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直一直在一起


  掛斷電話後,雲深收到了程一的回覆。

  ——我在看春晚,你呢?

  你呢?

  他窩在自己的房間裡,聽別人家的熱鬧。

  也許是因為那個人是程一,他看到信息的一瞬,鼻子有點發酸。

  好像在讓自己安心的人面前,委屈總會數倍的放大開來。

  想念也會數倍放大開來。

  尤其是無助時。

  特別想她在。

  特別想聽聽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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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鐘後,雲深把心酸往下壓了壓,撥通了程一的電話。

  程一看到手機屏幕上閃爍的來電人時結結實實的嚇了一下,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旁邊的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鏡:「地震啦?」

  「......」

  程一捏了捏手機,心虛的撒謊:「宋韻來的拜年電話,我去接電話。」

  老太太嘀咕了句:「有什麼電話還不能當著我面接?」

  「......」

  程一更心虛,愣了一瞬,才指了指電視屏幕:「這個小品有點吵。」

  她鑽進了臥室。

  老太太看了一眼電視屏幕,明明是相聲。

  坐在床上,程一才壓低聲音接通電話:「幹嘛突然給我打電話,差點給我奶奶發現!」

  電話那端的人沒接話。

  程一聽到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幾秒後,她遲疑:「雲深。」

  好半天,那人才低低的應了聲:「嗯。」

  嗓音有些啞。

  語氣有些低落。

  她心口緊了一下:「怎麼了?」

  大概足足有一分鐘,電話那端只有電流聲和呼吸聲。

  有些悶。

  程一急了:「說話。」

  「我沒事。」雲深垂下眼睫,把自己蜷縮進椅子裡:「就是有些想你。」

  有些想你。

  他說有些想她。

  程一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好半天,才開口:「我在的。」

  「我知道。」

  說完這句話後,程一很久都沒再說話。

  雲深也沒說話。

  沉默在聽筒兩端蔓延。

  卻沒有人掐斷這通通話。

  雲深不想說話,只是想這麼靜靜的,聽她的呼吸。

  只要聽到她的聲音。

  只要不是一個人。

  他的心境程一能懂。

  她安靜的陪著他,等待新一年的到來。

  大概有半個小時。

  程一看到牆上的鐘表時針和分針一起指向十二。

  外面陸續想起鞭炮聲。

  她轉過頭,看到有煙花在漆黑的夜空綻開。

  她走到窗邊,開了扇窗戶,趴在窗沿上,她仰頭看著煙花,輕聲說:「雲深,除夕快樂。」

  鞭炮聲里,她的聲音格外輕柔。

  雲深感覺一整晚的心慌和壓抑都漸漸散去了,他從椅子裡站起身來,抬頭看著同一片天空:「除夕快樂。」

  程一彎唇。

  下一秒,聽到他叫她名字:「程一。」

  「嗯?」

  「新的一年,也要一直在一起。」

  過了很久,程一點頭:「嗯。」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以後的每一年。

  ......

  年後初五,雲深跟東子他們出去聚了一次。

  東子訂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老字號,味道絕佳。

  酒過三巡,一幫哥們看著雲深都感慨眾多。

  走的時候他還是個橫勁十足的刺蝟,回來的時候,勁還在,刺不在了。

  少了渾味兒,多了沉穩的男人味兒。

  哦,或許還不只是男人味兒。

  還有學霸味兒。

  一幫人看著雲深結了帳,跟他們擺擺手:「我不去了,你們去。」

  林東站台階上點了根煙:「你去幹什麼?」

  「回家。」

  林東樂了聲:「家有什麼意思?」

  雲深一手插在口袋裡舌尖頂了下上顎:「是沒什麼意思,但我得寫作業。」

  「臥槽!」

  「靠!」

  「我日!」

  ......

  一幫人看著雲深沒忍住,粗話全出來了,一副見鬼的表情。

  雲深面不改色:「我要考B大。」

  「操,深兒你沒瘋吧!」

  「深哥,你喝多了?」

  「阿深,醒醒!」

  雲深在眾人玄幻的臉上瞄了個來回:「我認真的。」

  林東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

  他沒說謊。

  好一會兒,眾人七嘴八舌的咂舌里,他定定的看著雲深,慢條斯理的問了句:「阿深,你是不是談女朋友了?」

  雲深靜了一瞬。

  女朋友?

  程一?

  遲早得是。

  半天,他點了下頭:「是有了。」

  「還是個學霸?」

  「是。」

  「好看嗎?」

  「深哥,挺厲害!」

  「還以為你小子對女人不感興趣呢!」

  林東撇開眾人並肩站在他身邊,眯著眼睛吸了口煙,透過煙霧盯著他,壓低了聲音:「挺不容易。」

  別人可能不太清楚。

  但他清楚的很。

  從雲淺出事後,雲深就不大再接近女人了,抗拒牴觸的很。

  他以為他得打光棍好些年,沒想到,去了趟岩城女朋友都有了。

  雲深垂下眼樂了聲:「是不容易。」

  認定了就不準備換。

  林東抬手拍在他肩上:「什麼時候帶嫂子回來讓兄弟們見見?」

  「明年吧。」

  「行,哥幾個等著。」

  天很冷,正是融雪的時候。

  一幫人沒在大街上待太久,雲深道別後就鑽進了計程車,他們也打了計程車去。

  ......

  開學在正月二十。

  過了十五雲深就買了車票。

  十六晚上的時候重新回到了岩城。

  看著這個有些破爛蕭條的火車站,他竟莫名覺得親切。

  想到程一在這個城市,就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就連空氣中的霧霾都比別的地兒香醇。

  他呼吸一口空氣,大步邁出站口。

  他還沒告訴程一他今晚到。

  他怕程一來火車站接他。

  天氣冷,又是晚上,她雖然長得不是很好看,但好歹是個姑娘,萬一遇到什麼危險。

  他出了站打了計程車直奔公寓。

  換了鞋開了燈坐在沙發上,這才給程一打了電話。

  接話接通的空檔里,他看著地板,居然還破天荒的緊張了。

  這些天他跟程一聊的不太多。

  作業太多了。

  占用了很大一部分時間。

  到現在他還有作業沒寫完,這操蛋的學校。

  他的腦袋裡天馬行空著,連手腳都有些無處安放。

  「餵。」一道細軟的女聲讓一切都夏然而止了。

  他的心好像一下子躍起來,他靠近沙發里,眼角不自覺就染了笑意:「程學霸。」

  「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程一活動活動有些酸困的手腕:「有題不會做?」

  「......」

  雲深皺了一下眉:「我跟你之間只剩下學習了是吧,不是問題都不能給你打電話了?」

  「......沒,所以到底是什麼事?」

  「我來了。」

  「來什麼?」

  「我回來了。」

  電話那端靜了一瞬,再開口時,雲深明顯感覺程一的聲音裡帶了一絲驚喜:「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早麼?我還覺得太晚了。」

  這簡直是他有生之年過的最煎熬的一個假期,幾乎每天都在掰著手指頭過日子。

  如果不是為了陪雲淺,他可能都不會回去。

  「還有三天才開學。」

  「想見你了。」

  想見你了。

  又是如此坦然而直白的表達。

  只是程一卻沒法再像之前那麼冷靜。

  假期的時候他們隔了千里的距離,再說什麼第二天也不會見面,現在,他回岩城了,他們即將碰面。

  有些話說出口,可能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她連想都不敢想。

  又或者,雲深當面跟她說出這些話,捅破了這層最後的窗戶紙,她該怎麼辦?

  在一起,遠離,每一種答案都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她第一次迷茫。

  沒聽到她的回答,雲深問:「怎麼了?」

  程一怔了一下才回神:「沒什麼,你作業寫完了?」

  雲深的注意力被轉移,他想了一下,感覺有些痛苦:「還沒。」

  不過,也不是完全的痛苦。

  他挑了下眉:「有些不會,明天來我家吧。」

  雖然現在見面不是明智的選擇。

  但逃避並不能解決問題。

  學習還是要學習的。

  程一點頭:「行,明早八點。」

  「嗯。」

  雲深應了一聲,肚子也很應景的跟著叫了一聲。

  還挺響。

  他揉了揉肚子:「那明天見,現在我先去吃飯了。」

  「好。」

  ......

  許是因為心裡有事,這一整晚雲深都睡的不大安穩,破天荒的起了個大早。

  七點的時候他站在洗手間看著自己眼底的黑眼圈有些無力。

  他皮膚白,黑眼圈特明顯。

  希望程一眼神不要太好。

  他洗了澡,刷了牙。

  從行李箱裡翻出新買的外套穿上。

  站在鏡子前里里外外的看了兩圈,看到連自己都想撲上去對著鏡子裡的人親兩口,這才收了手。

  在沙發上坐立不安的兩秒,又進洗手間翻出一瓶香水來。

  這香水自打買了就沒用過。

  他平日了不大收拾自己。

  他往空氣里噴了點,人站進去染了點。

  味兒太重就不好了。

  香水兒也噴完了,這才覺得踏實了,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拿了本書做作的等待程一來。

  七點五十的時候,他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

  再然後,是敲門聲。

  程一居然沒有自己開門進來,他都沒機會展示自己認真看書時的帥氣了。

  他放下書,站起身,去給程一開門。

  門打開了。

  程一穿著他之前送的那件米色外套站在門口,還圍了條圍巾,露出來的半張臉凍的紅撲撲的,一雙眼靜靜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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