是如何自保的。
僅僅只有神秀,以及如意真仙變化的牛虻,約莫感應到一絲異樣。
「金剛?」
「無垢?」
神秀和牛虻,皆是心裡掠過驚疑難明。
場中兇險霎那,數千烏蠅肆虐,入寺而來的牛虻,就顯得不知所蹤。
畢竟都是小蟲子,哪知誰是誰?
別說王鐧戈等人看不清牛虻身在何處,就連神秀道行最深,此時此刻也是滿眼迷茫。
千年道行「泥丸神仙」,豈是肉眼可見?
牛虻祭出烏蠅群,已是身若輕煙,即將遠遁。
但萬萬沒想到,別人不可見,徐昊卻是見得清楚明白。
從牛虻現身入寺的時侯,徐昊的眼睛就緊盯在牛虻身上。
在他眼中,這隻牛虻混雜烏蠅群中,格外出眾。
身周一圈黑煙如披風,甚至帶著八卦圖景。另有一道如鉤的「兵器」,環繞在牛虻尾後。
如此出眾,就像明燈。
「打神!!」
徐昊默念,打神鞭柄把入掌,光芒節節暴漲。
靈蛇般長鞭,倏忽如電,直取欲逃的牛虻。
砰~~
硬碰硬。
徐昊手掌劇震,如同砸中一塊萬斤鐵石。
打神鞭打中牛虻。
但僅僅只是一觸即收,並未能打死牛虻。
在場眾人皆覺耳中震盪如雷鳴,炸裂得難受。
不過,牛虻雖未被打傷,但即使是千年道行「泥丸神仙」,這一鞭實實在在承受,也是難捱。
牛虻渾身上下黑霧亂顫,翅膀都歪了,險些墜地。
但它奮發餘力,嗚嗡一聲左右亂晃,終究是硬撐著逃遁而去,直奔遠端的塔林九層鐘樓。
場中依然混亂,成千的烏蠅仍在肆虐,拖住了六人的步伐,難以跟上追蹤。
但這六人早有計議,並未想過追蹤。
如意真仙入寺,即是成功。
只要牛虻仍是不顧一切前往鐘樓,便是落入彀中
嗡~~
嗡~~
牛虻急劇振翅,快逾電閃。
瞬間已是接近九層鐘樓。
月色下,天地朦朧冷清。
塔林深處的九層鐘樓,寧靜矗立。
樓外夜空,淡淡緲緲的黑氣霧焰,宛若怨氣漂浮,若隱若現。
這一切,勾勒出極詭異的畫面。
「獅駝會!!這一件大功,足以讓我進入獅駝會!!」
牛虻緊盯著九層鐘樓,驚喜興奮,心中吼叫。
「任你們千般算計,即便誘我入寺又如何?我苦思萬策進不來寶瓶寺,如今塔林就在眼前,我只須看一眼,足矣!」
「只須看一眼!!」
「讓我看看,是否傳說之處!是否有寶瓶!」
牛虻張嘴一吐。
如意鉤化為彎葉,托舉著它,靠近九層鐘樓。
它那綠豆小眼裡,射出絲絲光線,在月夜下閃爍異彩,仿佛探照,圍繞著鐘樓上下、里外,不斷窺視。
漸漸宛若一個埋塵般的白光,如瓶狀、煥發霞彩、瑩瑩生輝,一絲一寸,隱約顯形於牛虻眼中。
「是寶瓶是寶瓶確實在此!確實是有」
牛虻渾身顫抖,既驚且喜。
驚的是傳說之物,果然是在寶瓶寺中。
喜的是,只要此發現證實,它便立下大功。
一想到大功帶來的好處,牛虻興奮得手舞足蹈。
據它所知,能夠進入寶瓶寺,從而窺探到「寶瓶」存在者,並不多。而它是最幸運的一個,最特別的一個。
畢竟當年,此「寶瓶」與它有一面之緣。
這一場大功勞,非它莫屬!
牛虻附身在如意鉤上,緩緩吐出一絲尖針,想要竭盡全力,攫取一線「寶瓶」溢散的微光之影。
此舉雖然有兇險。
但此乃實證,不得不為之。
牛虻也有信心,畢竟是千年道行,即便受些損傷,也是值得的。
況且憑它的道行,雖有險,但不致命。
把握十足!
眼看它顫顫微微,極具謹慎小心,一絲絲一寸寸,已經攫取到想要的「寶瓶」微光,心中著實狂喜難抑。
牛虻大鬆一口氣。
瞬間想要振翅遠遁,從此海闊天空。
突然!
異相陡生!
九層鐘樓的地底深處,極其突兀地伸展出一枝柳葉。
一枝碧綠、生機盎然的窈窕楊柳葉。
楊柳葉宛若綠煙,一經顯現,便已來到牛虻眼中。
牛虻驚恐萬狀。
因為憑它的千年道行,居然對此一無所知。
但有察覺,柳葉的碧綠已經占據眼中,避無可避。
牛虻甚至連念頭都沒有興起。
彈指一瞬,柳葉飄浮而來,揚過牛虻軀體。
輕描淡寫地將這個千年道行「泥丸神仙」,打成齏粉,灰飛煙滅。
噗噗噗噗
塵埃狀沙礫墜地,恢復平靜。
此時此刻。
距離寶瓶寺幾里外的夜空中。
一團濃雲如霧,飄浮隱隱。
雲霧中,盤膝坐著一位身材魁梧,但是鬚髮白銀,大眼濃眉,氣質粗獷的老者。
老者年齡雖大,但精神矍鑠。特別的是一雙大眼,如虎似豹,顧盼生輝,凜然不怒自威。
他膝旁擱著一柄樣式古舊,黃銅色澤的宣花大斧。
大斧柄端,若隱若現,像是一個「程」字。
老者坐在雲端,凝視著寶瓶寺內的九層鐘樓。
如意真仙變化的牛虻接近鐘樓後,攫取微光,然後又被打成齏粉的經過,這位老者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他僅是皺眉思索,隨即將所見所聞,寫繪於掌中。
片刻後。
老者搖搖頭,伸手拍一拍膝旁宣花大斧。
無聲無息之中,雲霧遠去,老者宛若曇花一現,已是隨同雲霧,消失得無影無蹤。
九層鐘樓附近一片寧靜祥和。
夜空里,原本偽裝籠罩的「怨氣」霧緲,此刻也已經煙消雲散,毫無存在。
法澄方丈、神秀和尚,站在九層鐘樓台階旁,帶著小心謹慎,觀察樓里樓外有無什麼異樣。
王鐧戈和上官雪琴,則是蹲在一旁,撥弄著如意真仙被打成齏粉後,墜地的殘餘沙礫。
吳倫拎著手中的白玉腰牌,四周尋摸,收集所有可見的有疑的沙礫渣子,不放過一絲一毫。
「所以?如意真仙死了?渣也不剩?」徐昊皺眉,帶著疑惑,小聲問。
「也不算是死,畢竟是碎片副身人,今晚死他一個,說不定凡間別處,又誕生一個」王鐧戈呵呵笑道。
「原來如此。」徐昊點點頭,對所謂的「副身人」又多了一番了解。
「這些渣子帶回奉仙司,大功一件啊!徐昊,你賺大發了,還管他什麼死不死!」
吳倫大笑,一邊尋摸,一邊回頭擠眉弄眼。
神秀和尚沉吟後,對王鐧戈說道:
「王司卿,此千年道行的大妖雖亡,但它的『主身物』如意鉤,應該還有殘餘」
王鐧戈懂得神秀想說什麼,抬頭笑道:
「神秀大師請放心,我們帶回奉仙司的東西,無論大功小功,皆有寶瓶寺的一份!」
神秀淡然一笑,只是指了指徐昊:
「貧僧說過,一切功勞,皆贈予徐昊施主。」
徐昊站在一旁,也不矯情,致禮謝過。
恍惚間。
徐昊突然覺得自己足底,似乎有一股暖流,侵入而上。
這個感應來得快,去得也快。
就像足底被楊枝柳葉般的東西,拂了一下,然後暖融融十分舒適,很快一切恢復如常。
「嗯??」
徐昊暗暗一愣。
因為在這個突然瞬間,他感覺自己,好像又是懷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