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道貌岸然


  護照上面是一個人的英文名,還有她的生日,住址,各種個人信息,珍妮一推斷,這就是秦露的。

  估計是傑瑞在秦露身上爬來爬去的時候,從她兜里掏出來的,或者是她坐下的時候,從褲子的斜兜里溜出來,傑瑞撿到的。

  不能給孩子慣一個偷東西的毛病,珍妮拍了兩下傑瑞的小手手,說:「這可是別人的東西,咱們不能拿,以後隨便亂拿東西,要打手手的喔。」

  她拿著護照,是想立刻拿回去還給秦露的。

  這種東西對他們這種人是非常重要的,她和湯姆的護照,到現在蘇櫻桃還留著呢,那關係著他們倆的一大筆錢呢,護照要丟了,那錢就歸M國國庫所有了。

  萬一秦露在M國也有存款呢,丟了護照,她不就沒法取錢了?

  湯姆一看珍妮拿的是本護照,眼疾手快就搶了過來,藏到了懷裡:「珍妮,這個你得給我,我來處理,咱們給傑瑞買點糖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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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才在車上,隱隱看見秦露的兜里掉出個什麼東西,綠色的皮子,看來就是這本護照。

  這東西得藏好,要不然,秦露拿著它回M國怎麼辦。

  「小同志,你剛才拿的那是個啥呀,能不能給我看看?」售貨員抓了幾顆糖,給了三個孩子一人一顆,笑著說。

  湯姆擺手說:「我們家的糧票本,沒啥好看的,我給你散的糧票吧,我們要幾個作業本兒,我們倆還一人要一支鋼筆。」

  糧票本家家戶戶都有,或者紅皮子,或者綠皮子,就這麼大,方方的,小小的。

  珍妮是個天生性直的女孩子,好哄好騙好說話。

  而湯姆,則是非常難纏的男孩子,簡直就像個守財奴。

  一本作業本,按理來說是32頁,但是售貨員們很喜歡從中撕掉幾頁給自己家的孩子訂一個新本子出來,這叫假公濟私。

  但這個在湯姆這兒可行不通,他接過售貨員遞來的作業本,認認真真,把每本作業本的頁書數完,挑了一本出來:「阿姨,這本只有28頁,你給我換一本32頁的行嗎?」

  這還是個男孩子嗎,作業本裡面缺了幾頁他都知道。

  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同志,翻了個白眼,從貨架底下翻了一本全頁的出來丟給湯姆了。

  湯姆接了過來,笑的嘻皮賴臉:「謝謝阿姨,你真是大方又漂亮!」誰也別想占他的便宜,一頁作業本都不行。

  ……

  再說秦露,現在兩手交握,一臉慘白,在廠公告欄前低著頭站著。

  劉偉民來了,劉振也來了,廠里的領導們幾乎全來了,而苦主王芬芬,大著肚子,也給廠里的女同志們扶著來了。

  「對不起,我原來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王芬芬同志,請你相信我,我跟金技之間除了多聊過幾句,沒有發生過任何親密的關係,但我還是要跟你說句對不起!」秦露說著,給王芬芬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說:「以後的工作中,你親自監督我,我絕對不會再跟金技說一句跟工作無關的話,好不好?」

  舉起手,她又說:「我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最近也深刻反省了自己,非常對不起,我錯了,請你原諒我吧。」

  劉偉民畢竟是領導,就像秦露所估計的那樣,這種時候肯定要說場面上的話:「王芬芬同志,你就原諒秦露,給她個機會,好嗎?」

  「她在秦工的時候,替我們組裝了很多男同志們組裝不到一起的精密儀器,那些儀器現在在天上運行的特別好,這是一位有知識,有文化的高級工程師。她是有錯,但是無心的,是咱們華國和外國的文化差異造成的,王芬芬同志,她認識到錯誤了,你給她一個機會,好不好?」蘇櫻桃也說。

  這時候要是王芬芬再罵一句,再唾一口,或者別的女同志再多罵兩句,秦露會抹掉唾沫,依然會接受這種懲罰,但她也會堅定走的決心。

  她會在秦鋼默默工作一段時間,整劉振和劉偉民一頓後,出賣華國最機密的衛星信息,然後離開華國,而且永遠不再回來。

  但女同志們是這樣,來個小三,要是特別張狂,要愛情啦,要跟男人在一起啦,說原配不好啦,自己是真愛啦,死要跟那個男人在一起啦。

  大家能群起攻之,把她撕個稀巴爛。

  但是既然對方認錯態度良好,而且很誠懇,她們原諒起人來,也會快的嚇死你。

  王芬芬深吸了口氣,居然說:「去工作吧,你可是有知識,有文化的女同志,金技算個什麼東西,孬種一個,都不敢站出來替你說句話,他配得上你嗎?」

  秦露不敢相信王芬芬就這麼原諒了自己,抬起頭,驚愕的看著對方。

  「趕緊去吧,不要耽誤了工作。」王芬芬又說:「啥叫個建設社會主義,我們不行,我們這些干粗活的不行,但你們這些有知識,有文化的,才能建設社會主義,是不是?」

  曾經,秦露以為這個國家的人都很愚昧,尤其是在因為泳裝照被抓進監獄之後,即厭惡,又鄙視他們。而劉偉民的玩弄讓她發現他們的智慧用在官場上,是多麼的卑鄙和歹毒。

  但是,她從來沒有關注過婦女群體。

  毛紀蘭,王芬芬,這些愚昧的,無知的女人們,她從來沒想過,她們居然是那麼的寬容。她們是會罵,會唾,會被人一慫勇就失去理智。

  但是她們似乎盲目的崇拜著知識和文化,只要說誰有知識,有文化,願意努力去工作,她們就能原諒他(她)犯下的一切罪行。

  這些女性,她曾經以為她們愚昧無比,可現在她才發現,她們的寬懷和溫柔,是自己在M國的時候,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她們依然是無知的,但她們尊重有文化的人,那種尊重,尤其是王芬芬含著眼淚,對她滿是憐憫又敬仰,恨她不爭的目光,在這一刻,才真正讓秦露無地自容。

  因為就在半個月前,她壓根兒沒把這個女人當成一個正兒八經的人看。

  要不然,她也不會在半夜三更,放她的丈夫進自己的宿舍。

  「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這是一個懷胎六個月的女人,個頭不高,瘦瘦的,在孕期營養並不好,她是有什麼臉吃人家的雞肉的。她懷著孩子,半夜還在等丈夫下班,她又是有什麼臉,喊別人的丈夫留在宿舍里安慰自己的。

  秦露越想越慚愧,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捂著臉哭了起來。

  她是真的覺得自己無地自容。

  但她這麼一哭,女同志們不就心軟了?

  「去吧,趕緊去上班吧,這檢討書撕了吧,趕緊撕了吧。」有個女同志說。

  還有個女同志說:「快撕快撕,我來撕,這被子是秦露同志的吧,我給她抱到宿舍去。」

  現在她們開始維護她了,而且大家紛紛在說:「秦露的事兒就不要再提了,大家以後誰也不准提,不准嚼舌根,人家可是個工程師呢。」

  所以情況出奇的順利。

  在劉偉民和劉振同志強顏歡笑,如喪考妣的神情中,秦露就又回設計院工作了。

  「她還會再惹事兒吧?惹了咱們再說?」劉偉民哭喪著臉,看蘇櫻桃在看自己,連忙點著頭,對她笑了笑,話卻是對劉振說的。

  本來還想借秦露搞點亂子的,但現在怎麼搞?

  劉振也不知道怎麼搞啊,只覺得秦露的頭雖然低下去了,但是背挺的特別直。

  而且她原本是個輕快,活躍,像春風一樣的女孩子,但現在看起來,腳步都比原來穩了很多,這才半個月,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我倒是怕她在兩個廠合併後,向著秦工那邊,設計院是技術部門,也是咱最重要的部門,但願秦露可別向著鄧崑崙啊。」劉振卻說。

  劉偉民吡了口氣:牙疼啊。

  當初送秦露去的時候,他可沒想過她會變成這樣子回來。

  可千萬別,送秦露去攪局不成,被秦工的人策反後送回來了吧?

  ……

  湯姆和珍妮的作業本買好了,本本保質又保量,32頁,鋼筆,是湯姆忍受著售貨員的白眼,一支支比較著挑的,絕對是性能最好,能寫很久的那種。

  而且他一直不停的喊售貨員是漂亮阿姨,售貨員給他稱糖的時候,秤打的特別足,都冒頂兒了。

  二兩大白兔,裝滿了他們三個人的兜兜。

  蘇櫻桃出來的時候,幾個人拿著戰利品,正在路邊嚼著糖,傑瑞嘴上掛著奶白色的鬍子,因為他是騎在湯姆脖子上的,湯姆的頭髮上沾滿白白一層糖。

  「嬸兒,快看,這是啥,秦露的護照!」湯姆上了車,就把護照遞給了蘇櫻桃了:「咱們把它藏起來吧,怎麼樣?」

  秦露的護照居然被湯姆拿在手裡?

  面且,是秦露丟在車上的?

  蘇櫻桃也很為難,她把護照隨身拿著,就證明,她是隨時準備好跑路的,面且還證明,她應該隨時準備好了要把護照給誰看,估計是傑瑞在她身上踩來踩去的時候,給踩出來的。

  秦露的面子現在保全了,比她自己本該有的要全得多。

  但是那麼年青漂亮一個女同志,又還是搞衛星組裝的,這屬於間諜特別喜歡策反的那一類女同志,面且她還有M國的護照,瑞在中美建交又提上了日程,別不會,她當時就是想走的吧?

  這可把蘇櫻桃糾結壞了。

  她本身的人格並不高尚,但藏起大尾巴,最近一直在秦露面前,裝的還挺正直,正派的,這要不把護照送回去吧,秦露難道就不懷疑,護照在她車上,被她藏起來了?

  送回去吧,她會不會拿著護照,想辦法跑掉?

  沉吟了好久,蘇櫻桃還是決定冒個險,把這護照給秦露送回去。

  珍妮覺得蘇櫻桃做的對,人就該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把護照送回去是對的。但湯姆不以為然:「她拿著護照,肯定會悄悄跑的。」

  蘇櫻桃猶豫再三,還是說:「就算沒護照,只要她想回美國,肯定有人能把她送出國。把護照送回去給她吧,要不然她還以為是咱偷了她的護照呢。」

  以德服人嘛,把東西給她送回去,賭一把,萬一她不走呢?

  秦露正在宿舍里舖床,鋪的是蘇櫻光給她的新被子,她是單人宿舍,原來沒怎麼收拾過,今天鋪好床之後,看陽光暖暖的,頭一回發現藍窗簾上的土特別的厚,於是把窗簾拆了下來,正準備出去洗,這時蘇櫻桃上樓,來找她了。

  「你的護照,自己收好吧,不要再拿出來了。」蘇櫻桃在樓梯上碰上秦露,於是說。

  秦露愣了一下,一摸兜,才發現自己的護照不在兜里。

  一把抓過來,她趕忙塞進兜里了。

  而這時,正好聞放鶴下樓梯,看到蘇櫻桃和秦露,停了一下,說:「秦露同志這是又回來了?」

  「怎麼,她回來了你很驚訝?」蘇櫻桃揚頭問。

  聞放鶴笑了笑:「歡迎秦露同志回來。」說完他搖了搖手中的文件夾,說:「我去上班了,你們慢慢聊。」

  這是個很江湖,很場面化的男同志,臨走的時候又跟秦露說了句:「努力工作!」

  秦露冷笑了一下,很溫柔的對蘇櫻桃說了聲謝謝,抱了抱傑瑞,吻了他一下,去洗窗簾了。

  她在今天才發現,自己不但輕視了華國的女人,更輕視了很多男人。

  並不是人人像毛靖那麼赤誠,容易欺騙,而且真心實意愛她,願意為她付出一切,包括背叛自己的老師。

  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鄧崑崙一樣,坦坦蕩蕩,是個正人君子。

  而更多的男人,只能用四個字做評價,道貌岸然。

  他們是她的對手,真要贏過他們,就必須在工作上有所成就。

  這是個複雜的國家,有著那麼複雜,多樣的人。

  而她突然發現,蘇櫻桃很可能,是唯一可以做朋友的人。

  ……

  回到家,轉眼孩子們就又該開學了。

  湯姆和珍妮,這個學期結束就該升初中了。

  湯姆雖然從去年開始,發了力,一直在蹭蹭蹭的猛竄身高,但是珍妮長的實在太快,他乾脆望塵莫及。

  而今天,湯姆又碰上宋清溪,是跟她爸一起來的秦工。

  好久不見,宋清溪長的比原來更漂亮了,遠遠見了湯姆,大概是因為將近一年沒見,他竄了個頭,沒認出來,一直盯著湯姆看。

  湯姆也在看宋清溪,好久不見,她穿了一件特別漂亮的背帶褲,看起來比秦工的女孩子洋氣多了,男孩子就這麼沒志氣,隨時,都有可能被女孩子身上一件花花綠綠的衣服所吸引。

  傑瑞流著鼻涕,帶著家裡的老胖貓,蹣跚著步子剛走到宋言家門口,抬起頭看漂亮姐姐,宋清溪就皺著鼻子把他抓起來,放到湯姆家門口了。

  這是嫌他弟弟髒?

  剛才,因為背帶褲而起的喜歡,立刻蕩然無存啦,湯姆還是更喜歡珍妮,因為他和珍妮,傑瑞幾個,可從不覺得對方髒,甚至還相互聞對方的臭腳丫呢,哼!

  宋清溪越嘟起嘴巴,皺起鼻子,湯姆就越要在傑瑞的臉上親親一下:「哎呀,我弟弟可真香,奶香香的。」

  宋正剛現在在省里,是副省級幹部,主管工業。

  在他這個年齡能在省里工作,堪稱平步青雲。

  他對弟弟宋言有頗多的不放心,所以才專門來秦工一趟,就是要交待弟弟,好好接待從工業部來的領導。

  「工業部的領導們馬上就來,收起你的吊兒郎當,要懂點規矩。」宋正剛說。

  宋言兩手插在兜里,懶懶躺在沙發上:「我知道。」

  「對了,蘇櫻桃同志不是建了幾個輕工車間,搞的到底是些什麼產品,有沒有什麼是需要我在領導們面前重點推介一下的,要不要咱們省里撥點錢給她,支持她一下?」宋正剛又說。

  秦城重工的黨組書記,就連宋正剛都沒辦法,因為新聞媒體的持續造勢,而且劉偉民的父親在解放前,是第一個捐出所有財產,支持八路軍解放秦州的,本地的大鄉紳的原因,現在在上層,領導群中形象特別好,大領.導們點頭的就他。

  但秦工努力了那麼多年,可謂是華國重工業界的基石,就是廠子太大,太分散,乾的工作太基礎,有功勞也不好展示。

  宋正剛就想扶持一下蘇櫻桃的輕工產業,萬一能在領導面前給秦工加個分,讓宋言當副書記,或者生產廠長呢。

  說起蘇櫻桃的輕工車間,那可不小。

  總共占地1500的車間,有三個,而現在呢,還在緊鑼密鼓的建設中,產品,大家沒見過,車間裡,就連宋言也沒進去過。

  而且她招的,全是秦州本地的農村婦女們,普遍年齡30歲以上,沒讀過書,更甭提文化了。

  要說搞刺繡吧,現在員工人數已經達到200人了,一月工資宋言是按一人28照發的,但要說搞刺繡,出的產品也並不多。

  所以,二百多人,大幹半年,到底在幹嘛,宋言也不知道。

  「所以說,光是建設車間,就花了一兩萬塊,職工工資發了五六萬出去,你壓根兒不知道她在幹嘛?」宋正剛問弟弟。

  宋言對於蘇櫻桃,在工作方面,和廠里的領導們有著迷一樣的自信,而且笑的特別無所謂:「在工作方面,咱們不需要操心蘇櫻桃,她肯定能搞好的。」

  那不,倆兄弟正說著,就見鄭凱披著一件外套,嘴角沾著一支煙,兩邊耳朵上各別一支,正在大擺大擺的,要從小白樓前過,去輕工車間。

  宋言於是隔著窗子喊了一聲:「鄭凱,咱們宋副省長想問問,你們輕工車間到底在搞啥,準備賣啥,給他講一講吧。」

  賣啥?

  鄭凱停在原地,把手伸進兜里,刷的一下,直接從兜里引燃一根火柴,就把煙點著了,深吸了一口,吐個大煙圈出來,環顧四周,整個人是那麼的高大,深沉。

  他高深莫測的吐了一個字出來:「土!」

  啊,這下不止宋正剛目瞪口呆,連宋言都要跳起來了。

  大幹半年,蘇櫻桃居然準備賣土?

  她要給工業部的領導展示的,是土,真的是土嗎,就只是土?

  作者有話要說:小蘇同志:沒錯,我賣的就是土!

  作者:灌我吧,嘻嘻,灌了留言,有日萬,有驚喜哦!灌了一定要留言喔,不然,你就無法開啟驚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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