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是認真的
「恭喜成為校隊的一員。」走出辦公室,徐飛照著雲深胸口捶了一下。
雲深唇角微微勾著,心情不錯。
徐飛趁熱打鐵:「為了慶祝你加入校隊,給個面子,這周一起吃飯。」
雲深正要答應,徐飛掃了他一眼:「你已經拒絕了我很多次,深哥,這次別了,好歹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
「......」他有要拒絕的意思?
雲深邊往前走,邊應了句:「我去。」
這周程一回家,雲深在周五的下午和徐飛在學校門口碰頭。
就他們兩人。
雲深看了看四周,感覺挺不習慣。
徐飛站在那兒眼神無比殷切的看著他,給他一種他是個GAY以及他即將要跟他表白或者他們即將要開房的錯覺。
他走過去:「什麼眼神?」
徐飛手裡捻著煙塞嘴裡吸一口:「我這不高興?」
「高興什麼?」
「深哥賞臉,必須高興。」
雲深掃了眼他帶笑的臉:「出息。」
徐飛在路邊打了車,報了個名,車子一路開出去。
路邊的風景不斷倒退,車越開越偏,半個小時後,已經是完全陌生的景象。
雲深靠在後背看著車窗外:「在什麼地方?我真懷疑你準備把我帶到鳥不拉屎的地伺機報復。」
徐飛降下車窗手伸到外邊彈了彈菸灰,樂了一嗓子:「那你猜對了,再有十來分鐘你可能就得跪下叫爸爸了。」
雲深挑了下眉:「你確定不是你叫我?」
「滾。」
大概又過了五分鐘,車子顛了一下,鑽進一條逼仄的胡同。
胡同裡面全是各色的螢光燈,雲深坐在車裡看到不少店面的玻璃窗上寫著成人,用品,情,趣內衣的字樣。
道路兩邊甚至還有露著腿的女人經過,濃妝艷抹,指尖夾著劣質香菸。
這是什麼地方,一目了然。
但好在,他們的目的地並不在這裡。
車子沒有在任何一家類似於按摩店的地方停下,而是繼續往裡開去。
在經過一個修車鋪後,車子拐了彎。
成棟老舊破敗的居民樓出現在眼前,外牆斑駁,骯髒蕭瑟,昏暗的燈光從陽台上溢出來,照亮了掛在上面的皺巴巴的內衣。
大概又過了兩三分鐘,車子在其中一棟居民樓前停下。
徐飛從口袋裡面抓出揉成一團的錢遞給司機,兩人下了車。
「你家?」雲深跟在他身後走進樓道里,樓梯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踩一步一個腳印。
「嗯。」
二樓門口,徐飛停下腳步,掏出鑰匙開了門。
「進來吧。」
雲深手插在口袋裡走了進去。
徐飛哐當一聲甩上鐵門,笨重的聲音迴蕩在樓道里。
大概只有四五十平的房間亂糟糟的,狹小又逼仄。
女人的衣服和廉價的化妝品扔的四處都是。
洗水槽里還有隔夜的碗,餐桌上放著沒吃完的殘根冷炙。
地板髒的幾乎辨不出原來的顏色。
徐飛低低咒罵了聲彎腰邊把沙發收拾出來邊看向雲深:「深哥你沒潔癖吧?」
「沒。」
「你坐這兒,等我一會兒。」
雲深在他剛剛收拾出來的地方坐下,拿出手機。
徐飛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客廳里女人的內衣,洗了把手,鑽進了廚房。
過了會兒,端出個電飯鍋來。
電飯鍋還算乾淨。
徐飛熱上水,又把冰箱裡買好的牛肉卷蟹棒蝦餃之類的涮鍋必備材料以及火鍋底料和芝麻醬等拿出來。
雲深看著他忙碌,從手機里抬起頭來:「要我幫忙嗎?」
「不用。」
他幹這些活很熟練。
雲深看到他從櫃櫥里拿出干全新的碗和筷子一起洗了,端到茶几上。
水熱差不多了。
他把水倒進電飯鍋,把火鍋底料倒進去,小米椒香油耗油香菜什麼的擺開,末了,跟想起什麼似得:「深哥你吃菜嗎?」
「不吃。」
「那我不準備了。」
他沒再折回廚房,而是從冰箱裡拿出幾罐啤酒來,扔給他一瓶,自己開了一瓶,搬了個凳,在茶几另一邊坐下,跟他碰了下杯:「我家不是很乾淨,深哥你別介意。」
雲深喝了一口冰鎮的啤酒,感覺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感覺很酸爽。
他沒接話,問了徐飛句毫不相干的問題:「這裡只有你跟你媽住?」
這個沒有半點成年男人存在過的痕跡。
陽台上的衣服也只有徐飛和他媽的。
哦,也不是完全沒有。
偶爾角落裡也會有保險套什麼的。
但直覺告訴他那不是徐飛他爸用過的。
徐飛抓了把花生米扔進嘴裡,下了兩盤肉,毫不介意的回了句:「嗯,我6歲那年我爸就扔我跟我媽和別的女人跑了。」
他淡漠的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這種表情他在另一個人身上見過。
程一。
看來這個世界上不幸的人並不只有他一個。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你永遠不知道隱藏在平靜之下的是什麼。
牛肉很快煮好,徐飛撈了一半進他碗裡:「深哥,吃。」
「嗯。」
雲深嘗了口,徐飛自己調的醬料,味道還不錯。
他由衷誇獎:「你手藝不錯。」
徐飛樂了聲,含著肉口齒不清道:「我從八歲那年開始就自己踩著小板凳開始做飯了。」
「那你挺厲害。」
「謝謝誇獎。」
兩個男生飯量出奇的大,徐飛提前買來的東西吃了個七七八八,啤酒也空了五六罐。
大罐的那種,幾罐下肚感覺渾身都開始發熱。
雲深沒什麼醉意,這玩意喝起來跟水似得。
但徐飛已經上了頭。
他不是能喝酒的那種。
這會兒他點了跟煙,吸了口,夾著煙的手拿著新開的啤酒跟他碰了一下杯,眼神有些迷:「深哥,今天叫你來家裡就你跟我吃這頓飯,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謝謝你。」
雲深確認他意識已經開始飄忽,因為過了這麼久從來沒跟他提過之前那事的徐飛居然主動跟他道謝。
他這人其實挺要強的,要他說出服軟的話挺難的。
大概也只有在他喝多時他才有幸聽到。
而且,可能是不太想被別人聽到這番話,他把請客地點訂到了家裡。
雲深隔著煙霧看了他一眼:「謝我什麼?」
「謝你那天救了我。」
「其實我挺後悔的。」
徐飛吐出一口煙,看著他樂出聲:「皮。」
雲深也跟著樂了聲。
短暫的沉默後,徐飛忽然正經:「我是認真的。」
雲深沒接話。
白色的煙霧後,他看到徐飛的眼眶有些發紅。
他聽到他的聲音有些啞:「深哥,你知道我後來為什麼討好你麼?」
「不知道。」
徐飛靜了幾秒:「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在乎過我這條賤命了,但那天,你幫我擋了那一下。」
「但那天,你小子溜得比誰都快。」
「深哥,我錯了,我只是......得活著。」徐飛猛地灌了口酒:「我不能死,我有個賭博成性的媽,她被人打,我得攔著,我死了,她連屍都沒人收。」
雲深沉默,只靜靜的看著他,做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深哥,那天,我回去看過,我看到你扶著牆慢慢的站起來冒著雨走了。」徐飛抹了把臉:「我從來沒有見過比你還硬氣的男人,那個背影,真他媽男人!」
雲深悶著嗓子樂了聲。
「別笑,講真,就那麼一眼,我就服了,服的五體投地。」徐飛頓了一瞬,往前探了腦袋:「深哥,以後讓我跟著你混行不?」
他臉紅脖子粗,像只探頭探腦的烏龜。
可雲深從他的眼神里難得看到了一種乾淨的情緒。
像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小孩兒,懇求有人收留他。
他像是看到了自己。
沒法拒絕。
當你靠近一個人,剝開他腐爛的外層,發現他尚且美好的內心。
雲深想,這小子也沒壞到骨子裡。
或許他可以拉他一把,像是程一拉他一樣。
他對上徐飛難得認真的眼神,起唇。
話還沒說出口,門外卻驟然響起一聲巨響。
像是有什麼重重撞在門上,雲深似乎看到鐵門上有灰塵簌簌落下來。
徐飛在一瞬間斂了情緒,變了臉色。
手指收緊,手裡的易拉罐被捏到變形。
他用力往桌上一甩,站起身來。
雲深跟在他身後過去。
他拉開門,雲深越過他的肩膀看到門外的情形。
徐飛他媽跟一個流里流氣的男人抱在一起,貼在牆壁上親的火熱,肩膀上的衣服被扒下來,白花花的肉露在空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