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5
——iwishiknewhowquityou.
手寫的花體字母很好看,拉花尾勾靈動輕盈,充滿藝術性,陸知喬靜靜凝視著卡片,將這句話反覆默念了幾遍,眼裡浮起苦澀的笑容,由淺漸深。她平常最是瞧不起這類小把戲的,覺得不過是年輕人頭腦發熱想出來的虛假的浪漫,她看都不會看一眼,更別說有什麼想法。
可是她的心又開始亂跳了,灼燙新鮮的血液從那裡出發,迫不及待爬上她的臉,綻開綺麗的桃花色。
好像找回一點少女時代的那份純真和悸動,就如同那個晚上,她聞到相同卻又不太一樣的香水味,神思立刻回到十幾年前,提醒她也安慰她,一切都還沒有太糟糕。
禮品店燈光是帶著橘調的黃|色,很溫馨,柔柔地灑落陸知喬身上,從頭到腳籠罩她,她低著頭,祁言得以大大方方地看她,以眼神擁抱她,代替自己想動卻不敢動的手。
須臾,陸知喬抬起頭,迎上祁言直白的目光。
彼此瞳孔里映出對方的臉,像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起來,交織纏繞,黏得難捨難分,陸知喬在祁言眼中看到了溫情,還看到坦誠、期待和小心。
很長一段時間,祁言給她的印象都是不正經,甚至有過那麼一瞬間認為這樣的人不該當老師,後來接觸得多了,才曉得是自己狹隘。她承認自己思維僵化,便愈發覺得她們不是同路人,一個向陽而生,一個縮在陰暗的角落,各有各的活法,本就不該產生任何交集。
以前也見過像祁言這般的人,她們大多家庭環境很好,不僅僅是物質富足,還有精神。
這類人,她至多以禮相待保持距離,從不交心,並非是她有什麼偏見,而是覺得不屬於一個世界,不能強融。
或許她可以賭一次,把祁言當做例外。
「字很好看。」對視良久,陸知喬彎了彎嘴角,眼睛裡隱約有水光,「我去外面等你們。」說完迅速低下頭,推開玻璃門鑽出去。
祁言沒追,隔著玻璃看見她站在路燈下,背對這邊,兩隻手始終抬著,不知是捧住明信片,還是……
海島的夜晚涼風習習,天空呈現奇異的墨藍色,星子密集,璀璨如碎鑽,偶有閃著燈光的客機低空掠過,帶起一陣呼嘯轟鳴,愜意又安適。
回到酒店,陸知喬先去洗澡,祁言拿出電腦,把今天給母女倆拍的照片存進去,她一張張篩選,刪掉了些自認沒拍好的,再挑了幾張不錯的,放進專屬文件夾。
陸葳扒在旁邊看,小嘴微張:「哇,祁老師,你感覺你拍得像電影。」她想說好看,但這樣顯得自己詞窮,乾巴巴的,只能找生活中最相近的比喻。
「那當然。」祁言大方受夸,眯著眼笑,抬手捏了捏她臉蛋,「等回去我把照片整理一下,你挑幾張喜歡的,我給你做成寫真集。」
「祁老師最好了~」
小姑娘抱著她親了一下臉,猝不及防的,祁言有點懵,但很快反應過來,順手揉了揉她腦袋。
過了會兒,浴室水聲漸停,門開了,陸知喬踩著繚繞瀰漫的水汽出來,臉頰因熱氣微醺而泛紅,她穿的睡裙,吊帶款式,v領,只遮到大腿一半,那瞬間,她差點忘記房間裡還有一個人。
祁言一抬頭,便看到如此畫面,點滑鼠的手指僵住。
陸知喬也是一愣。
「媽媽,快來看照片!祁老師把你拍得超級漂亮!」陸葳小朋友渾然不覺,終究還是詞窮了,脆生生的嗓音聽著倒是可愛。
祁言喉嚨滑動了一下,艱難地移開視線,還算自覺。陸知喬也忙拿起防曬衣披上,系好腰間的綁帶,衣擺足夠遮到膝蓋位置,一番風景被捂得嚴嚴實實。
「妞崽,去洗澡。」她蹲下來收拾行李箱,借床遮擋自己半個身子。
「哦。」
女兒拿衣服進了浴室,房間頓時安靜下來。
沙發那邊時不時傳來點滑鼠的聲音,一下一下毫無規律,被無限放大,顯得刺耳。陸知喬低頭擺弄箱子裡的東西,翻來覆去理完一遍,終於肯抬頭,卻不想祁言也在這個時候望過來,兩人目光交匯,皆愣住。
「來看照片。」祁言反應極快,笑著沖她招手。
陸知喬抿住唇,心道不去,手卻乾脆利落地合上箱子,起身走過去,挨著人坐下來。
視線自然落在電腦屏幕上,一百多張照片,都是差不多的景色,小圖瞧著幾乎沒有區別。祁言點開第一張,恰好是陸知喬手握釣竿的側影,無論構圖還是用光都十分精巧微妙。
「這張是我抓拍的。剛好那個時候魚咬了鉤,你的表情有驚喜、興奮和激動,但是平常在你臉上見得太少了,就算出現也只是一瞬間,我想留住它,只能抓拍。」
「還有這張,你在走神,自己笑了都不知道。」
「這張……」
她看著照片的眼神充滿柔情和自豪,聲音愈發輕細,滿腔從心底流露出來的讚嘆與愛慕。拍的時候沒有想太多,只想記錄,只想留下,但眼睛會疲倦,心會累,便由相機代替她,而她只需要記得某年某月的某天,三個人在船上玩得很開心。
陸知喬一張一張看過去,嘴角漸漸有了弧度,心跳也不知為何加快了頻率,目光緩緩移到她臉上,輕聲:「是你技術好,我覺得你可以去做專業攝影師了。」
真心的誇獎。她作為外行雖然不懂門道,但多少懂得欣賞,無論人還是景,都算不得稀罕,偏就被這人拍出了高質感,意想不到的驚喜。
「陸知喬。」
「?」
祁言轉過身,眼波無限溫柔,小心翼翼地抱住她:「沒有美好的人,就拍不出美好的畫面。」
她才洗完澡,身上軟乎發熱,彌散著清淡好聞的香氣,而防曬衣料子纖薄,如此緊|貼在一起,暖熱的氣|息隨著體溫流連磨蹭,深埋在心底的衝動萌發出來,很是難捱。
「我喜歡聽你誇我。」
「再誇我兩句。」
愛慕是掩不住的,平時克製得狠了,這會兒愈來愈放肆,祁言曉得該放開她,可是手不聽使喚,抱得更緊了。
陸知喬也夠嗆,手腳發軟,幾乎使不上力氣掙扎,就這么半挨半靠在祁言懷裡,面紅耳熱,喉嚨里含糊半天講不清一句話,只哼哼出來兩個字:「鬆開……」
「誇我。」
她抿唇不理。
越讓她夸,她越不夸,免得這人驕傲,得寸進尺。
浴室水聲停了,估摸著妞妞洗完澡要出來,祁言再想拖延也不能被孩子看見,只好親了親她耳朵,放開她,繼續整理照片。
果然沒多久,妞妞哼著歌出來了。
祁言發了幾張照片到陸知喬微信里,收拾一下電腦和相機,拿衣服去洗澡。陸知喬摟著女兒坐在床上欣賞,反覆看了幾遍,看不膩,母女倆彎著唇角笑,她難得發了一條朋友圈。
「媽媽,我覺得祁老師拍你拍得更好看。」
「有嗎?」
「……嗯,也有可能是你本來就長得好看。」小姑娘認真點頭。
陸知喬笑了笑,伸出食指點她鼻子:「嘴甜。」
浴室再度傳來水聲,非透明的玻璃牆壁上身影綽約,引人浮想聯翩,陸知喬忍不住抬頭看一眼,又看一眼,臉上桃紅未退,心更虛了。
同住的第一個晚上,彼此相安無事。
翌日清晨,三人出發前往卡布奧牧場。
牧場位於羅蘭群島中第二大的島嶼,距離她們居住的海灘酒店約一小時車程,占地五千多英畝,主要用來放養牛群,也是許多著名電影的拍攝取景地。它規模龐大,歷史悠久,風景尤其美,放眼望去大片翠綠的草場,牛羊成群,充滿濃厚的田園氣息。
這裡有許多遊玩項目,譬如騎馬,駕駛越野摩托,給奶牛擠|奶,烤野味等。
從來沒接觸過這些新鮮的東西,陸葳比昨天釣魚還興奮,一下車走路都用蹦的,大聲嚷嚷著要去騎馬,孩童貪玩本性盡顯。比起女兒,陸知喬含蓄內斂得多,她也沒玩過這些,也覺得新鮮,但臉上表情始終淡然,一路沒怎麼說話。
習慣平靜與嚴肅,多笑一笑都能要命。
小孩子最能感受到人的情緒變化,陸葳發現了,從昨天下午開始,媽媽一直都心事重重的樣子,她想半天也沒想出原因,卻又不敢強行纏著媽媽,所幸有祁老師在,不至於讓氣氛尷尬。
來騎馬的遊客不算多,付費排隊很快,這類項目與國內公園不一樣,不需要人牽著在前引導,全憑遊客自己掌握要領,可以騎著馬去牧場任何地方,只要能做得到。
「可是我不會騎啊……」陸葳看著自己面前的小母馬,噘起了嘴巴。
她是兒童,不能騎成年馬。
祁言上前捏了捏她的臉,笑著說:「我教你騎。」說完取下掛在脖子上的相機,轉手交給陸知喬拿著,又去租了一匹成年馬。
「妞妞,看我做示範。」
成年馬幾乎跟她個頭一樣高,近距離看是個龐然大物,有些嚇人。只見她繞著馬走了一圈,到馬頭前站了一會兒,抬手摸摸鬃毛,拍拍脖子,而後,一手抓住韁繩,左腿踏入馬鐙,輕盈利落地翻身躍上去,坐得穩穩噹噹。
「手抓穩韁繩,小腿輕輕拍馬肚子,它就會跑起來了,你看——」
馬兒打了個響鼻,四隻蹄子慢悠悠地走著,祁言小腿加大力度和幅度,馬兒逐漸開始小跑,速度一點點提上去,沒多會兒,她騎著馬飛奔進前方的樹林。
「哇,媽媽,祁老師好厲害。」人影已看不見,陸葳激動得拉住母親的胳膊。
視線極盡遠眺,樹林與草場交界處,一抹白色身影騎在馬上,朝這邊飛奔,她頭髮被風吹得飛揚起來,下巴微抬,身姿矯健英氣,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臉上那逐漸清晰的笑容滿是自信。
陸知喬神情呆滯地看著,目光有些迷離,心跳跟隨馬蹄踩踏的節奏亂了頻率。
耳邊一陣風,祁言早早拉韁繩減速,回到出發點時剛好停住,旁邊圍觀的遊客不約而同鼓起了掌,她坐在馬背上微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大方接受眾人的讚賞,而後翻身下來。
「祁老師!你超棒!」陸葳撲過去一個熊抱。
祁言溫柔地摸了摸她腦袋,轉手去牽小母馬,說:「來,檢驗一下你的觀看成果。」
「唔,好。」
小孩子精力最旺盛,陸葳掌握要領後,祁言帶著她轉了兩圈,師生兩個玩得很開心,陸知喬在旁默然看著,不想打擾,便坐到長椅上休息。
相機還留有那人的體溫,被她捂在手裡更熱乎了。
「想不想騎馬?」視線里出現一雙腳,陸知喬抬起頭,見祁言站在面前,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她搖頭:「不了。」
「我教你。」祁言挨著她坐下,「或者我帶你騎。」
「你帶妞妞玩吧,我……」話音頓住,陸知喬低下頭,似是難以啟齒。
要怎麼解釋她害怕呢?
祁言卻是輕易看穿她心思,沒有說出來,伸手攬過她肩膀,指尖溫柔地摩|挲著,無聲安撫。
「感覺你心情不是很好。」
「有嗎?」
「我是不是占用太多你和孩子相處的時間了……」祁言苦笑,抬眸看著不遠處正牽著小母馬散步的女孩。她說玩累了,就休息一下。
陸知喬心一緊,慌忙搖頭:「沒有沒有,你不要想那麼多,我——」
我挺希望你陪妞妞玩的。
話涌到嘴邊,說不出口。出來一趟她愈發覺得自己是個失敗的母親,除了工作什麼也不會,孩子喜歡的東西,她卻無法帶著去體驗,假使祁言不在身邊,旅程大概是索然無味的。
要承認自己無能,還是有些難度。
她抿著唇,情不自禁往祁言懷裡縮了縮。
「嗯,沒事,我開玩笑的。」祁言亦收緊手臂,抱著她。
很多話,現在不願意說沒關係,不勉強,但總有一天,該說的都會願意說出來。
……
牧場的越野摩托項目有年齡要求,必須十五歲以上才可以玩,兩個大人倒沒什麼,只是陸葳很遺憾,她什麼都想玩,什麼都想探索。最後祁言與她做了個約定,等她長大些,再帶她來一次。
那時候就初中畢業了。
她也就不再是她的老師了。
三人又去看奶牛,參與給奶牛擠|奶的過程,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吸引,暫時忘記了不能騎摩托的遺憾。
奶牛放養地點臨近峭壁,用木柵欄圍起長長的一條線,視野開闊,峭壁下便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右側遠眺是主島的海岸線,山巒起伏,翠綠綿延,隱約能看見碼頭出海的釣魚船。
女兒在擠牛奶,陸知喬和祁言站在柵欄邊,微微後仰倚靠著,手肘做支撐,悠閒愜意地旁觀,兩人表情如出一轍,差不多的寵溺。
風很大,髮絲飛揚凌亂。
陸知喬抬手拈住一縷,輕輕拂過面頰,轉而鬆開,任它落回祁言身前,偏巧祁言側頭望過來,兩人目光交織纏繞,心緒暗涌。
「你為什麼會當老師呢?」她輕聲問。
祁言微眯起眼,薄唇緩緩吐出兩個字:「夢想。」
旁人如此回答,她必定是不信的,可祁言這麼說,她完全相信。不僅僅是相信,還有艷羨。
「我小時候覺得,老師站在講台上的樣子特別酷,希望自己有一天也可以,但那個時候想法不是特別強烈,直到後來,我遇見了幾位很好的老師,她們很大程度上給了我正面且積極的影響,我心裡的想法就更強烈了……」
「我爸媽農村出身,文化程度不高,但是他們很尊重老師,相信知識可以改變命運,傳遞知識的人很偉大,所以完全支持我。」
「不過他們起先也覺得我是小孩子想法,一天一個樣,其實我知道,不管我怎麼選擇,他們都會支持我的。」
說起家人,祁言臉上露出溫暖與驕傲的表情,狹長銳氣的眼眸彎如弦月,笑意燦然,輕細的嗓音被風吹碎了,灑落一地。
儘是底氣。
陸知喬靜然望著她:「你父母一定很好吧?」
「對啊,我爸媽特別好,雖然沒讀過很多書,但不會墨守成規,對我的教育跟傳統家長不一樣,他們感情也很好,我住在家裡的時候天天吃狗糧……哎,一兩句也說不清,總之我特別愛他們。」
「你呢?」
祁言側頭笑,露出六顆大白牙。
陸知喬心口微窒,愣了愣,神色倏爾黯淡,低低開口:「我父母去世了。」
短暫的沉默,空氣里只有風聲。
「……對不起。」祁言抓住她的手,嘴角漸漸塌下來。即使已經知曉,在此刻聽到她親口講出來,心也免不了會疼。
陸知喬搖了搖頭,故作輕鬆地笑:「道歉做什麼,很早的事,我都快不記得了。」說完轉過身,面朝峭壁大海,目光忽而深遠。
「他們四十多歲才生了我,從小管我比較嚴,信奉打擊式教育,所以我一直不是很自信……」
「你很好。」祁言打斷她,跟著轉身,重新捉起她那隻手。
許是風大的緣故,她的手有些涼,被包裹在掌心裡很不安分,祁言不得不施加了些力道,牢牢牽著她。
終於願意敞開心扉了嗎?
陸知喬,不過是提了兩嘴,多跟她講幾句話,她就覺得充滿了希望,心好像長出翅膀要飛走了,在她胸|口橫衝直撞,欣喜之情完全無法控制,悄悄爬上她眼角眉梢。
「你是獨生女嗎?」陸知喬側頭對她笑。
「嗯。」
「真好。」
「你有兄弟姐妹?」祁言試探地問。
陸知喬神情一滯,沒說話,視線飄忽著轉回去。海面上行駛著幾艘釣魚船,星星點點,拖出一條條細密綿白的浪花,海鳥跟在後面飛。
又不願意說了。
祁言略感到失落,卻明白心急不得,能講兩句已是天大的進步,慢慢來也好。於是她轉移話題:「為什麼你之前總是覺得我公私不分呢?」
掌心裡的手縮了縮,陸知喬嘴唇蠕動著,猶豫片刻才道:「妞妞的小學班主任就是那樣的人。」
「……」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因為有過前車之鑑,才會時刻留心。祁言算是明白了,自己此前總沒個正經,處處調戲揩油,難免給人不靠譜的印象,一點不冤枉。
「那你記住,我可不是那種人。」她用略微不屑的語氣說。
陸知喬偏頭望過來,眼底浮起笑意:「錯怪你了,現在我知道你不是。」
那顆烏黑的淚痣溫婉又生動,楚楚可人,祁言一時沒忍住,從側面抱住她,親了親她的頭髮,下一秒,就被毫不留情地推開。
陸知喬慌張轉頭看向奶牛棚,見女兒仍蹲在奶牛身邊,賣力地擠著,絲毫沒注意這邊情況,她這才鬆一口氣,嗔怪地瞪了祁言一眼,滿目羞惱。
祁言是個沒皮沒臉的,這會兒本性又顯露,湊過去撩了撩她頭髮,嗓音低啞:「跟女人談過戀愛嗎?」
海風是微涼的,耳邊氣息卻是微灼的。
陸知喬輕顫,登時面紅耳熱,抬手推了她一下:「……單戀應該不算。」
——噗
「哈哈哈哈。」
「你笑什麼。」陸知喬瞪她,「我每天那麼忙,哪有時間談戀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祁言在想她是不是雙性戀,這人卻只以為是有沒有談過戀愛。
「……」
傍晚回程,三人坐在小車上,已然累得沒有興致欣賞沿途風景。
兩個大人並肩坐在後排,搖搖晃晃中陸知喬睡著了,身子歪倒進祁言懷裡,雙目緊閉。
夕陽的餘暉灑落天際,金紅色光芒透過窗戶射進來,有些晃眼,祁言垂眸凝視著陸知喬恬靜安寧的睡顏,心不禁軟成暖融融的春水,輕抬起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擋住那束刺目的陽光。
「媽媽……」
陸葳轉過頭,正要說話,祁言忙沖她豎起食指:「噓。」
她看到,媽媽靠在老師懷裡,閉著眼睛,嘴角微翹,似乎睡得很香很安心。
……
到酒店時,天已經黑透,玩了一天著實很累,都不想再逛街,於是祁言去買了些食材,簡單地做了頓晚飯。
母女倆吃得飽飽的。
待洗過澡,她們商議計劃著明天去最小的島嶼玩,那裡有茂盛的熱帶雨林,是來羅蘭群島必去的景點。但因為小島離主島比較遠,雨林較為原始,沒有太多現代化設施,需要租輛車,開到碼頭由船運過去,然後自駕遊覽。
「租吧,我來開,我有國際駕照。」祁言淡定道。
陸葳興奮極了,拍著巴掌:「好哇好啊!」
祁老師簡直是萬能的寶貝。
陸知喬:「……」
「行了,早點睡吧,今天都累了,好好睡一覺,明天繼續浪。」她關掉電腦,甩了拖鞋爬回自己床上。
燈一關,伸手不見五指,全世界都安靜了。
半夜,陸知喬被尿憋醒,迷迷糊糊爬起來上廁所。她怕吵醒熟睡的兩個人,沒有開燈,摸著黑上完廁所,洗手,摸著黑回到床邊。
腰間倏地纏上一條胳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她猝不及防被擄進了陌生的被窩裡。
「祁言,唔——」
她的嘴被捂住,耳畔撲來溫熱的呼吸,嗓音帶著朦朧睡意:「我不做什麼,就抱抱你。」
作者有話要說: 祁老師:我真的不做什麼!
沒車,放心,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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