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大結局(下)


  湯姆這會兒跟著段院長,正在看研究院的人小心的修理文物。

  「咱們大佛石窟,總共有22尊大型雕塑,你找到了21尊佛塑的佛眼,小伙子,現在咱們石窟里,只剩下那尊主佛只有一顆眼睛沒找到了,那雙眼睛才是真正的無價之寶,你知道為什麼嗎?」段院長笑著,又說。

  湯姆蹲在段院長面前,看段院長清理著磚頭,就問:「為什麼呀。」

  「因為那顆不是燒制的玻璃石,而是螺體極為清晰的象雄天珠,是大唐僧人玄奘從赴西域取經的時候,在帕玉爾高原上撿到的,因為螺體神似眼珠,路過咱們大佛石窟,供給釋迦牟尼佛的。」段院長感嘆了一句:「現在,咱們還只有一顆,剩下的一顆沒找到,所以還沒安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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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還有一顆眼珠沒找到?

  大佛石窟最大的一具造象,高達12米,比三層樓還高,是依託整個山形雕出來的,湯姆現在抬頭,也只能看到大佛的下巴。

  他長噓了口氣,說:「要不我找一找呢?」

  「好,你找吧。」段院長笑著說。

  寶秋一直想入團還沒入,湯姆覺得,自己要能找到那一顆象雄天珠,也算大功一件,到時候記給寶秋,寶秋不就可以入團了。

  想到就去做,湯姆在這些事情上有種盲目的自信。

  不過既然說要找到一顆象雄天珠,湯姆首先得看看象雄天珠長什麼樣子。

  段院長覺得這孩子好玩,畢竟所有的東西都是他找著的嘛,就帶他去辦公室看了。

  一看,湯姆認識啊:「這顆珠子也是我找著的。」

  當時他找到了21對佛眼,還有一顆天珠,當時褚岩說,那顆天珠是他從一個藏傳佛教的上師手裡拿到的。

  據說是那位上師臨死前,塞給他的。

  哪另一顆呢?

  應該不是被人偷走了,而是在那個僧人的手裡吧,湯姆心說。

  於是他問段院長:「咱們這兒有沒有藏傳佛教的上師啊?」

  段院長一聽,說:「原來有過一個,後來去了藏區。」

  「該不會,他是被褚岩褚營長送到藏區的吧?」湯姆說。

  褚岩曾經往最遠的南藏護送過一位上師,當時應該是革命剛開始的時候。

  段院長清楚情況:「你還認識褚岩,對,當時就是他護送那位高僧去的南藏。」

  「那位高僧,再沒留下什麼遺物?」湯姆又說。

  當時正在破四舊,四處打打砸砸,那位高僧應該是怕佛眼要丟,所以隨身帶著,但是,似乎他藏區之後就去世了,去世之前,把一顆天珠塞到了褚岩的兜里,哪另外一顆,難道是遺失在南藏了?

  不過,萬一能從遺物中找著呢?

  「還真有遺物,是幾卷經書和他的僧衣,被褚岩帶了回來。」段院長說。

  很多事情在於行動,湯姆搓了搓雙手:「我去翻一翻吧。」

  那位僧人臨死的時候,應該是想給褚岩託付兩顆的,估計是出了意外才只託付了一顆,那另一顆,說不定在遺物里呢。

  段院長覺得這孩子是真可笑,畢竟那些遺物他們又不是沒翻過,早不知道翻了多少遍了。

  但他還是把湯姆帶到了曾經,那位僧人修行過的房間。

  這就得說純粹是湯姆的運氣,老房子,又矮又塌,已經眼看要塌了,湯姆的個頭高,又沒進過這麼老的房子,頭碰在房樑上,哎喲一聲,應聲,從門框上掉下個東西來,哐啷一聲掉到了地上。

  段院長把它撿了起來,因為上面沾著灰塵,一時間沒看出來,但是,他愣了一下,突然就說:「佛眼」

  當時,那位僧人走的時候,革命派已經要衝進來了,僧人是被褚岩背走的。

  大概是走的急,把一顆塞在門框裡了,另一顆,塞褚岩兜里了。

  「這是佛眼啊,小子,你找到的。」段院長驚訝的說。

  湯姆嘿嘿笑了一下,特別不謙虛:「段院長,這算不算大功一件。」

  這絕對屬大功一件,東西就在最淺顯的地方,可要不是湯姆碰這一下,他們永遠都找不到。

  ……

  「不要給我記功勞了,您給公安局報個案,就說這東西是鄧寶秋找到的,行嗎?」湯姆又說。

  段院長擦拭著天珠,點了點頭,再問:「鄧寶秋,那是……」

  「我妹妹,最近正要入團,幫個忙嘛,讓她能順利入團,好嗎?」湯姆又說。

  段院長驚喜於另一枚天珠,佛眼被找到的狂喜,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湯姆好開心啊,大功一件,他的寶秋妹妹終於可以入團啦。

  修葺佛像,重安佛眼,就在此刻。

  另外那個『鄧崑崙』已經走了,博士也從大殿裡追了出來,看著他趁車離去。

  他現在擁有對方所有的記憶,知道蘇櫻桃被羈押了,他甚至知道,自己急切的想去看她。

  對於身體上的殘疾,他並不在乎,他寄希望於褚岩尋找證據,同時,他也變成了一個不道德的人,他想去監獄看她,甚至勸她跟褚岩離婚。

  如果她不願意,他會等她,多久都沒關係。

  即使褚岩從越南回不來,即使她被判無期徒刑,他也會一直陪著她。

  秦鋼和秦城監獄是有合作的,而他一直是秦鋼設計院的顧問。

  博士甚至認識秦鋼監獄的監獄長,他想看她有的是機會。

  這個時空里的博士,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去看過蘇櫻桃,但就在此刻,他知道,那個『鄧崑崙』離開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他要去見蘇櫻桃,幫她打官司,甚至疏通人脈。

  褚岩是個不合格的男人,他配不上她。

  鄧崑崙要把自己從一開始沒有抓住的緣份給撿回來。

  但他為什麼沒去,整整二十年,離的那麼近,就算他是行動不便,但並沒有癱瘓,也還沒到坐輪椅的地步,只要拐杖能撐起身子,他就應該走到監獄,告訴她自己曾跟在她身後,跟著走過的那些路,他為什麼沒有去?

  現在的鄧崑崙,不明白前世的自己為什麼那麼懦弱。

  她在離他30公里的地方呆了整整二十年,一堵高牆相隔,他居然因為自己行動不便,就因為褚岩說她肯定不會喜歡他,就不去看她?

  寫信有什麼用,為什麼他不去看她?

  既然他都已經做好了,做一個不道德之人的打算,又為什麼不去看她?

  不過就在這時,他又看到一個穿著一身西服的年青男人走到了石窟門前,然後又看到他自己,雖然步履遲緩,但並沒有拄拐。

  那還是十年後的他自己,依舊身材筆挺,穿著合體的西裝,雖然步履遲緩,但依舊沒有拄拐。

  而另外那個,穿著西服的年青人,看起來應該是個律師。

  他交給『鄧崑崙』一個綠色的,鐵皮煙盒,然後說:「我們已經盡力了,但是褚岩是在m國殺的人,他被判了死刑,而且他手裡所有的東西,也在他逃跑途中被毀了,所以抱歉,他能帶回來的只有這個。」

  『鄧崑崙』顫抖著一隻手,接過那個煙盒。

  那隻煙盒是殷建功的,裡面裝的是21對佛眼,以及一顆天珠。

  這東西,殷建功賣給了阮紅星。

  博士大概明白了,褚岩一路追著阮紅星到m國,並且在m國殺了阮紅星。

  但是他因為用的是假護照,被m國警方抓了之後,就在m國服刑了。

  而他幫蘇櫻桃找的證據,也毀在他逃跑途中了。

  只有這盒佛眼,天珠,是他從阮紅星身上搶回來的,幾經曲折,他把它們送了回來。

  褚岩的節操在於,在國內怎麼樣都可以,是這個國家的東西,就永不能讓它流到國外。

  律師又笑著說:「對了,他讓我給您帶一句話,就說,在他的妻子沒有出獄的時候,請您不要去監獄看她,他還讓我轉告您一句,但他希望您能給予她最好的照顧,舉世無雙的那種。」

  美聯邦政府,曾在76年的時候全聯邦統一恢復了死刑,尤其是偷渡、殺人,只要這兩樣沾邊,就是死刑,並且是立刻執行。

  褚岩對妻子的誤解,以及他的錯誤,已經讓他付出了代價。

  他無力挽救妻子出獄,而他能帶回來的,也只有那些被殷建功賣出國的佛眼。

  總還是有一絲希望吧,哪怕她恨他,她在監獄裡的日子,褚岩希望她的回憶里只有他。

  所以風濕病痛並不是問題。

  這是一個約定,來自褚岩死之前的約定。

  褚岩希望博士給蘇櫻桃最好的照顧,但並不希望他去看她。

  鄧崑崙遵守了那個約定

  當然,這時候鄧珍已經入獄了。

  博士也嘗試著用書信的方式,跟蘇櫻桃開始了交往。

  他在她身上犯遍了一切不道德的錯誤。

  他甚至想過,運用自己的影響力幫她減刑,讓她早點出獄。

  甚至為此還招來了不小的責難,畢竟沒有蘇櫻桃改變過的那個社會,在八十年代,意識形態依然特別緊張,尤其是毒品方面。

  而蘇櫻桃,是在報紙上看到這件事的。

  然後她寫信給他說:我們的上一輩人,像您的母親,是拿著大刀和長.槍去拼鬼子。我們這輩人的使命,是建設並維護這個國家,尊紀守法是必須的,至少我不憎恨法律,而且法律面前就該人人平等,說到底,咱們不都是普通人,不都應該遵紀守法的嗎。

  她那是勸他,讓他不要再為了她,做違法反紀的事情。

  鄧崑崙曾被下放了十年,出來之後就毫不猶豫的投入了工作,而他一直知道自己沒有犯錯,自己是無辜的。

  蘇櫻桃因為販毒被判刑,二十年,不得緩釋,她也知道自己沒有犯錯,也知道自己是無辜的。

  那麼,他們憎恨誰呢?

  憎恨這個國家嗎?

  但國家,不就是由他們這些人所組成的嗎?

  十年.革命的錯誤,至少讓這個國家找到了一條正確發展的路。

  而對於販毒,吸毒的重刑,至少威懾了這片土地上的人們,讓他們永遠記得,鴉片亡國的痛,記得警鐘長鳴。

  如果說一個國家是個人的話,他們這一輩就是青春期的孩子,莽撞,衝動,時時在犯錯,可他們也在犯錯中成長了,不是嗎?

  褚岩不止帶回了佛眼和天珠,他一路追到m國,甚至不惜被判死刑也要除掉毒販的舉動,對於華國邊境的小國,是一種極大的震攝。

  扼制了十多年,讓邊境上的小國家,不敢再到華國的土地上為非作逮。

  他們不是完美的人,都在跌跌撞撞中艱難求生,也都在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鄧崑崙不是沒見過蘇櫻桃,他是秦鋼設計院的顧問,而秦城監獄和秦鋼是有合作的,他有很多機會可以見到她。

  而且,他在跟她寫上信之後,就開始認真醫治自己的雙腿,努力摔掉了拐杖。

  他甚至經常騎著自行車,繞過監獄,望著那堵高高的高牆。

  在那段一牆之隔,卻書信不斷的日子裡,他完成了大部分的設計工作,並且,跟她籌劃著名出獄後的美好生活。

  不過,上輩子的他們倆最終見面了嗎,她出獄的時候,他去接她了嗎?

  鄧崑崙現在非常疑惑,也特別想知道這個。

  當然,很快他就知道了。

  時空的重疊總會有一個契機。

  而另一個契機則是,在上輩子,最後一顆佛眼被人偶然找到,並且裝在大佛眼眶裡的時候。

  那個找到佛眼的人是誰呢,他恰恰就是湯姆。

  時間轉到三十年後,當時的博士,正籌划去接馬上要出獄的蘇櫻桃。

  而鄧長城,哦不,流氓律師湯姆,則在機緣巧合下,也來了大佛石窟。

  並且,在四處亂逛的時候,也跟今天一樣,碰巧,額頭一撞,不小心就碰到了那個門框。

  同樣,那顆佛眼滾了出來。

  當時的社會已經很開放了,這地方除了研究院,還有一個寺廟。

  寺里的僧人對著湯姆這個西裝革履,荷包鼓鼓的有錢人,當然要奉承兩句,所以就對他說:「這個東西對我們石窟特別的珍貴,施主,你有什麼要許的願,現在可以菩薩說,他肯定會保佑你的。」

  流氓律師湯姆揚頭望著那尊大佛,想了很久。

  這時的他,在經過賄賂、挑撥離間、人事施壓,各種方式的剝奪之後,已經讓m國人,成功占比了秦工的大頭,可謂春風得意,意氣風發。

  那麼,他應該許個什麼願呢?

  發大財?

  他已經有了。

  來自事業上的成功,他也有了。

  但是,為什麼他心裡還是不高興,不開心,他甚至一點都不快樂。

  湯姆揚頭看著那尊慈悲的大佛,想了很久,卻啞聲喊了一聲:「父親。」

  緊接著,他低下頭,低低嗚咽了一聲:「對不起,爸爸。」

  ……

  最美好的願望,就得從小說起了。

  鄧長城多想在自己挨完打之後回到家,不要看到叔叔也被人批d的傷痕累累,然後,一家人相對愁眉的樣子啊。

  他多希望不要總吃保大媽做的那種難吃的飯菜。

  多希望在秦州,在首都,那些孩子不要對他有那麼深的敵意。

  他並不恨鄧崑崙,也不恨羅衡,但回憶里總有那麼多讓他不愉快的東西。

  那些東西是拋不開,抹不去的。

  他總會想起那些無緣無故打自己的孩子,也總會想起部隊大院裡,那些孩子對自己滿滿的惡意。

  他記得鄧崑崙每每深夜回來,總是要坐在他的床前,摸摸他的手,捏捏他的腳,替他蓋好被子。

  那時候,他總要在心裡默默喊一聲爸爸的。

  這個一路把他夾在掖下,扛在肩上,帶著他漂洋過海,有任何危險,都會隨時擋在他身上的男人,他就是他的爸爸啊。

  他知道他沒錯,可他覺得自己也沒錯,那到底是誰錯了呢。

  「給我一個媽媽吧。」湯姆想了想,說。

  但同時又搖了搖頭,因為他自己的媽媽太忙了,沒時間在家,還死在要離開他的路上,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一個能永遠陪著他的媽媽。

  「給我一個東方式的媽媽吧,要漂亮一點的,要有多多的時間能陪著我的,而且要不罵孩子,不打孩子的。」這個年青人揚起頭,眼裡是純真而又狡黠,又帶著幾分挑釁的笑:「你們的佛陀,能做到嗎?」

  據說,童年幸福的人,一生都在追尋童年的幸福。

  而童年不幸的人,則一生都在治癒童年的不幸。

  這是湯姆潛意識裡,沒有人能辦得到的事情,也是他一生的追尋。

  他只想要一個幸福的童年。

  不要讓他午夜夢回的時候,總還逃不開童年的驚懼。

  哪怕喝著最名貴的酒,睡在最軟的床上,夢裡,卻總在挨最痛的毒打。

  他一生的噩夢,都在他的童年。

  他不相信能有誰解決這個問題。

  但就在湯姆許願的那一刻,時光回溯,也許這果真是個夢,因為在那一刻,時間就停止了。

  而還在小谷村,因為婚事跳河的蘇櫻桃做完了她那個冗長的夢,也睜開了她的眼睛。

  在那一刻,一切就已經改變了。

  ……

  再說蘇櫻桃和傑瑞,珍妮幾個,不過是摘了幾個蓮蓬而已,怎麼看博士怪怪的,目光直勾勾的,就像給鬼打了一樣。

  「你沒事吧,吃個蓮蓬?」剝了一粒奶白色的蓮子出來,蘇櫻桃遞給丈夫說。

  珍妮塞了博士一大個大蓮蓬:「叔,我給你個大的,吃我這個吧。」

  鄧崑崙還沒來得及接珍妮的,就見池塘里突然竄出個圓圓的腦袋來,那是傑瑞啊,他舉著七八個蓮蓬,正在問:「夠嗎,我這兒還有喔。」

  博士給駭的臉都白了:「我記得鄧東國不會游泳,他什麼時候學會游泳的?」

  蘇櫻桃也很無奈,她這兒子跟別的孩子真不一樣,沒人能相信,他鑽水裡撲騰了幾下就學會游泳了。

  她在岸上瞎擔心,人家在池塘里游的好著呢,跟條魚一樣。

  而這時,剛剛找著了一顆天珠,並且深藏功與名的鄧長城同志也回來了。

  「走吧,叔。」他笑著說。

  「走吧。」

  鄧崑崙於是去開車了,湯姆把混身濕淋淋的傑瑞,以及他摘的一大抱蓮蓬從水裡拽了出來,這小傢伙可真重啊,湯姆背他好費勁啊。

  上了車,博士開著車,妻子就坐在旁邊,幾個孩子在後面吵吵鬧鬧,嘰哩哇啦個不停。

  鄧崑崙鬆開掛的手,低聲說:「對不起。」

  哪怕只是個夢,哪怕那個夢最終在她要出獄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了。

  那怕這輩子,她那麼早的就來找他了。

  但他依然得為她夢裡的那一生說句對不起。

  她是他前世的希望,也是他今生的明燈。

  而他的心裡無限的愧疚,也只能化成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博士喃喃的,又說。

  他愛了她兩輩子,這是鄧崑崙兩生,最圓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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