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會裝
「一千?你瞅瞅你把我兒子打成什麼樣了!一千就想了事,打發要飯的啊!」徐飛媽又上前推搡著雲深,扯著嗓子開始喊:「五千,今兒沒五千誰都別想走!」
孫麗萍有些看不下去:「徐飛媽媽,這事本來就是你家徐飛有事在先,不要得理不饒人。」
「孫老師......」徐飛媽眼睛立刻瞪了過來:「今兒受傷的可是我兒子!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今天他受了這麼大委屈,我當媽的為他討個公道都不行嗎?」
她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孫麗萍看的腦袋都大了。
演給誰看呢!
這家母子真是絕了!
雲深站在一邊漠然的看著徐飛媽精湛的演技,簡直都想給她鼓掌了。
等她演差不多了,他才挑起眼皮看著她:「一千,別把我當冤大頭,不同意的話,我以後見徐飛一次就打他一次。」
「什麼!」徐飛媽簡直被他的無恥驚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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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沒再上前動手,雲深雖然只是一個高中生,但單單是站在那裡,身上就透著一股與他年齡不符的老練和陰狠。
此時不過是斜過來的一個眼神,隔著空氣她都能察覺到內里的戾氣。
她終於意識到,她在他身上討不了好。
真把他惹急了,說不準這小子連她一起打。
她只能轉頭求助於孫麗萍:「孫老師,你說這像話嗎?」
孫麗萍看著她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有些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她繃著笑:「一千挺多了。」
眼見大勢已去,五千塊錢就這麼飛走了。
徐飛媽急了。
她大嚎了一嗓子,哭鬧起來:「哎呦喂,我怎麼這麼命苦,學生欺負我,老師也欺負我,我是不是得找校長去......」
雲深的耐心已經全部被消磨殆盡,肚子也開始叫,只想趕緊把事了了去吃飯。
他抬眸朝徐飛看過去,眯了下眼,視線在徐飛媽身上繞了一圈。
警告的意味十足。
徐飛嘗過了雲深的厲害,到底是有些發怵。
而且,他媽這麼鬧,簡直把他的臉都丟乾淨了。
他有些不耐的低罵了一聲,走過去一把拉過了他媽:「行了,別鬧了,差不多點得了。」
徐飛媽一愣:「我這是為誰?」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又欠了賭債,昨天人都追家裡去了。」徐飛低嗤了聲:「你再鬧以後爛攤子自己收拾,死大街上也別回來找我。」
徐飛媽像是被戳到了軟肋,乖乖閉嘴了。
幾秒,她朝雲深伸出手:「一千就一千,拿來。」
雲深從褲兜里拿出錢包,十張紅色鈔票往徐飛媽手裡一塞。
這事算是暫時結了,徐飛媽和徐飛一併走了出去。
辦公室重歸於安靜。
雲深看向孫麗萍:「孫老師,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
雲深回頭,懶散的看著她,又恢復了之前無害的模樣。
孫麗萍看著他,想起辦轉學手續之前雲深他二叔告訴她的一些關於雲深家庭的事情,心裡有些複雜。
半晌,她嘆一口氣:「這次的事情學校給你和徐飛記了過,下星期估計會讓你們當著學校師生的面做個檢討,你記著寫。」
「好。」
「還有,這次的事情我聽你的不聯繫家長,下次,如果你再犯,必須叫家長。」
雲深垂頭看了眼腳下,再抬起頭來時,對孫麗萍說了句:「我知道了,謝謝孫老師。」
「沒事,以後別那麼衝動,再碰著這種事你直接來找我,別動手。」
雲深沒回答。
別人不招他他自然不會去找別人,但如果別人動了手,他不能保證他能忍住。
孫麗萍看著他,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下頜的弧線格外倔強,她又問了遍:「記住了沒?」
胃開始隱隱泛疼。
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雲深敷衍了句:「記住了。」
「行,沒事了,你可以走了。」
雲深走出辦公室,孫麗萍看著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眼睛裡浮現出幾許惋惜。
......
下午第一節課。
雲深一手插在口袋裡一邊慢吞吞的往教室走。
隔一米的距離,聽到教室里傳出小聲的說話聲和打鬧聲,帶著高中生特有的熱鬧。
同他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一步一步靠近,卻永遠融入不了。
根本沒有人願意接納他。
比如此時此刻,不過是一隻腳剛剛跨進門,整個教室都在霎那間像是消了音。
所有人都看向他。
目光裡帶著害怕,帶著探究,甚至是厭惡。
他甚至能從他們的臉上讀出一行字——這人可真丟高二三班的臉。
就算有為數不多的崇拜者,也不過是看在這幅皮囊的面子上。
一直都是這樣。
沒有誰真正願意靠近他。
沒有誰因為他是雲深,因為他這個人而靠近他。
永遠的孤獨。
永遠的黑暗。
他早該習慣不是嗎?
他無謂的繼續往裡走,卻在某一個瞬間無意對上一雙幾乎看不清的眼睛。
那雙眼睛平靜的注視著他,瞳孔一片漆黑,沒有任何的情緒。
程一。
她不害怕他嗎?
她不好奇嗎?
真是個奇怪的人。
「叮鈴鈴——」上課鈴響了。
他收回視線,走向最後一排。
靠窗的位置,陽光泄了一桌,置身其中,昏昏欲睡。
那短暫的對視,很快被拋之腦後。
睡了整整兩節課,昏昏沉沉,下課鈴響了,又像是沒響。
他趴在桌上,一動不想動。
腦子裡一片空白。
程一從第一排回過頭往後看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光景。
男生懶洋洋的趴在桌上,整個人都被光包裹起來,竟好像透出一絲孱弱來。
分明就是個狠角色,她卻意外會有這種感覺。
程一手裡來迴轉著那顆黑色暗金條紋的紐扣,微涼的質感讓她心頭微微一顫。
莫名其妙。
不過,現在確實是個好時機,可以不用說任何話,把紐扣還給他。
平心而論,她不想和他做過多交談。
他那天的行為,著實很難讓她有好感。
頓了一瞬,她拍了拍宋韻的肩:「借個道。」
宋韻趴在桌上往前拱了拱,睡的迷迷糊糊。
她從宋韻和椅子間的縫隙里走出去。
紐扣躺在她掌心。
這紐扣是昨晚上晚自習前,她整理書包時,從書包側面的小口袋裡滾出來的。
她一直以為,那枚紐扣該是掉在了公交車上。
沒想到,是掉進了她書包里。
不過這樣也好,還了他紐扣,她就不用還錢了吧。
三百,她小半月的生活費呢。
程一輕手輕腳的走過去。
她在班裡人緣並不好,左右跟她交心的也就一個宋韻,所以她這一路過來有人看她,卻沒有人同她搭話。
她順利來到雲深這桌。
把手裡的紐扣放在了桌上連展都沒展開的書上。
正要走,又覺得有些不妥。
他一個大男生不會縫衣服吧?
他媽媽總該是會的。
萬一,他沒媽呢?
思緒轉了好幾個來回,程一最後又從口袋裡拿出十塊錢來。
怕他看不到,還貼心的在他的桌上翻出一個本和一支筆來,寫了小紙條。
筆尖和紙業的摩擦聲直接透過桌面傳到耳朵里,聲音被無限放大,雲深甚至能感到桌面的輕顫。
他有些不耐的睜開眼。
一回頭,就看到程一坐在他旁邊的座位上,垂著頭,手裡拿著筆不知在寫什麼,陽光將她的手指照的近乎透明。
那些不耐一瞬間消失的乾乾淨淨。
心突然一下子安靜下來。
他沒說話。
盯著她的手指像是出了神。
程一很快寫完,放了筆,把紐扣壓在錢上,準備撤退。
忽然聽到沙啞的男生,帶著剛剛睡醒後特有的低沉,像是鋼琴低音部的連彈,悅耳至極,只是說出口的話有些讓人想打人:「神經病?」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程一的身體卻一僵。
回頭,看到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眼。
她頓了一會兒,索性坐下,直視他:「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嗎?
真會裝。
雲深臉依舊壓在胳膊上,眼睛裡鋪著窗外的淺光:「我聽到了,那天,在樓下。」
「你跟蹤我?」
雲深再一次從頭到尾的審視她,亂七八糟的頭髮,即使扎了馬尾,還是有頭髮在腦袋的各個方位滑稽的翹著,一雙幾乎要看不到眼睛,瘦到坐在那裡也跟沒什麼存在感的身體。
她為什麼會有他願意跟蹤她這種想法?
雲深甚至有些想笑,他抿唇,模樣有些刻薄:「你想多了。」
「......」
程一靜了一瞬,從桌上勾起筆,拿在手裡轉:「沒錯,我說了,我說的有錯嗎?」
雲深視線往紐扣和那十塊錢上瞄了一眼:「你想好再說,不然,你可能要破點財。」
「紐扣,十塊錢的修理費,襯衫可以完好如初,你再問我要三百,是不是有些過分?」
「在別人背後說人壞話似乎更過分。」
程一竟然無言以對。
她手上的動作一頓:「ok,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嗯。」
話落,他垂下眼,似乎是準備繼續睡覺。
所以,之所以開口,只是為了讓她道個歉?
果然是個神經病。
不過,他轉過頭的一瞬,她似乎看到了他右臉上清晰的手掌印和眼角的一圈青。
作者有話要說:程一:我深哥受傷了,心疼
雲深:疼就過來給老子親一口
感覺我家深哥有點萌的作者捧著臉花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