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和諧友好
厂部辦公室里,廠領導們一人一個水杯,一幫子秘書們站在外頭。
而領導們的臉上,神色只能用戚戚兩個字,才能形容的精妙。
個頭不高的牛百破,因為兩條羅圈腿特別的短,坐下來之後,看著倒是不怎麼矮,就是那個形象太難看,一笑,那口四環素牙能把大家早晨吃進肚裡的苞米麵稀飯都給嘔出來。
一周的早會,博士一般大概也就參加個一到兩次,基本上都是周一,而今天,為了怕蘇櫻桃和牛百破吵起來,或者打起來,他才格外出席的。
還帶著吳曉歌,倆人正在竊竊私語,商量工作上的事情。
大會議桌上,一多半鋪的都是他們的圖紙。
領導們都是正襟危坐,雖然已經推了很長時間了,沒人張嘴巴,但大家都坐的穩穩的。
只有牛百破,因為蘇櫻桃不到場,領導不齊他就拿不到錢,心裡煩躁,突然把腳一伸,一隻帆毛皮的大頭皮鞋伸到桌子上,不偏不倚,就踩到了博士設計圖的一個角上。
幾乎是一剎那,龔書記的臉色一變,張愛國直接站起來了:「牛百破同志,你這樣不好吧,你懂不懂得尊重知識,尊重科研成果?」
「知識是什麼,臭老.九和□□骨子裡的臭清高,臭頑劣?」牛百破看著鄧崑崙銳利的目光,雖然把腳輕輕挪了一點,但嘴巴里的大話可不停,畢竟要今天機械廠真的賴帳,不給他七萬塊,他就要拿博士開刀。
而鄧崑崙這人,誰都知道,他最珍惜的就是自己拿鉛筆,尺子,一點點畫出來的設計圖。
吳曉歌一把推開凳子站起來,倆人眼看就要打起來了。
張愛國和幾個副廠長站了起來,張愛國挽著袖子,幾個副廠長全站到他身後,這都是一幫退伍軍人,一看就是想幫博士幹仗。
龔書記直接推開了椅子,站到了窗子前,畢竟他是書記,要掌握大局,打架是現在最愚蠢的行為,他想著看蘇櫻桃去了哪裡,到底有沒有找到解決辦法。
就在牛百破都站了起來,眼看倆方人馬要打起來的時候,龔書記看到蘇櫻桃和鄭凱倆邊走邊說著什麼,從G委會的小辦公室里走了出來,似乎是要上樓。
來了來了,她來了!
……
但是,顯然主導整件事情的並不是蘇櫻桃,而是農場那個從成縣來的,最牛的大哥,最猛的民兵隊長,鄭凱。
而且他平常雖然臉黑,但是一個還算和氣的人,這會兒腳步沉沉,走的特別快,只看臉上的神色,一副要殺人的樣子。
反而是蘇櫻桃邊走,邊攔著他,拽著他,在跟他什麼。
幾乎是轉眼間的事情,鄭凱已經衝進會議室了。
這人又不是該參會的人,他來幹嘛?
而牛百破的腳,還在桌子上,沒有收回去呢,嘴裡還在說:「來呀,博士,您不是自詡清高,認為知識是無價的嗎,您可以反駁我,甚至可以打我,反正您比我更高大,作為一個從M國歸來的博士,也一直在蔑視我這個貧下中農,紅五類,對不對?」
博士臉色變了變,但沒說話。
而牛百破呢,依然在洋洋得意中,然後猝不及防,他整個人都被鄭凱抱了起來,舉到了天上。
「她為你墮的胎?」鄭凱問了這麼一句。
牛百破還愣著呢,頓了一會兒才說:「那不是我的。」
「我有醫院的證明,醫生手寫的,你說是孩子的父親,繼而簽了字,人家才給她刮的宮,你他媽能不認?」鄭凱再問。
牛百破一句話還沒說出來,好傢夥,直接被鄭凱一把摔出去,哐啷一聲,撞牆上了,砸在牆上那句『緊張團結,嚴肅作風』幾個字上,連人帶字,哐啷一聲滾了下來,直個人摔在地上。
所有領導們全站了起來。
而牛百破,就在副書記苗高禮的腳下。
苗高禮向來是個三不管,在廠里,任何事情只等別人拿主意,自己從來只隨大流的人。
這時候誰能告訴他,他該怎麼辦?
再怎麼著也不能打架呀,怎麼突然鄭凱就跟牛百破打起來啦?
想了想,他只縮了縮腳,躲到了張愛國的身後。
一幫子領導全是一副我是誰,我在哪兒,我為什麼會在這兒的懵圈表情。
而鄭凱的怒火還沒發泄完呢,自覺自己終於稍微能動了一點的牛百破剛剛才動了動手指,只聽大家齊齊倒抽一口冷氣,他又整個人都被鄭凱給舉了起來:「你他媽的,那是我妹,我最親的妹,你居然敢,你敢……!」
又是哐啷一聲,他把牛百破直接舉起來,就那麼扔出去,給扔到門外頭了。
哐啷帶著咔嚓,這一回大家結結實實聽到咚的一聲,這一下怕是碰到頭了吧,這下可嚴重了,要在這樓上打死人可就麻煩了。
蘇櫻桃也覺得差不多了,看鄭凱還要衝出去,連忙伸手就把他給攔住了:「打贏就行了,你不能把人弄死,死了你得給槍斃,你死了誰照顧鄭霞?」
「我就是要殺了他,他是個什麼東西就欺騙我妹?」鄭凱說。
蘇櫻桃要急死了,不停的給他擠著眼睛:「這種話也不能在這兒說呀,你讓大家怎麼看你妹?」
鄭凱怒嚎了一聲,這才把伸出去的拳頭,又生生收了回來。
牛百破想翻身,就發現椎骨疼的厲害,頭上還有一個大包,他覺得他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不過鄭凱的怒火還沒發泄完呢。
他頓了一會兒,突然抓過背後的槍,拉動了槍栓,對著了牛百破的腦袋。
……
東風會的那幫小H兵們,已經在機械廠連著呆了兩天了。
其實只要團長不搞事,他們是一幫很快樂的小H兵們。
有羊肉就烤羊肉,沒羊肉就烤土豆,現在連帶來的土豆都吃完了,八路軍可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他們於是就坐在一起唱歌,跳忠字舞。
肚子雖然餓,但一想自己是領袖忠誠的小衛士,敢叫青山換新顏,照樣很高興。
就連廠里的一幫孩子,中午課間休息的時候,也跟他們玩到了一起,這會兒,一幫小H兵們就在教孩子們跳忠字舞。
學生啊,老師啊,大家一起,手裡拿的都是苞米麵饃,但是有人哼歌,有人跳舞,有些孩子還把自己吃不完的苞米饃饃,就送給了那些看起來飢腸轆轆的小H兵們。
有些男H兵其實本身也不大,喜歡玩兒,把些小屁孩兒們架了起來,在操場上玩小飛機,逗的孩子們樂的呀,前仰後合的。
而湯姆呢,今天可是老師讓他們出來的,他把自己的三塊紅燒肉送給了三個好朋友,兵兵,冬冬和沖沖。
然後,就去看所有人的屁股了。
還甭說,正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湯姆還真發現,一個人的屁股上掛著一把跟他的一模一樣的鑰匙。
人多,還擠,湯姆趁著擁擠,站在這人屁股後面,把那把鑰匙摸了又摸,看了又看。
等那人要走的時候,直接就跟著那個人走了。
這麼和諧的氛圍,友好的氣氛下,幾個廠領導把牛百破扶下來的時候,他手下那幫人還沒回過味兒來呢。
怎麼突然就打起來了?
他們團長給誰打成這個樣子啦,看起來那麼的慘?
怎麼辦?
要打架嗎?
當然,蘇櫻桃肯定會從中調停,而且聲音特別的大,伸開雙手說:「同志們,我們廠一直都是都很配合你們的工作,而你們的牛團長,也不是我們打的,他和鄭凱之間發生了一點私人矛盾,可以私下解決,好不好?」
鄭凱是誰?
「鄭霞你們知道嗎,鄭凱是鄭霞的哥哥。」蘇櫻桃又高聲說。
團員們都隱約知道鄭霞,而鄭凱,那可是牛百破給自己認的大哥,他居然是被他的大哥打的。
這,小H兵們想出頭,但得團長發話啊。
再說了,廠里一大幫領導們帶著廠里的民兵們,民兵們還帶著武器呢。
好吧,退一步說,錢呢,牛百破借到錢了嗎?
於此,蘇櫻桃適時的說:「同志們,是這樣的,牛團長傷的應該很嚴重,他這個樣子是無法上首都的,你們還是想辦法幫他看病吧,上首都的事情我看你們就暫緩吧。」
牛祿寶總覺得不對勁,跟幾個男同志把牛百破扶了過來,就問他:「牛團,這到底怎麼回事?要不要咱們上去打一架?」
「報案,現在就報案,讓公安局抓鄭凱,丫的一個民兵團長動槍,他要殺人,他有槍。」牛百破氣急敗壞。
小H兵再凶,也沒槍啊,他現在怕的是鄭凱手裡的槍。
看吧,壞人要是吃了虧,也得找公安。
牛祿寶連忙說:「但是公安的局子前兩天就讓咱們給占領了,所有的公安都被咱們強制下放了。」
對哦,前幾天牛百破才去公安局鬧過一回。
所有人全被他趕去下放了。
全身除了腦瓜子還能轉,牛百破別的地方都不能動,氣的眼睛都直了:「醫院,立刻送我去醫院。」
「哥,前陣子你為了不讓那些黑W類們到醫院治跌打損傷,把外科醫生全給下放了,你忘啦?」牛祿寶又說。
然後他就發現牛百破的眼睛直勾勾的,一言不發,一句話都不說,總之是一動不動。
但既然是私人恩怨,而且牛百破傷的這麼重,這時候他們必須回市里去,得找個醫生幫牛百破看病呀。
沒有外科的,內科的也行,他這樣子估計是內外都傷著了。
牛百破兩隻眼睛死死的盯著蘇櫻桃,過了好久,艱難的豎起一根指頭來,深吸了一口氣,張嘴想說什麼。
蘇櫻桃立刻上前,握上了牛百破的手:「牛同志,您是說您欠咱廠里的煤錢吧,是不是想還給我們?」
牛百破的眼珠子裡都要往外爆血了。
腦子裡嗡嗡響,在這一刻,他給氣到靈魂出竅了。
「放心吧,過陣子等你身體好點,我去市里親自找你,咱們談煤錢的事情。」蘇櫻桃又說。
不僅鄭凱的妹妹給他糟蹋過,東風會裡好些個女孩子都給他糟蹋過,她要能放過他才怪。
牛百破的肺都差點給這個女人氣炸了,慢慢的,手終於放到了擔架上。
他跟這個女人,這輩子是沒完了。
當然,廠領導們也極其友好的送別了東風會,龔書記親自帶頭,跟同學們一一握手,話別,還讓他們路上小心。
就這又耽誤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到市裡的時候,牛百破已經給疼昏迷了。
當然,今天早上,機械廠的晨會日誌上是樣記述的:廠領導們意欲贊助東風會赴首都見領袖,但因為私人問題,他跟民兵隊長鄭凱發生磨擦,憾而不能赴北。
錢,未送!
鄭凱因為在外頭擅自撥槍,被廠領導們趕到農場裡,認認真真勞改去了。
他還不肯去,是真的血紅了眼睛的,想殺牛百破,還是蘇櫻桃笑眯眯送走了牛百破,再回來,才推著搡著,拽著他的手把他給拽回農場的。
蘇櫻桃現在上班,一般是先到她那間一點主任威風都沒有的小破辦公室里點個卯,就會去農場裡呆著。
這讓鄧崑崙莫名覺得,她大概跟他母親一樣,也有一種無可救藥的種植欲,要不然,農場又不是她的主業,幹嘛老跑農場裡去。
而今天,鄧博士一是實在好奇,二是他突然意識到,要不是有蘇櫻桃,他還真有被下放的可能。
而那個牛百破,他跟鄭凱之間到底又是怎麼回事兒,怎麼突然就打起來了。
這是博士頭一回踏足農場。
因為這地兒有他媽,他實在不喜歡來。再說了,這才墾了三個月的荒,農場在他心目中還是一片密林。
至於被下放的那些人,那才叫一幫真正的窩囊廢。
但現在正是麥田一片欣欣向榮,綠油油的時候,而且男女勞工們,因為有毛紀蘭那個大家共同的敵人,其實很團結,而且大家乾的很起勁兒。
這讓博士很驚訝,蘇櫻桃就好像有一種魔力,不論她到哪兒,哪兒的人似乎都能變的特別和諧。
而這會兒,她抱著水杯,過遠兒的,在盯著幹活的鄭凱。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在跟她的小鹹魚保琴琴倆聊天兒。
看到博士居然來了農場,保琴琴當然吐吐舌頭就跑了。
好吧,西方紳士是不會幹涉妻子的私生活,以及她的**的。
但是關於鄭凱,這個可不是**。
為什麼鄭凱要跟牛百破打一架,以及,事實上蘇櫻桃現在對鄭凱的這種關注,讓博士的心裡極其不舒服。
蘇櫻桃能看不出來博士那點小心腸和小雞肚兒嗎?
「我跟你說件事情,但你不能告訴任何人。」
……
「鄭凱有個妹妹叫鄭霞,是個特別漂亮的女孩子,原來跟著牛百破已經當小H兵的,在去年,她被牛百破給睡了,應該屬於強.奸的那種,而且那個女孩子還懷孕了,在市醫院引的產,引下來還是個畸形兒,然後鄭霞大受打擊,現在有點瘋,鄭凱就打死他都活該。」蘇櫻桃於是把真相給說了出來。
博士是個很謹慎的人,以及,他覺得牛百破那種人,沒有證據,亂誣陷不得,萬一鄭凱沒證據,亂打人,牛百破豈不還要為這事兒殺回來?
「證據我當然有,你知道我那天去市里是幹什麼的嗎,就是找證據去了。」蘇櫻桃頓時勾唇一笑。
她從夢裡就知道鄭霞被欺負的事情,但是她沒有證據,這時候怎麼辦呢?
就在前天,她把自己搞的髒兮兮的,冒充是鄭霞,跑到市醫院,跟市醫院的醫生鬧,就說他們去年幫她保胎的時候沒保好,流產了,現在她懷不上孕,要鬧醫院。
醫院最怕的啥,可不就是醫鬧?
再說了,醫院裡每天人來人往,醫生哪能記得鄭霞長什麼樣子?
當時從院長,再到院裡婦產科的醫生們,為了撇清自己,集體幫她找當時的診療證據,以證明她當時是來流產,而不是保胎的。
婦產科的醫生們連做手術前,牛百破的簽字都翻了出來,清清楚楚,證明她做的是流產刮宮術,而且丈夫也簽了字,還把當時的醫生診療記錄,拍在了蘇櫻桃的身上。
所以蘇櫻桃手裡現在有確鑿的證據,能證明牛百破對鄭霞耍過流氓,而且鄭霞還為牛百破墮過胎,那可全是醫生簽了字的診療記錄。
不能把那種人渣活活打死,其實她心裡很生氣,好嗎?
早晚,她得把他欠機械廠的那些煤炭錢要回來。
而且,要讓牛百破那傢伙血債血償,把他欠鄭霞的全找回來。
「你跟鄭凱在夢裡關係匪淺吧?」鄧崑崙抱臂站了很久,突然說:「你看著你的月光騎士,目光中有種說不出來的關懷。」
「當然,那可是我農場裡的主勞力,他能打牛百破,你能嗎?」蘇櫻桃才不會告訴博士,在夢裡她和鄭凱差點是倆口子呢。
讓男人吃吃醋,這不挺好的?
「沒問題,完全沒問題,一個西方男人,是不會因此而懷疑自己的妻子的。」鄧崑崙連忙說。
這就對了,蘇櫻桃頭一回,因為丈夫的民主和寬容,以及確實給她足夠的尊重而覺得很開心。
因為由他,她就不由要想起夢裡那第二個男人,瞎吃醋,還是個媽寶,她到底是怎麼就眼瞎,看上那些渣男的呀。
倆人轉身回家,多好的日子啊,家裡還有一大缸醃好的肉呢,蘇櫻桃挖了一點出來,覺得這是一個能增進博士和毛紀蘭感情關係的好日子,想讓他一會兒送給毛紀蘭。
畢竟方方面面都要注意,打了牛百破之後,博士的生活只會給外面的人盯的更緊,防患於未然嘛。
而她呢,則要抱一床被子給徐儼,因為張悅齋馬上也要返廠,徐儼申請到了宿舍,要搬新宿舍。
但博士居然想送,而且理由確實讓蘇櫻桃無法反駁:「下周一要最後定稿cherry02的最終稿子,我今天晚上得加個班?」
什麼是個cherry02,蘇櫻桃總覺得這個單詞自己聽過,而且很熟悉。
珍妮一直在院子裡玩兒,笑嘻嘻的就說:「cherry,櫻桃,嬸嬸,我想吃櫻桃喔。」
「博士,你那個cherry02又是什麼東西?」蘇櫻桃於是問。
鄧崑崙剛從樓上拿了東西下來,停下來,認認真真說:「我國第一台自主設計,研發的鑽鑿機,以你之名,小蘇同志,感謝你這麼長時間對我的照顧。」
能不能整點陽間的浪漫?
跟一台鑽鑿機同名,蘇櫻桃有點著不住啊。
不過她端著肉碗,頓了一會兒,總覺得家裡似乎缺點了什麼,一點都不熱鬧的感覺。
「湯姆呢?」她於是問珍妮。
珍妮攤了攤雙手:「他不在樓上嗎?」
……
湯姆,就這麼出乎意料的,不見啦!
作者有話要說:牛百破:找公安
手下:公安叫你趕走啦。
牛百破:去醫院
手下:醫院讓你關門啦
PS:咱們小湯姆沒事嘀,嘿嘿,尋寶生涯,繼續!!!
留言,隨機有紅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