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去個人少的地方


  時間像是停滯在陽光里。

  須臾之後,雲深看到程一垂下頭,發頂翹了一縷小捲毛,顏色發黃。

  他聽到她有些軟有些散漫的聲音:「就,湊合吧。」

  「哦。」

  程一盯著腳尖往前走,感覺天氣有些熱,熱的她掌心都出了汗。

  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出她語氣里的心慌。

  往前走了一段,這股異樣的心慌才漸漸平息。

  程一想起了正事。

  她一邊踩上台階,一邊問:「這次的題,你怎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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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問的有些突然。

  雲深頓了一下,才無謂的回她:「哪個順眼選哪個。」

  「......」真會省事。

  所以,這成績未必是他的真實水平?

  程一垂頭想著,接下來該怎麼勸他認真參加下次的考試。

  還沒想出結果來,孫麗萍的辦公室到了。

  雲深停住腳步對她說:「我進去了。」

  程一也不知道聽到了沒,隨意點了點頭。

  雲深抬手準備敲門。

  校服袖口卻被一隻手拽住了。

  程一的手。

  看起來白皙而纖細。

  同那天下午一樣,在陽光下,指尖近乎透明。

  他看著她。

  程一仰起頭,眼神認真而專注,眼珠像曜石一樣黑。

  晶瑩剔透到近乎虔誠。

  她說:「下次考試認真考,行嗎?」

  她想了很久如何開口才能讓他接受,到頭來,卻覺得這樣直說最好。

  不用想理由,不用找藉口。

  簡簡單單的表明自己的意思。

  雲深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總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魔力。

  她為什麼要管他?

  上次受傷也是。

  這次考試也是。

  為什麼?

  答案他不想去想,他只是單純覺得這樣,很好。

  半晌,他隨心,點了頭:「好。」

  「嗯。」程一抿唇笑:「那你進去吧。」

  孫麗萍同他的談話內容沒有什麼新鮮,和程一的目的一樣。

  他點頭答應了。

  不過,答應的原因不一樣。

  答應程一是因為他不想拒絕。

  答應孫麗萍是因為他不想待在辦公室。

  從辦公室出來,已經快要上課。

  他走進教室時,發現大半個教室的人都在看他。

  目光里的東西他很熟悉。

  他曾不止一次在雲城和張曉娟眼睛裡見過。

  憎恨,慍怒......

  他扭頭往教室黑板側看去。

  那裡貼了一張成績單,他的名字在最後一個。

  哦,是在怪他拉低了總成績使三班成為了恥辱?

  雲深揣在口袋裡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成績他從來就不在乎。

  只是這種被人討厭的感覺......

  體內的戾氣開始從腳底板往上竄。

  他眯了下眼睛,掃視那些朝他看來的人。

  視線卻不期然跟一雙湛黑的眼睛對上。

  那雙眼睛的主人靜靜的看著他。

  幾乎是在一瞬間,雲深靜了下來。

  上課鈴乍然響起。

  他斂了情緒,走回座位。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在他的身影從眼前掠過後,程一隔一段空氣看向剛剛把成績單貼出來的寧溪。

  寧溪朝她輕挑了下眼皮,又很快垂下頭去,側臉的弧度帶出幾分得意。

  程一無聲冷笑,收回視線,拿出書。

  ......

  雲深的衣服在她的桌肚裡塞了整整一天,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間還給他。

  直到下了晚自習。

  宋韻把手裡的筆一扔看向她:「回宿舍?」

  「不。」

  「什麼?」

  程一用筆指了指眼前還沒做完的試卷:「我還有幾道題沒做完,你先回。」

  「......」

  宋韻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小綿羊,我跟你講,就你這學法,遲早會禿成地中海。」

  「......」

  程一朝她擺擺手:「學習使我快樂,就算變成地中海也無所畏懼。」

  「沒救了你!」

  宋韻把校服拉鏈一拉:「走了,你學的時候看著點時間。」

  「知道了。」

  見宋韻走了,程一這才放下筆,把試卷合上放好。

  不能讓宋韻知道。

  她知道她在做什麼,一定不會允許。

  如同所有為她好的人,他們會站出來告訴她,這是錯的。

  她知道。

  她現在做的事情可能會有兩種結果,一種是她被他拉下泥潭,一種是他被她拉出泥潭。

  無論哪一種,都將耗費她無數精力。

  現在這樣的時刻,她不該把精力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恰好碰上了。

  沒有早一秒,沒有晚一秒,她恰好在這一年遇到了這麼一個人。

  她沒辦法眼睜睜的看著他沉下去。

  教室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

  只餘下了幾個值日生還有後面剛剛睡醒的雲深。

  程一把書包背在肩上回過頭的時候,恰好看到他站起身來伸了個攔腰。

  夏天薄薄的半袖下,她看到一截精壯的小腹。

  在昏黃的燈光下透出一股男性荷爾蒙的味道。

  轉瞬又被遮住。

  他拎了外套搭背上從後門走出去。

  程一回神,很快,背著書包從前門走出去。

  雲深走到前門時,眼前忽然鑽出一個人影來。

  他剎了一下。

  沒來得及。

  胸口撞上了那道身影。

  似乎撞到了她的後背,垂頭的一瞬,雲深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這味道有些熟悉,好像在那裡聞過。

  他怔了一瞬。

  程一往後退兩步,耳後似乎還殘留著溫熱的氣息,有些燙。

  她用手摸了摸那處的皮膚,抬頭:「沒撞著你吧。」

  程一。

  怪不得。

  雲深回神:「沒有。」

  「那就好,走吧。」

  「去哪兒?」

  「去個人少的地方。」

  「人少的地方?」雲深腳步滯了一下,盯著那道背影,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程一拽著書包帶子,低低應了一聲:「嗯,我把你外套給帶來了。」

  哦,原來是外套。

  他還以為......

  雲深抿了下唇,垂眸看一眼走在身側的人。

  以為什麼?

  他剛剛莫名其妙的期待是什麼鬼?

  他用舌頭頂了一下腮幫子:「不是說了不急?」

  「我急。」程一目視前方:「放家裡萬一給我奶奶看到就麻煩了。」

  「你跟你奶奶住在一起?」

  明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雲深卻感覺身側的人周身氣壓在一瞬間低了下來。

  空氣忽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餘下鞋底擦著地面的聲音。

  雲深沒再開口。

  程一也沒再開口。

  兩人走到教學樓後面操場上。

  操場上只有零星幾個男生在打籃球。

  程一站在樹下,從身後取下書包,正要拉開拉鏈。

  一股勁風凌空逼了過來。

  耳邊的碎發被煽動。

  程一回眸,一個籃球迎面砸過來。

  躲不掉了。

  只餘下一個人的距離。

  她伸手去抱頭。

  幾秒後,卻並沒有被砸到的痛感。

  籃球「砰」的一聲砸在了什麼東西上,那東西被頂著往後退,貼在了她的側臉。

  帶著些涼意。

  她睜開眼。

  雲深的手背貼在她的臉側,籃球被他穩穩抓在手裡。

  她靜了幾秒,回神,後退。

  後退的那一瞬,雲深收了球托在掌心,眯著眼看向籃球場。

  那邊走過來一個人。

  傳聞中的三中扛把子,徐飛。

  雲深把球往他懷裡一砸:「沒長眼睛?會不會打球?」

  籃球正中心口,力度還挺大。

  徐飛抱著籃球悶哼了一聲,本想發火,抬頭見眼前的人是雲深,腆著臉樂了:「深哥,別生氣。」

  雲深沒理他,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回頭去看程一:「傷著了沒?」

  程一眼神在徐飛和雲深之間來回竄了竄,搖頭:「沒。」

  「沒也得道歉。」

  這話是跟徐飛說的。

  徐飛看了程一一眼,半晌,笑了:「行,看在深哥的面子上,這歉我道。」

  「對不起了。」

  「沒事。」

  徐飛的態度雲深還算滿意,等他道完歉,雲深就拽著程一往前走。

  走出兩步,徐飛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語氣溫馴的跟孫子似得:「深哥,剛那一手不錯,以後一起打球。」

  雲深沒應。

  他拉著程一徹底離開籃球場附近。

  等籃球砸地的聲音徹底消失在耳畔,程一才回神。

  她抱著書包看向雲深:「你什麼時候成徐飛哥了?」

  「他自己叫的。」

  「為什麼?」

  耳邊是夏夜的風,頭頂是淺亮的月光,身邊是安靜的程一。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和。

  雲深想了想,他好像不再抗拒這個問題了。

  更準確的說,並不抗拒對程一說起這件事情。

  靜了幾秒後,他問「你記得開學第一天我跟徐飛打架嗎?」

  「記得。」

  「嗯,就是那天晚上,他找人攔了我,不過沒打成,後來又來了一波人,跟他好像有什麼過節,打的挺凶的,我順手幫了他一把。」

  「怎麼會想到幫他?」

  「好歹是條命。」

  「是麼?」

  這世上有多少人漠視生命。

  他同樣被漠視著,卻沒忘記珍惜生命。

  他這個人。

  其實挺善良的。

  作者有話要說:深哥:摸到了媳婦兒的臉,下一個目標是能親一口。

  程一:瞅你那點出息

  劇情會慢慢展開,該有的車都不會少,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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