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抱抱
兩人安靜的坐在餐桌上吃飯,整個房間裡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卻並不尷尬。
雲深偶爾會在夾菜時抬一眼程一。
她逆光坐著,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將她整個人都裹在陽光里,連翹起的髮絲都帶著朦朧的光影。
當然這並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穿著他的襯衫,寬大的襯衫將她整個人都罩了起來。
就像是......他將她罩在懷中。
而且,現下這個場景,莫名其妙的就令他想到一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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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老妻。
明明認識也沒多久,偏偏像是認識了很久。
而這種感覺,令他感到安心。
好像......就這麼一輩子也不錯。
想著,他無意識的勾了唇。
下一秒,卻聽到程一的聲音淡淡的想起:「對了,我剛剛找衣服的時候,看到了那件襯衫。」
雲深回神,輕輕蹙眉:「哪件?」
「就第一次見面我扯了的那件。」
「......」她居然還好意思提。
雲深夾了塊兒軟香的茄子:「記得,怎麼了?」
「你怎麼還沒把紐扣給縫上。」
「啊......」雲深回味了下茄子醇厚的香味兒,滿足道:「忘了。」
「紐扣還在嗎?」
「在的。」
自從拿回來就被他保管在書桌的抽屜里,而妥善保管一枚紐扣的原因,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一會兒給我。」
「你會縫?」
程一吃完最後一口米,盛了湯:「不然你來?」
「......」雲深把碗遞過去,程一順帶幫他也舀了一碗,他喝了一口,才眯著眼睛:「程一同學真是多才多藝。」
「去。」程一白了他一眼,笑了聲。
程一原本以為會有剩餘,沒想到就他們兩人,還吃的挺乾淨。
她邊收拾邊揶揄了句:「看不出來,你飯量還挺大。」
雲深幫著把盤摞到一塊兒:「程一同學廚藝高。」
「就你有嘴。」
兩人鬥著嘴把東西收拾到廚房裡,程一擰開水龍頭倒了洗潔精準備動手,雲深按住她的手腕:「我來,你這幾天不能碰冷水吧。」
程一愣了,轉瞬,感覺臉部開始迅速升溫。
這個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還有,他準備按著她的手多久?
好半天,她故作平靜的抽出自己的手:「行,你來,別把廚房給淹了。」
「我又不是傻子。」
「是麼?」程一笑了聲,看著他動作笨拙的開始刷碗:「紐扣和針線在哪兒?」
「紐扣在書桌右邊的抽屜里,針線......」雲深頓了一下:「我一個單身男性家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那你一會兒出去買一趟。」
「行。」
程一從廚房出來,進衛生間把系好的衣服烘乾給搭到陽台上,回了臥室,開始拿出書來學習。
雲深把廚房處理乾淨,拎了外套和錢包:「我出去買針線,你一會兒給我開下門。」
「知道了。」
門被關上。
程一一腦袋扎進書本里,在一瞬間屏蔽了所有外界的聲音。
直到,敲門聲響起。
她看完最後一句,站起身來去開門。
雲深把一個小袋遞到她懷裡:「以後別再讓我去買這種東西。」
售貨大媽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程一撇了下唇:「去把你襯衫拿來。」
雲深去拿襯衫,她把紐扣翻出來。
「給。」
程一穿好針線,接過襯衫,用食指把紐扣給固定好,開始往上縫。
她似乎做什麼事情都很認真。
雲深靠在椅子上,靜靜的看著她。
就是這麼一件簡單的事,他都能看入迷。
安靜中,卻聽程一突然出聲:「有什麼好看的,看書。」
他對上她的眼睛。
黑黑的,最深處發著幽亮的光。
他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
只是看著她手指翻飛,將第二顆紐扣一點一點墜回原來的位置,心口的位置。
那種感覺,就像是她一針一線,將他裂開的心,小心翼翼的縫好。
從此那顆心變得完整。
因她而完整。
幾秒,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感覺,收了視線,懶洋洋的應了一聲:「好,程老師。」
「......」
少年翻開書,開始垂下頭看書。
房間再一次恢復安靜。
程一把扣子縫的結結實實確定不會再掉下來,收了尾。
抬頭時,看到一縷煙徐徐的從雲深腦袋上飄起來。
黑色的頭髮,白色的煙霧。
格外明顯。
她沒見過他抽菸,也從未在他身上聞到任何菸草味兒,她一直以為他不抽菸。
雲深在她面前確實一直很克制。
只是......
這道數學題太他媽難了!
他足足看了十幾分鐘卻連題都沒讀懂。
煩躁的時候他習慣用煙壓制。
很管用。
他輕輕的吸了一口再吐出,感覺那些煩躁隨著煙霧一起飄起,再消散在空氣里。
不過......
他忘了程一還在這裡了。
他忘了程一一直是一個優秀的社會主義接班人。
以及,她對他一直猶如慈母的教育。
於是,他不過是剛吸了一口,一隻手從身後繞過來,抽走了他嘴裡的煙,順勢動作熟練的掐滅了。
等等......
動作熟練。
沒抽過怎麼會有如此嫻熟的動作?
他怔怔的回頭看程一。
程一的臉湊了過來,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戒菸,從今天開始。」
他沒動,好半天,才開口:「你抽過煙?」
程一看他一眼:「很意外嗎?誰還沒點不堪回首的過去?」
當初父親出事,仇人隔三差五的來家裡堵人。
母親受不了東躲西藏的日子扔下她一走了之。
她和奶奶開始相依為命。
不停的輾轉反側,不停的顛肺流離。
無數次的被堵在牆角,無數次的挨打。
同學的嘲笑疏遠,老師的淡漠疏離。
永遠一個人。
永遠沒有盡頭的黑暗。
連活著,都那麼難。
那年,她學會了抽菸,學會了打架,學會了冷眼而麻木的去面對每一個人。
直到後來,追殺他們的人終於落網。
一切塵埃落定。
她和奶奶在岩城落了根。
這個陌生的城市,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
她遇上了不錯的老師,普通的同學,甚至是一個要好的閨蜜。
她終於敢收了所有的刺,活成該有的模樣。
雲深跟她對視,卻猜不出關於她的半點過去。
她淡然的,像是在講一個笑話。
可淡然里,分明有什麼東西。
沒有人會生來如此沉靜。
那是生活的磨練所賦予她的滄桑。
那不堪回首的過去,是什麼?
想問,卻問不出口。
卻也想用自己的方式給她一個安慰。
他就跟被蠱惑了似得,莫名的張開雙臂朝著程一湊了過去。
不過,沒能完成。
程一雙手抵在了他身前,偏頭看著他:「幹什麼?夢遊?」
「......」
雲深垂眸看了一眼眼下的形勢。
他宛若一個急不可待輕薄良家婦女的登徒子,而程一寧死不從。
什麼鬼?
明明只是想,抱抱她的。
等等。
抱抱?
他怕不是真他媽是個傻子吧!
徹底醒了。
雲深收起自己看起來蠢兮兮的動作,用舌尖頂了一下自己的上顎:「沒幹什麼,就想擁抱一下我久違的襯衫。」
「哦。」程一眸光閃了一下,拿了襯衫塞他懷裡:「盡情的擁抱。」
雲深看著抱著襯衫的自己。
「操。」簡直就是個傻逼。
他揉了把襯衫,站起身來:「我把衣服收了。」
程一沒說話,只是在他轉身的瞬間,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
有些事,好像不對勁。
雲深回來時,程一已經開始看書。
剛剛他突然犯蠢的事情,就好像沒發生過。
他摸不清楚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心口有些悶悶的。
頓了半晌,才走過去,坐下學習。
一直到晚上,兩人都再沒有任何交流。
直到他肚子不爭氣的叫了。
程一這才從書海中出來一樣,揉了揉手腕:「餓了?」
「嗯。」
「我去做飯。」
程一隻撂下這麼一句,就起身走了。
不對,按著平常,她該是無情的嘲笑他一頓的。
雲深看著她的背影,抹了把臉,怎麼回事這是?
靜了幾秒,他站起身來跟著進了廚房。
程一已經擼了袖子從冰箱裡拿出中午剩下的食材,開始做晚飯。
他走過去:「要我幫忙嗎?」
程一眼睛都沒抬一下:「你課後題做完了?」
「......沒。」
「去做課後題。」
「哦。」
想留在廚房的,卻又找不到理由。
程一像是刻意的,堵住了所有的入口,將他隔絕在外。
他跟她說話,有種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覺。
這種感覺......
就像是在疏遠他。
可一切卻又坦然而正常。
是他的錯覺嗎?
「還在這裡做什麼?」程一又催了句。
雲深茫然的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廚房:「沒什麼,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