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奶酪乾兒


  春四月,細雨如織,密密綿綿的下著。

  因為是周末,蘇櫻桃一覺睡到自然醒,聽隔壁沒有湯姆和珍妮的聲音,於是打算繼續睡個回籠覺。

  剛把眼睛閉上,就聽見隔壁傳來宋言的聲音:「真他媽的扯淡,不過一場電影而已,我都跟上面說八百遍了,當時我們為了唾棄資產階級的腐朽生活,把災幕都差點給唾爛了,他們沒完了這是?」

  「領導,您把門開開,咱們屋子裡談!」這是鄭凱的聲音,聽起來低聲下氣的。

  「滾!」宋言一聲吼。

  不一會兒,有人又來這邊敲門了,蘇櫻桃估計是鄭凱又來找自己了,於是快速穿上了衣服,下樓給他開門。

  開了門,鄭凱叼著一支煙,兩手叉腰,一副大哥的模樣站在外面。

  「怎麼,你們這是批不完了這是,鄭凱,要不要臉啊,當時看電影的時候別以為我沒看見,你兩隻眼睛盯著災幕,口水差點沒流成河。轉身就批別人睜著眼睛看親嘴兒,你要不要臉。」蘇櫻桃翻了個白眼,抱起手臂,冷冷的說。

  一場《蒂凡尼的早餐》,是博士放給櫻桃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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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進的譯製片,既然能引進,就證明它沒什麼問題,肯定能播。

  但是也不知道看電影的誰多嘴,把這事兒傳出去。成縣G委會的人聽說了,居然專門跑來批機械廠的領導們,說他們腐朽墮落,思想有問題。

  宋言這方面倒是賊溜,當即就寫了一封檢討,說自己是為了讓民眾唾棄資本主義的靡靡,腐朽,墮落的生活才放的那部片子,跟別人無關。

  而且機械廠的群眾們群情激憤,並點沒把災幕給唾爛。

  總之,電影放的是正確的,收到的效果也是顯著的,全機械廠所有人都受了一場深刻的再教育。

  這件事應該在三月份就已經完了。

  鄭凱隸屬於成縣武裝部,當時為了這事兒,跟成縣G委會的人一起批過廠領導們。

  廠領導對這個墾荒能力一流,但是腦子一根筋的民兵隊長很是唾棄了一陣子,就連蘇櫻桃都煩他沒眼力勁兒,他怎麼又跑來了?

  「蘇主任,我當時也是被逼無賴,有人舉報,說我瞪大眼睛看了男女親嘴,我沒辦法才跟著成縣G委會的人一起批大家的嘛,您原諒我吧,行嗎?」鄭凱大聲說。

  蘇櫻桃又白了他一眼:「還不趕緊到農場去墾荒,跑我家來幹嘛?」

  「我在成縣G委人,給你們聽到了一個特別重要的消息,要不要聽?」火柴一擦,點著了煙,鄭凱一手夾著煙,吐個煙圈出來,得意洋洋的。

  蘇櫻桃已經在關門了:「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我聽到的消息,據說成縣政府一直在往上面打申請,想把咱們的農場搶過去,由他們政府來管理,畢竟咱們在成縣的地界兒上,一般來說,年產值不超過30萬斤糧食的農場都歸縣級政府來管理,一句話,成縣想搶咱的農場,但咱們今年要是小麥的產量能超過30萬斤,他們就搶不走,你說咋辦?」鄭凱一腳蹬著門,粗聲粗氣的說。

  年產值不超過30萬斤小麥的農場,確實按理應該歸地方政府管。

  而超過30萬斤的,才可以自主管理。

  這個自主管理可有學問著呢,它意味著你可以不僅有生產場長,可以成立一個管理組織,可以設任場長,設任書記,還可以設任六七個生產支隊的隊長。

  而自主管理的農場,生產場長的權力就大了,她跟機械廠的書記職位相等,還可以有權力問省農業廳要更多的種糧,以及,自己著手規劃農場的種植和管理。

  當然,工資也不再是28,而是58塊。生產支隊的隊長,一個月也能拿28,這可是地方財政來發工資的。

  蘇櫻桃說:「那你說說,咱們怎麼才能今年一下子把產量衝到30萬斤?」

  還用說嗎,鄭凱從腰上抽出一個鎬來:「你去市里給咱們要知青,我帶著他們墾荒,只要咱們能再墾出800畝荒地,那麼肥的地,今年咱們的產量,就能衝到30萬斤。」

  所以,春四月,又該到添知青的時候了。

  「知青的事情我來想辦法,你快去吧,我這兒有兩件我不穿的衣服,帶給鄭霞。」蘇櫻桃翻了個白眼,遞給鄭凱兩件自己不穿的舊衣服,說。

  鄭凱刷的就給蘇櫻桃敬了個禮:「你只要再能要來50個知青,咱們都夠用了,再見啊蘇主任。」

  看人家一臉冰霜,刷一把關上了門,鄭凱的嘴巴笑咧的,都快咧出天際去了:蘇主任人雖小,臟腑跟誰都不一樣,身為農場大哥,他心甘情願受蘇主任領導,絕無二心。

  現在農場已經墾出整整七百畝地了。

  毛紀蘭從一過完年開始,按照每一塊地,分工規劃,光照好的地方種蔬菜,種瓜果。

  光照不好的地方則種各類雜糧,紅薯之類的,這些東西產量高,而且才三月份,紅薯秧子、甜菜頭子不就已經可以吃了?

  而馬上春耕就要開始了,將近四百畝的麥田,只要一播下去,妥妥的又是十萬斤糧食。

  但人手依然嚴重不足,再墾800畝荒地出來,她至少還需要50號幹勁兒特別足的壯勞力。

  蘇櫻桃也不是沒往上面打過報告要知青,但像密林農場這樣的體量,上面配比的知青額度就是20個,她早就用完了。

  這不,蘇櫻桃正愁這事兒呢,細雨濛濛中,眼看有一隊女同志,昂首闊步的走進了農場,有一個中年婦女,踮著腳,給走在最前面的女同志打著傘。

  遠遠一看,帶隊的不正是地委書記的夫人,李薇?

  「小蘇同志,你好啊,我來看我的農場了,你是不是也正在愁自己沒人手用,快看看,我給你帶了足足20號人,還有一個好領導。」李薇遠遠看見蘇櫻桃,伸手就來握她的手。

  旁邊的中年婦女適時介紹:「李薇同志現在可是咱們G委會的副主任。」

  「恭喜恭喜。」蘇櫻桃握上李薇暖暖的手說。

  要蘇櫻桃猜的沒錯,李薇之所以能當上市G委會的副主任,應該還是憑藉密林農場的功勞,畢竟密林農場因為生產量高,去年在市里,很是受了一把領導們的關注。

  李薇還帶著自家閨女宋清溪,先把宋清溪打發到宋言家,讓她去宋言家躲雨。

  回頭,這才指著給自己打傘的中年婦女說:「這是我從咱們婦聯選的最優秀的一個女同志,帶著二十個從婦聯下放的勞動人手,來給咱們農場添磚加瓦,這樣吧,生產場長咱們先不讓她當,考核一下她的能力,給她任命一個副場長,怎麼樣?」

  苗小蘭,大概五十出頭,帶的一隊人手也全是婦女,倒是都很精幹。

  不過一看就是城裡人,都沒幹過什麼活兒。

  「可以,那咱們立刻去農場吧。苗大姐,你們就像這場春雨,貴如油,來的真及時,你們先走,我回家打把傘。」蘇櫻桃說。

  李薇帶著苗小蘭,和那幫從婦聯來的婦女們,冒著雨往農場去了。

  蘇櫻桃進門去打傘,一進門,就見湯姆雙手抱臂,一臉嚴肅:「該來的還是來了,李阿姨來搶你的農場了。早知道我元旦的時候就該把她清理掉,哼!」

  「但她們也是勞動力,能幫咱們農場墾荒。」蘇櫻桃說。

  湯姆才不信呢:「那些阿姨根本不像毛奶奶,一看就不會幹活兒。她們只會搶農場,根本就不會幹活兒,這對咱們來說是壞事情。」

  珍妮正在做早餐,看蘇櫻桃急著走,從烤箱裡拿了一隻烤紅薯出來,包上油紙,遞給了她:「嬸,注意別燙著。」

  「湯姆,你知道嗎,咱們華國有句古話,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依。嬸兒先走了,你先弄懂這句話,好不好?」蘇櫻桃打開傘,有出門。

  湯姆撲到了門口,望著雨中的蘇櫻桃,喊了一句:「弄懂了這句話有什麼好處嗎?」

  「我買塊紅布,給你做個紅背心。」蘇櫻桃回頭,看湯姆不大感興趣,又說:「再給你做一套綠軍裝。」

  綠軍裝加紅背心,可是現在所有孩子都喜歡的衣服,綠軍裝夠鮮艷吧,要是解開扣子,裡面還有一件紅背心,那才叫真正的又紅又專。

  「這可是你說的,不要哄我呀。」湯姆追了出去,冒著雨追了好遠,看蘇櫻桃拐過了萬人坑的彎兒,才折返了回來。

  這會兒雨已經快停了,就是有點兒冷,湯姆穿的還是睡衣,抖抖索索正要進屋,就見宋言家的屋檐下站著一個小女孩,穿著白色的襯衣,米色的外套,扎著兩個大馬尾,正在笑:「小屁孩,開心嗎,我媽媽帶了很多人來幫助農場啦,你們從今往後就有好日子過了,因為以後我媽會帶更多的人來幫助你們的農場,知道嗎?」

  招招手,她說:「過來呀,我這兒有我爸去內蒙出差時別人送的奶酪,我不愛吃,送給你吃。」

  湯姆還沒說話,珍妮捧著一塊紅薯從屋子裡出來了,剝開紅薯,她居然說了句:「當初日本人還在萬人坑刻了一行字,叫『共建大東亞共榮圈』呢。」

  湯姆連忙點頭,擺明了的,李薇是來搶農場的,這個宋清溪居然腆不要臉的,還覺得她媽是來幫助農場的?

  「給她打傘的那個奶奶,是你們家的親戚吧,一看就是,說不定就是你奶奶。」湯姆故意說,他看得出來,打傘那個中年婦女,對於生產場長志在必得。

  宋清溪覺得湯姆有點傻:「我奶奶在首都,住的可是真正的小洋樓,而且還是高級幹部,會到你們農場來當場長?苗小蘭是自己競選上來的,跟我媽可沒關係。」

  「狗屁的沒關係,你媽是在搶我嬸兒的農場,她不要臉。」湯姆氣壞了,氣的兩隻手不停的搓著自己的小臉蛋兒,在台階上蹦蹦跳,隨時準備過去打一場,活像潑婦老太太吵架的樣子。

  宋清溪忍不住給湯姆逗樂了:「這小孩兒別的方面不行,生氣倒是很厲害,最會自己氣自己。但是小朋友,你知道什麼叫能力嗎,我媽媽就有管理的能力,而你嬸兒,沒那個能力。」

  珍妮的周末,一般是做好了早餐,等大家吃完,把碗洗完,就要去練球了。

  拿著桌球拍,她突然停台階上了:「宋清溪,你會打桌球嗎?」

  「當然,我是我們校隊的冠軍,高中生都打不過我。」宋清溪如數家珍:「我的版畫拿過省級大獎,我的詩歌登上過《人民日報》,我還是咱們秦州文工團少兒組的報幕主持人,兼獨唱呢。」

  這可真是金光閃閃的履歷,堪稱琴棋書畫,無一不通。

  「小屁孩兒,姐姐什麼都會,以後姐姐也什麼都會教你,過來,讓我摸摸你的臉。」宋清溪很想捏一下湯姆肉肉的臉:「給我捏一下,我就給你奶酪吃喔。」

  珍妮拍著球說:「走吧,宋清溪,咱們打一局桌球,要是你贏了我,我把鄧長城送給你,讓你天天捏他的臉。」

  宋清溪發愣的功夫,珍妮手握桌球,直接一顆小球從球拍上飛了出去,不偏不倚,打在宋清溪的頭髮上:「出來啊,咱們比一場。」

  「你打我幹嘛?」宋清溪突然發現珍妮這個小女孩不是乖,也不是聽話。

  而是,她有一種別人完全沒有的冷酷勁兒,而且,桌球打的確實特別好。

  緊接著又是一顆球,她點在籬笆上,又穩又准,直接拍宋清溪臉上了:「你不是桌球冠軍嗎,難道這點準頭都沒有?」

  湯姆簡直就是**狗腿子:「姐姐,打她!」

  宋清溪抓起桌球,就算扔,她也扔不到珍妮的臉上,再何況還是拿球拍打呢?

  「小叔,這兒有人欺負我!」一跺腳,她就是一聲哭。

  湯姆頓時嚇了一跳,轉身就想跑,因為宋言特別護短,尤其護宋清溪,拿她當寶貝一樣,疼的不得了,這要給宋言發現他們在欺負宋清溪,可就完蛋了。

  果然,宋言就在窗前站著,一把拉開玻璃窗,他說:「鄧長城又不是狗,你捏他幹嘛,把奶酪干給他,哪裡有一個給人送東西,拿人當狗耍的。」

  咦,宋言挺公道的嘛。

  宋清溪下了台階,把奶酪乾兒遞給了湯姆,咬著牙說::「給吧,小心別噎著你。」

  湯姆可愛吃奶酪乾兒了,接了過來,扭扭屁股:「謝謝嗷。」

  珍妮拿桌球打人的時候,可沒想到打哭了宋清溪,還會有奶酪乾兒吃。

  這大概就是所謂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依吧,她想。

  作者有話要說:PS:留言,作者隨機會發紅包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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