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喀秋莎


  博士粘了半天的指紋,不知道該說殷建功謹慎,還是該說東西真不是他的,總之一無所獲,所有的佛造像上面,都沒有殷建功的指紋。

  而僅憑一枚扣子,又怎麼能斷定這些文物就是殷建功藏的?

  博士一手扶著下頜,站在那尊千手觀音的對面,正在沉思。

  而褚岩呢,望著皮膚白皙,鼻樑高挺,盯著那尊菩薩,一臉嚴肅的博士,心中急如焚。

  他太了解殷建功了,那可是一隻深藏不露的老狐狸,要找他的犯罪證據恐怕沒那麼容易。

  所以他現在特別著急,想馬上回軍區,趕緊找到那個鐵煙盒,找回自己的天珠,要不然他就完蛋了。

  不過就在褚岩想要溜走的時候,上面給鄧崑崙掛了紅色電話,就今天晚上,總理辦公廳傳來的消息,公安部的同志們已經準備好了,而且跟秦城監獄協調了車,現在他們就要趁車去交還文物,順帶去海青接人。

  就在此刻,他們要立刻動身。

  博士早就計劃好要接人的,行李都是打包好的,等車一來,當然立刻就走。

  可憐褚岩身為警衛排的排長,接到命令,就不得不出發,跑步上了車,回頭望著紅岩軍區的方向,心都要爛了:那個鐵煙盒可怎麼辦啊,裡面的文物可別給殷建功倒賣出國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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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又不敢告訴別人,畢竟那顆天珠的事情一旦透漏,沒人會相信是藏區的大huo佛親自塞給他的。

  他會因為擅自收受大huo佛的貴重物品而直接上軍事法庭,不但軍旅生涯得完蛋,他還會被直接送上法庭。

  「博士,咱們車開快一點,十天,十天咱們就回秦州,好不好?」回頭看著博士,褚岩就好像看著能救他命的稻草一樣。

  他倒不怕殷建功把東西賣出去,畢竟他給關了禁閉,肯定要搜身,那個鐵煙盒,說不定現在就安安靜靜的躺在禁閉室的儲屋箱裡,等他去了之後,伸手那麼一抓,說不定裡面還有什麼別的寶貝,可全是他的了。

  博士的回答,則讓褚岩心花怒放:「放心吧,你不過年,我還要趕回來跟我愛人團圓,過年呢,咱們去這一趟,五天就能回來。」

  五天後,那個鐵煙盒就屬於褚岩啦。

  坐在車上,他真想給蘇櫻桃唱一首《喀秋莎》,能搞得定殷建功的蘇櫻桃,就是他的喀秋莎。

  ……

  大過年的,蘇櫻桃領完廠里發的菸酒糖茶,還得去市里把李薇給的特供票,全換成國營飯店滷好的熟食,全部給兌回來。

  過年這一口攢足了吃的,這一個過年,蘇櫻桃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也是真夠巧的,在國營飯店門口的熟食檔,蘇櫻桃碰上李薇,帶著宋清溪,倆人也在買熟食。

  看見熟人,當然要打招呼。

  但是蘇櫻桃給李薇打了招呼,卻發現珍妮和宋清溪相互瞪了一眼,彼此居然沒打招呼。

  分明一開始她們倆關係挺好的,蘇櫻桃還以為這倆孩子能成好朋友呢,現在怎麼一個不理一個啦?

  向來溫柔的珍妮,在被宋清溪翻了個白眼之後,突然張嘴就說了一句:「宋清溪,能不能有點禮貌,你這樣不好。」

  「真可笑,我什麼都沒幹,就好端端兒的站這兒,是招你了,還是惹你啦?」宋清溪說。

  好端端的,倆小姑娘怎麼吵起來了?

  「但你對著你媽,對著別人的時候,不是看我的這種眼神,甚至你看鄧長城都跟看我的時候不一樣,咱們一起下鄉,你看那些貧農大爺和看我的眼神,就是一樣的。」珍妮說:「你可以瞪那些貧農大爺,覺得他們學不會算術是真的蠢透了,那些大爺不會把你怎麼樣。但你最好少瞪我,尤其是不要讓我看見你在瞪我。」

  這丫頭可以啊,蘇櫻桃心說。

  其實她也早發現了,大概是因為珍妮現在皮膚變黑了,經常打籃球,手也變粗了,頭髮又剪的短,穿的也很中性,像個假小子一樣。

  愛美的,漂亮的小公主宋清溪就總愛瞪她,大概率是覺得她丑,不好看的原因。

  珍妮是曾經都不敢正視別人的目光的,現在她都敢跟瞪她的人叫板兒了。

  這叫典型的:瞪我幹啥,找打呀你?

  「清溪,別老拿眼睛瞪鄧珍,要不然回家我收拾你,現在給鄧珍道歉。」李薇說。

  宋清溪氣的跺腳:「憑什麼呀,我什麼都沒幹。」

  「我跟你一起下鄉的時候,我動過的你的東西你全扔了,我只是不小心碰了你的衣服一下,你就一直在哭,說你的衣服髒了。」珍妮清了清嗓音說:「你在故意排擠我,以為我感覺不到?」

  「我有什麼可排擠你的,你真是莫名其妙。」宋清溪氣的拉她媽:「媽,替我說句話呀。」

  「走,回了家,看我怎麼收拾你。」李薇居然什麼都沒說,就這樣把宋清溪給帶走了?

  珍妮本來以為自己跟宋清溪吵架的時候,李薇會護著女兒的,就像蘇櫻桃肯定會護著她一樣,沒想到李薇居然一言不發,就把女兒帶走了?

  這架,沒吵起來。

  目送著李薇和宋清溪走了,蘇櫻桃搖了搖珍妮的手:「行啊你,小丫頭,區委書記家的女兒,你也敢當著人的面這麼擠兌?」

  珍妮咬了一下唇:「我拿她當朋友才說的,她總喜歡給人翻白眼,這樣不好。」

  這丫頭現在倒是膽子大了,但是太直爽。

  這種直爽小時候還好,也就吃點被女同學孤立的虧,但等長大了,將來到社會上,很容易得罪人。

  不過為人處世,總得有個人教導,蘇櫻桃打算以後多帶著珍妮,給她講講做事,為人的方式方法,要不然這丫頭要給養成個直來直去的性子,將來是要吃虧的。

  回到家,蘇櫻桃才發現鄧崑崙已經帶著人去海青了,而且,就連年三十都不回來。

  1969年就這樣過去了,在鞭炮聲中迎來了1970年。

  就在大年初五這一天,在海青的那幫科學家里,有一半,目前工作不太重要的,而且屬於罪犯的被帶到了秦城監獄。

  剩下的,還在參於研發,並且工作非常緊要的,則由褚岩他們一個排的人留守,防止他們被批d。

  據鄧崑崙說,當公安部,秦城監獄的監獄長準備讓褚岩留守的時候,褚岩都給激動哭了。

  「褚岩那個同志人挺不錯的,我很少看到男人哭,看他流淚,我覺得很感動,至少在職業素養上,他是個當之無愧的軍人。」說到這兒,鄧博士由衷感嘆說。

  蘇櫻桃認可褚岩一點,願意立功,也願意執行任務,但同時,也比誰都知道,他是會為了立功會不擇手段的那種人。

  「眼淚,你確定不是鱷魚的眼淚?」雖然蘇櫻桃不清楚真實情況,但她直覺,褚岩可不會為了海清那些科學愛們哭的。

  不過褚岩被留在海清了,這是一個好消息,蘇櫻桃聽了心裡很高興。

  而就在過年這個結骨眼兒上,首都衛星廠又急要一批金芯電纜。

  由鄧博士親自陪著,就把第一批的金芯電纜給送了出去。

  雖然運送那幾天,蘇櫻桃生怕有人半路要偷要搶,一直提心弔膽,覺都沒睡好過。

  但全程居然安安全全,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而蘇櫻桃和鄧博士一直盯著的殷建功,因為跟妻子之間鬧的矛盾,軍區領導又是關禁閉,又是記大過,還給通報批評了。

  但那個殷建功也是個人材,自從孫雪芹從精神病院回來,他就立刻宣布跟蘇小娥分手,然後堅持每天早接晚送,送她上下班,回家就做飯,而且拒不提離婚,孫雪芹一提離婚,他就找個搓衣板兒跪著,一跪就是一夜。

  在他這麼誠懇的態度下,孫雪芹軟化與否蘇櫻桃不知道,但是領導們都很滿意,覺得他知錯能改,所以那傢伙只是降職,調崗,給了個行政處分了,但居然還能在軍區繼續混。

  過完年,轉眼就是3月份了,冰雪消融桃花開,又是一春。

  就在今天,首都方面正式發了函,說希哈努克確定了行程,5月25號到訪秦工。

  蘇櫻桃放下信,準備去趟密林農場,看一下農場裡的情況。

  剛走到農場門,居然迎面就碰上蘇小娥。

  「櫻桃,你來農場啦?」應該是故意在等蘇櫻桃的,蘇小娥穿著嶄新的高跟皮鞋,鞋跟太細,土路上一戳一個窩,走的扭扭拐拐,大概只有她自己才會覺得好看。

  「怎麼,你有事兒?」蘇櫻桃打量著她綠外套里確涼麵的白襯衣說。

  其實由心而說,蘇小娥還是很漂亮的,白襯衣,綠衣服綠褲子,兩條大辮子油光水滑,還裹一條紅圍巾,一點都看不出她已經25了。

  蘇小娥看妹妹一直望著自己,伸手摸上脖子上的大紅圍巾,笑著問:「漂亮嗎?」

  「漂亮,特別漂亮。」蘇櫻桃心不在焉的說。

  「你想要要,我送你一條……」蘇小娥話還沒說完,蘇櫻桃立刻說:「免了,我不要你的任何東西,你高三那年送我一瓶雪花膏,然後就偷了我的分數,別以為我忘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尤其是來自蘇小娥的殷勤。

  蘇小娥又說:「對了妹妹,我要請個假去秦城,你幫我跟鄧記分員說說。」

  「去秦城,去幹嘛?」蘇櫻桃停了下來,下意識問說。

  「有點私事兒要辦,你就甭管啦。」蘇小娥的語氣特別輕快,扔了這麼一句,轉身就要走。

  蘇櫻桃總覺得蘇小娥高興的有點怪異,畢竟當初殷建功拍電報來,宣布跟她分手的那段日子,她和高大紅倆一起哭了個你死我活,怎麼突然就又這麼高興了。

  難道是她又談上了一個對象?

  「記得早點回來,還有,褲腰帶繫緊一點。」蘇櫻桃遠遠喊了一聲。

  這姑娘曾經想靠爹,爹倒了,後來想靠哥,哥快死了,現在不說靠自己,又把能一鳴驚人,並且贏過蘇櫻桃的希望寄托在了相親上,非軍人不嫁,只想當軍嫂,而且是軍官夫人,畢竟只有這樣,在她的意識里才算贏了蘇櫻桃了。

  前陣子高大紅還在農場裡四處跟人說,只要是個軍官,丑一點,老一點都沒關係,蘇小娥只嫁軍官。

  仿佛一個男人只要穿上一身軍裝,就成了金鐘罩鐵布衫,刀槍不入似的。

  蘇小娥聽蘇櫻桃喊了聲褲帶繫緊一點,明白她指的是什麼,臉色刷的一白,扭著屁股說了聲我知道,轉身走了。

  蘇櫻桃進了農場,一路直奔剛剛蓋成不久的,嶄新的辦公室。

  一路上,就聽好幾個女孩子在說:「真是想不到那個鄧東明已經32了,長的可真漂亮。」

  「漂亮有啥用,沒聽說嗎,她不會生孩子?」一個女孩子悄聲說。

  「喲,真可憐,我聽說她男人跟個女的上床……」

  「你們幾個,不勞動,拄著鋤頭在這兒站著聊天,是想扣工分嗎?」蘇櫻桃厲聲問。

  幾個女孩子看見來的是蘇櫻桃,立刻跟小鵪鶉似的閉緊嘴巴,默默散開了。

  進了辦公室,鄧東明穿著件藏青色的解放裝,裡面是土布襯衣,坐在辦公桌後面。

  雖然王婆子難纏,王勝入獄以後也拒不肯離婚,但是毛紀蘭能罵會撒潑,從公安局罵到民政局,罵的所有領導啞口無言,給鄧東明扯了離婚證。

  但是壞處是顯而易見的。

  且不說王婆子整天四處宣揚鄧東明不會生,鄧東明早晚要後悔,因為毛紀蘭的罵,現在整個秦州,並不是人人都知道區委書記姓甚名誰。

  但人人都知道鄧東明不會生孩子。

  她現在是農場的新記分員,這個工作只有工分,沒有工資,但能有這麼一份工作,在現在來說,很不錯了。

  「蘇主任來啦,這兒有你一封信,你看看呢。」鄧東明把信遞給蘇櫻桃,又說:「農場的人想說就說,想罵就罵吧,我無所謂的,你以後也別為了我罵那些小姑娘們,大家都不容易。」

  蘇櫻桃心說:就是你的善良害了你,覺得誰都不容易,你自己過的就能容易?

  信是東方雪櫻寄來的,說自己填錯了申請書,沒寫密林農場幾個字,結果被下放到成縣勞改農場了,讓她有時間的話記得去看她。

  蘇櫻桃心說,東方雪櫻這運氣,也是夠臭的,怎麼就給下放到成縣勞改農場去了呢?

  得,有時間的話,她還真得去看看她。

  ……

  再說湯姆,今天是開學前的最後一天,跟著他的小夥伴們,大家都特別躁動,就想在開學前好好瘋玩一下,比如到供銷社門口看看裡面玻璃櫃裡的各種糖啦,再看看隔壁菜市場裡吊著的各種肉啦。

  遠一點兒,還可以壯著膽子去秦城監獄外面跑一圈兒,看看獄警的嘹望塔,以及他們端的槍啦,這是他們最喜歡玩的事兒。

  而自打他有了那件小綠軍大衣後,現在可是當仁不讓的大哥。

  已經三月了,秦州靠近沙漠,說熱就熱,熱的特別快,現在氣溫已經有18度了,大家都只穿單外套,他那小呢子軍大衣還是不肯脫,非得要穿著。

  一幫孩子在供銷社門口玩鬧,而蘇小娥呢,穿著綠色的外套,背著一個軍綠色的書包,繫著大紅的圍巾,就在供銷社門口等班車。

  湯姆保證真是徐沖沖搗的鬼,他站的好好的,正在看蘇小娥那條紅圍巾,想像著,要是嬸嬸也能系一條,該有多漂亮,徐沖衝突然一把,就把他推向了蘇小娥,咚的一聲,他撞蘇小娥肚子上了。

  他生的重,撞了人別人會很疼,這他知道,所以看蘇小娥彎著腰嗷的一聲,他立刻就要說句對不起。

  結果蘇小娥一個大耳光就搧過來了:「有沒有長眼睛啊你,鄧長城?」

  這一耳光比叔叔的大巴掌還疼,直接要把他刮翻在地了。

  湯姆眼看要摔倒,這時候心裡只有自己的小軍大衣,他摔了沒關係,他怕要摔破他的小軍大衣,於是他果斷伸手,抓住了蘇小娥的綠書包,防止自己跌倒下去。

  結果他的身體太沉了,居然拽斷了蘇小娥的書包帶子,只聽啪的一把,綠書包摔在地上,哐啷一聲,從裡面摔出個紅顏色的,上面印著一個外國人頭像的鐵煙盒來。

  而從鐵煙盒裡滾出幾顆墨綠色的珠子,那珠子湯姆看著怎麼那麼熟悉,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蘇小娥伸手,快速的把那些珠子裝進盒子裡,把綠書包撿了起來,眼看班車一來,回頭啐了湯姆一口口水,悄悄罵了聲狗洋崽子,轉身上車,氣啾啾的走了。

  湯姆愣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朝著機械廠跑了。

  他想起來了,那是大佛的眼珠子,他在那尊千手觀音上見過。

  媽耶,大佛的眼珠子居然在蘇小娥的書包里。

  作者有話要說:褚岩:誰說我給感動哭了的,站出來說,我保證不打人

  湯姆:不知道該說我體重重了好,還是打挨的值

  作者:留言咩,作者隨機發紅包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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