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她那麼好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但有一個人,和他有著同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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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死的不是他?

  張曉娟不知何時停止了哭泣,一雙眼森冷的盯著趴在病床邊的雲深。

  憎恨悄然之間積攢的越來越濃。

  雲深每說一句話,就像是往她心口刺了一刀。

  而當他低聲說出那句,死的為什麼不是我呢,心臟最疼的那處,終於被硬生生的撕開。

  最有的理智全線崩潰。

  病房裡,張曉娟站起身來撲倒雲深身上,死死的拽住她的衣領,像個瘋子一樣目眥盡裂的質問他:「為什麼死的不是你!為什麼死的不是你啊!」

  雲深哭的渾身都沒力氣。

  他跪在地上,一動不動,任由張曉娟將他來回拉扯,身體不停地碰撞在床沿。

  身體的痛可以讓心裡的痛好受一點。

  雲城正靠在手術室外面抽菸,聽到這動靜,掐了煙快步跑進來。

  張曉娟已經將雲深按在地上,手指在他臉上劃出道道分明的紅痕,整個人癲狂的喊著:「都是你的錯,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兒,你還我女兒,你把雲淺還給我,還給我......」

  雲深靜靜的躺在地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像是死了一樣。

  只有眼淚從眼角滑落下去。

  雲城把張曉娟從雲深身上拉開。

  張曉娟翻過手來推他,掙扎。

  她像是一頭瘋了的野獸,在整個手術室亂竄,東西撞的散了一地。

  很快有護士聽到嘈雜的聲音跑進來。

  幾人合力一起把張曉娟制住。

  張曉娟終於沒了力氣,倒在雲城懷裡,抓著他的衣服,哭著一遍一遍說著:「淺淺沒了,淺淺沒了,雲城,我們的淺淺沒了......」

  那張曾經風華絕代讓多少男人神魂顛倒的臉上,全是歲月折磨賦予的蒼老,全是道道斑駁的淚痕。

  雲城壓著心口翻湧的情緒,抬手無聲的輕撫在張曉娟的後背。

  不知過了多久,張曉娟沒有聲音了。

  雲城感覺她身體驟然滑落。

  心一驚,抬手把她撈住。

  卻見張曉娟面色一片慘白,呼吸微弱。

  他急忙叫了護士,把張曉娟抱進了病房。

  醫生檢查過後,跟雲城說,張曉娟只是急火攻心暈過去了,休息會兒就能醒過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雲城有些疲倦的送走醫生,派了護士看著掛上點滴的張曉娟,離開了病房。

  得著手處理雲淺的後事了。

  這件事情對張曉娟打擊太大,他不會讓她插手。

  葬禮也不會大辦,找出墓園,找塊依山傍水的好地兒,悄悄把人給葬了。

  這些事情雲城都交給了手下的助理去辦。

  當他打完電話走回手術室,發現雲深還在地上躺著,姿勢還是他離開前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用力捏了捏眉間,走進去,蹲下去,叫了聲:「雲深,起來。」

  雲深茫然了很久,眼神才像是有焦距似得。

  他看了雲城一眼,忽然抬手,有些無措的抓住雲城的手臂:「爸,你是不是也覺得是我害死了雲淺?」

  雲城靜了幾秒,終是抬起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雲深,當年只是一個意外。」

  「意外麼......」雲深精神恍惚的低喃了句,唇角竟露出一抹笑,笑里全是心酸:「可為什麼,你和媽恨了我這麼多年?」

  雲城微微一怔,卻沒回答,只是對他說:「起來吧,過些時候會有人來運你妹妹的屍體。」

  屍體。

  仿佛昨日還鮮活的人,今日就只餘下這兩個字了。

  雲深在地上癱坐了很久。

  直到真的來了人,七手八腳的把雲淺推出手術室。

  雲深猛地站起身來,問站在一側的雲城:「你要把淺淺送到哪裡去?」

  「城西那兒有處陵園,有山有水,以後,她就葬在那兒。」

  「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嗎?」

  「她已經死了,以後都不會再痛,也不會孤獨。」雲城看著雲淺的身體被推出去,心裡有個地方竟有片刻輕鬆。

  這麼多年來,雲淺就像是一個易碎的玻璃杯,小心呵護著,還是會不可避免的出現裂痕。

  每一次病發,不僅她痛苦,所有人都跟著揪心,提心弔膽。

  而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她不會再發病,每個人也不用再活的小心翼翼。

  不管對誰而言,都像是一種解脫。

  他很愛雲淺,可這些年,作為一家之主,他太累了。

  雲深站在醫院的走廊上,看著雲淺漸漸消失在眼前。

  這才意識到,真真實實意識到,雲淺死了。

  用不了多少年,就會化成一抔黃土。

  不會在這個世界留下任何痕跡。

  他緩緩無力的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感覺穿堂風穿進了空蕩蕩的胸膛,刮的心臟每一寸都尖銳的疼。

  他抬手捂住眼睛,眼淚就流下來。

  雲淺被放在冷凍房準備明天下葬。

  張曉娟還躺在病房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來。

  外面的天開始慢慢的黑下來,窗外閃爍的燈火帶著淒冷的光,將人間照的薄涼寡漠。

  雲城吩咐他出去買個飯。

  天塌下來,生活都要繼續。

  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向前走。

  雲深冰冷麻木的走出醫院,外面好像另一個世界。

  他想著張曉娟的身體,買了她喜歡的清淡口味。

  拎著飯盒往病房走。

  靠近的時候,放慢了步調。

  不知道張曉娟有沒有醒來,他不敢冒然出現在他面前,害怕她會雜一次受到刺激。

  他放輕腳步靠近門口。

  裡面傳來朦朧的聲音。

  隔著門板聽的不太清楚,卻依稀能分辨出,是張曉娟和雲城的聲音。

  雲深心裡鬆了一下。

  張曉娟醒過來了,還好。

  他悄悄將門推開一條縫兒,正準備進去,卻聽到門內的聲音倏然放大開來。

  「曉娟,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如果你想,孩子我們可以再抱一個。」雲城在低聲安慰。

  「再抱一個?我不要!我只要雲淺......」

  「雲淺她......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張曉娟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帶著無措,帶著絕望:「不在了......」

  「曉娟,你別這樣......」

  「你讓我怎樣?雲淺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兒肉!」張曉娟聲音猛地拔高,像是想到什麼似得:「雲深呢?都怪他,都是他!」

  「當年只是一個意外!」

  「如果不是他偷偷瞞著家裡把雲淺帶走怎麼會出事?怎麼會......」張曉娟再一次崩潰,哭著嘶吼著:「當初就不應該把他從孤兒院抱回來,沒有他,淺淺就不會出事!」

  雲城趕忙捂著她的嘴,朝外掃了一眼:「別說了。」

  張曉娟又嗚咽的說了什麼,雲深不知道了。

  手裡的飯盒驀地從手間滑落。

  他想起自己問雲城的那個問題,既然是意外,為什麼,恨了他這麼多年。

  現在想來,這個問題如此可笑。

  他只是一個抱來的孤兒,而雲淺,是他們的親生骨肉。

  可笑他這麼多年一直被蒙在鼓裡。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有家的。

  可原來,他只是一個孤兒。

  怪不得,雲淺出生後,所有人的寵愛,就都在雲淺身上了。

  就算他拼命的以各種方式去博得雲城和張曉娟的關注,也無濟於事。

  在這個家裡,他只是一個外人。

  為什麼還要妄想有人也來愛他。

  連他的親生父母都不要他。

  雲深忽然就笑出來。

  笑的眼淚都掉出來。

  他扶著門框,視線變得一片模糊。

  雲城飛快的跑出來,看著他,去拉他的手。

  雲深躲開。

  他淚眼朦朧的看一眼雲城,沒說話,用盡全身的力氣,跑了出去。

  他只是他們的仇人。

  在張曉娟的眼裡,或許只是一頭養不熟的白眼狼。

  他憑什麼待在這裡。

  他沒資格。

  一口氣跑出很遠,等力氣終於耗盡,停下來的時候,他彎著腰站在街邊,看著燈火通明的街頭,感覺異常孤獨。

  孑然一身。

  什麼都沒了。

  他終於,變得一無所有。

  這個城市,跟他再沒半點聯繫。

  從岩城連夜回到這裡,沒吃一口飯,沒合一下眼,渾身全是傷。

  而現在,他連能去的地方都沒了。

  雲深坐在街邊,抖著手點了根煙。

  暗色的夜,白色的煙霧順著頭頂盤旋而上。

  手機就放在兜里,自從下了飛機還沒開過機,裡面大概會有孫麗萍的未接來電。

  沒參加高考這麼大的事,她一定知道了。

  沒關係,程一不知道就好了。

  她該順利的參加完高考,順利的去B大,以後前途一片光明,想要的都會有。

  他,就當是她生命里一個微不足道的過客就好了。

  她那麼好。

  而他一無所有。

  他只配待在角落,被所有人唾棄。

  作者有話要說:又是虐虐的一章,雖然收益已經掉到親媽都不認識,但誰都不能阻止我照著大綱寫完這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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