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程一,看著我
4月16號。
恰好是周五。
上個星期天雲深就挑好了禮物。
一整天都過的有點飄,到了傍晚上最後一節課時,他已經再也看不進一個字去。
腦袋裡不停地來回演練即將要說出口的話,比小時候上台演講還緊張。
挺沒出息的。
尤其是下課鈴響起的那一刻,腦袋裡那根弦就跟被繃到極致一樣,只要輕輕一扯,就會斷掉。
輕輕吐出一口氣,他才敢看向程一:「這個星期你不回家是吧?」
程一眼神怪異的瞥他一眼:「失憶了?我上個星期回的家,這個星期肯定是要留下給你補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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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深揉了把腦袋,居然沒反駁。
臉色看起來還挺緊張。
程一敏銳的嗅到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但到底是什麼,她一時沒捕捉到。
兩人收拾好東西往外面走。
旁邊還跟著一起往學校門口走的宋韻。
自從宋韻知道她周末給雲深補課後,程一也就沒再刻意找藉口和她避開了。
兩人手挽著胳膊往前走。
雲深單肩挎著包不緊不慢的隔一小段距離跟在後邊。
走出幾步,宋韻賊兮兮的往後邊掃了一眼,確定雲深沒往這邊看,她壓低聲音:「小綿羊,你最近跟雲深......」
話還沒說完就被程一打斷。
「這事過不去了?」她抿著唇,神色平常:「跟你說一萬遍了,我跟他之間純潔的很。」
她沒打算在高中畢業之前和雲深在一起。
「是麼?」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啊。」
宋韻居然沉默了,垂頭盯著腳尖一副我有心事但我不說的樣子。
程一定了一下,盯著她的側臉:「你聽到什麼事了?」
「沒......」
「知道騙我什麼後果吧。」
「知,知道。」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想好再開口。」
「......」這話說的,跟刑訊逼供似得。
宋韻瞅了瞅程一,又悄悄瞅了瞅雲深。
餘光不期然和雲深的撞上。
扛把子面無表情的看著她,眼底一片漆黑,跟沒融化的冰面似得。
四月份的天氣,宋韻縮了縮脖子。
還是得罪小綿羊好了。
最多就是數落她幾句,冷她兩天。
得罪了扛把子萬一毀容呢。
她抿唇,心慌慌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沒什麼,就最近看你跟他走的挺近,覺得該提醒你一下,畢竟大佬越長越帥了。」
越長越帥?
程一回頭掃了一眼後面慢吞吞走著的人。
那張臉確實又長開了些,愈發的稜角分明了。
她的視線在宋韻的臉上定格兩秒,沒什麼異常。
大概是她太敏感了。
學校門口,白色奧迪響了兩聲,宋韻他哥露出半張臉來:「快點。」
宋韻跳上車走了。
程一和雲深並肩往公寓走。
一路上,雲深一句話都沒講。
跟啞巴了似得。
十分鐘後,程一忍不下去了:「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他在她面前向來話多,乍的這麼安靜如雞,她還挺不習慣。
「啊......」雲深愣了一下,才像從什麼事情里回神似得:「就,在想題呢。」
「這麼入戲?」
「最近沉迷學習無法自拔。」
他說的還一本正經,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程一笑了聲:「要點臉啊。」
氣氛輕鬆了點。
腦袋裡把根弦稍稍鬆了幾分。
雲深把攥了好一會兒的拳頭鬆開,活動了活動手指。
又往前走了幾分鐘,到了。
盯著門板,緊張的感覺又來了。
操,跟個娘們似的。
他摸出鑰匙開門,好幾下鑰匙都沒插進去。
程一站後面看著他:「幹什麼,帕金森?」
「......」
雲深穩了一下心神,這次看準了,擰了一下鑰匙,開了門。
兩人走進去。
程一熟門熟路的進了臥室,沒有半點停頓的坐在椅子上,扭頭看他:「作業本給我。」
雲深在她邊上坐下,把書包扔在一邊。
「我讓你把本給我,不是扔出去。」
「等等。」
「等什麼?」
雲深沒說話,衝著她挑了一下唇,拉開抽屜,拿出一個長方形禮盒,深藍色的天鵝絨,上面還打了一個粉色的蝴蝶結。
這是......幹什麼?
程一忽然明白了點什麼。
關於他臉上一直似有若無的緊張。
心口顫了一下。
她掐了一下指尖:「這是......」
「生日快樂。」雲深把禮盒往她手邊一遞:「給你挑的生日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生日禮物?
今天是她生日?
程一一臉懵逼。
雲深「嘖」了一聲:「程學霸,你不會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程一的表情瞬間很好看。
還真忘了......
真是不愧學霸這個稱號。
雲深沒忍住笑了出來。
程一瞪他一眼:「別笑了。」
「哦。」
雲深抹了把臉,還是沒能停下來,給戳中笑穴一樣。
他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
就,難得見她這麼蠢萌的時候。
笑了好半天,他才停下來,把禮盒直接塞進程一手裡:「快拆開看看。」
程一沒好氣的看他一眼:「提前說好,太貴重的我不收。」
「放心,我早就想到了這點。」
程一緩緩打開盒子,裡面並不是想像中的項鍊,而是一款女士手錶,棕色的腕帶細而充滿質感。
看起來很精緻。
設計也很別出心裁。
一眼她就覺得很喜歡了。
雲深看到她眼底淺淺的光,把她手拉過去,動手把她手上原先那條都快磨斷的手錶給卸下來:「你這表都快成古董了。」
他的指肚有薄繭,擦在她的皮膚上又癢又麻。
她有些不自在的想要抽回手:「我自己來。」
沒抽出來。
雲深一隻手拽著她的手腕,把那隻舊手錶扔桌上,拿了新手錶開始往她手上戴,嘴裡還嘟囔著:「別動,一隻手不好戴。」
他說的很有道理,程一沒法反駁。
她乖乖的看著他把嶄新的女士腕錶戴到她的手腕。
白細的一截手腕,搭著細細的腕帶,有股別樣的好看。
雲深眉梢染了笑意:「我就猜這款很適合你。」
「嗯。」程一感受著手腕那處越來越高的溫度:「可以把手拿開了,咱們應該學習了。」
「今天不學習。」
雲深不僅拒絕了她的提議,而且完完全全的把她的手拉進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大,幾乎將她的整個都包裹在裡面。
雲深輕輕揉捏著她的手指,眼神卻直勾勾的盯著她的臉。
她能察覺他的緊張。
他的掌心全是薄薄的汗。
程一心慌了下。
她害怕的,好像要來了。
腦袋裡一片空白,原本想好的拒絕的話,像是一團亂麻攪在了一起。
她抿著唇,垂下頭。
雲深用一隻手勾起了她的下巴:「程一,看著我。」
「你,你要幹什麼?」
「明知故問。」
雲深漆黑的眼睛像是被墨浸染,黑的發亮,亮里又帶著少年洶湧的情緒。
程一甚至想要逃跑。
可雙腿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氣,僵硬的如同木乃伊。
她看著雲深變魔術一樣,從床頭櫃裡拿出一束花。
玫瑰。
紅色的。
九十九朵。
坦白說,這是她第一次收到這種花,但它的寓意她早已聽說過無數次。
她心口震了一下,呼吸變的短促,血液都呼嘯著湧上來。
拒絕。
阻止這一切。
腦海里有個聲音在對她說。
可她張不開嘴。
他看著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志在必得,滿心歡喜。
那束花終於遞到她面前,雲深輕輕叫了她一聲:「程一,我......」
剛開了個頭,這話被一道手機震動聲打斷了。
神經像是被刺了一下。
理智如同海水倒流回腦海。
程一幾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瞬間睜開雲深的手:「不好意思,我先接個電話。」
此時此刻,她無比感謝這個突如其來的電話。
甚至連看都沒看一下來電,就接通了。
電話那端有些嘈雜,幾秒之後,她聽到一個老太太帶著焦急的聲音:「一一?我李嬸!」
李嬸,隔壁那家老太太。
和奶奶關係不錯。
經常回來家裡嘮家常。
程一咽了一口口水,不知怎的,心頭就冒出一種不好的預感了。
下一秒,她聽到李嬸的聲音:「你奶奶找東西不小心從凳上給摔下來了,這會兒在醫院呢,你快過來吧!」
程一面色一變,眼眶一下子紅了,但眼淚沒掉下來,她掐著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李嬸,哪個醫院那個病房?」
「市二院,307。」
「好,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程一背了書包就往門外跑。
雲深剛剛聽到她說了醫院這樣的字眼,可能是老太太出事了。
他什麼都沒問,把花隨手一扔拿了手機錢包鑰匙就跟在程一後邊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