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到我身邊來
時間尚早,工作人員都在大廳，正好與電梯隔了一個轉角。
安靜的角落只有兩個人。
叮的一聲，電梯門合上,鎏金的雙扇門上倒影出一個秀挺背影和一個修長的側身。
江兮正正地望著寧白銘，見他不語，又問了一句,「你昨晚為什麼會來？」
清潤的聲音隱約帶了點啞，尾音藏著顫音，輕得幾欲要消失在空氣里。
話畢,男人的眼眸深了一下。
放在大衣口袋裡的指腹逐漸被捏緊，清晰的紋路略有些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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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拿什麼送墨鏡和來看合同的藉口搪塞我。」
江兮朝前走了一步,飽滿的唇瓣被拉成一條直線,唇邊有些發白。
寧白銘看著她,漸漸停下手裡的動作。
腦海里，地下停車場的身影越發鮮明。
那個假扮成侍者的男人弓背低頭,幹得起皮的嘴唇念著不乾淨的話，字句都是針對江兮。
回憶飄遠,視線焦點逐漸拉近，凝在了眼前人玉白的鼻尖上。
喉頭微滾，薄唇掀起。
那句「我怕他髒了你的眼」還未出口,便有人走來打斷了他。
「江兮姐，汪導讓我來……」
甜美好聽的女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直角牆壁邊。
江兮微一偏頭,看到畫外音小姑娘正瞪圓了眼睛，視線不斷徘徊在她和寧白銘之間，進退兩難。
「我、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小姑娘的聲音越來越小，兩隻手絞在一起,面頰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似乎有些無措。
江兮輕嘆了口氣，「沒有，你告訴汪導一聲，我馬上來。」
她的視線掃過寧白銘，又補了句，「還有沈助理。」
「好！我去了。」
小姑娘如獲大赦，轉身走掉。
見人走了，江兮繼續追問，「你想說什麼？」
寧白銘用舌尖抵了抵腮幫，很輕地嗤了一聲。
小姑娘來得剛好，多虧她，這句話才沒落到江兮的耳里。
她不必知道這種髒事。
他想保護的人，簡單快樂就好。
寧白銘斂下眼，連同情緒一併藏下。
他轉回身，低聲回道：「沒什麼。」
沒等江兮叫住，他已經先離開了。
那道身影消失在視線里，江兮忽然覺得胸口有些悶。
像是一道重力砸下，卻沒有著力點，虛虛地漂浮在空中，不知何時能觸到地面。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出了一口氣，慢慢平復心緒後，也朝著大廳走去。
節目組安排了三輛車，江兮坐在中間那輛，而寧白銘上了最後一輛。
前排，導演和幾個工作人員正在閒聊，後排坐著江兮和那個畫外音小姑娘，兩人都拿著台本，卻沒對詞。
一個坐在旁邊，不停地朝身邊的明艷美人看去，而那位明艷美人則捏著本子的封脊，對著蒙上膜的車玻璃出神。
良久，江兮收攏思緒，回頭，正碰上小姑娘慌亂地扭頭，假裝看劇本。
眉頭擰緊，認真得很。
如果這個劇本沒拿倒的話。
江兮靜了一秒，看到小姑娘的額頭上浮了一層薄薄的汗珠。
她想到了什麼，搖頭輕聲失笑。
昨天吃飯的時候她掃到了這個姑娘的工作牌，上面寫了名字。
「辛梧小姑娘，加個微信吧。」
「啊？」
辛梧茫然抬頭，「江兮姐你叫我嗎？」
「是啊。」
江兮把手機拿出來，調出二維碼遞過去，「來。」
辛梧眨眨眼，反應一秒後終於理解了這個意思。
她立刻把兩隻手分別揣進兜里，從右邊摸出手機。
觸亮屏幕，掃碼，發好友申請，流暢迅速。
申請很快通過。
江兮撥了撥頭髮，指尖點了點屏幕。
【你臉色不好，不舒服嗎？】
身邊的人低著頭，手背明顯緊了一下。
辛梧很快回信。
【沒有，謝謝兮姐關心。】
【沒事就好。今天要好好工作啊！】
辛梧舔舔唇，手指在屏幕上方滑了好幾次都沒點下去。
猶豫一番，她定了心，開始敲擊數字鍵盤。
【兮姐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看你的。我是想跟你道歉，我剛入職，頭一次住有大平台的酒店，所以叫了個朋友來看……】
一串省略號，攬著無數要說卻不敢說的話。
江兮提起唇角。
就知道小姑娘在擔心這個。
昨晚的事可能嚇到她了。
娛樂圈的水一直很深，有些事情看到了未必是好事。這姑娘心思單純又不會裝，心裡估計早就在打鼓了。
她不由地掃了眼前面兩排正在說話的人，他們聲音挺大，注意力也沒在後面。
車子進隧道的時候，車廂里暗了下來。
趁著這個空檔，江兮往旁邊挪了挪，拍拍小姑娘的肩，豎起食指放在唇邊。
借著隧道里泛橘的光，辛梧看清了這個動作。
江兮收回手，很快地打了一排字。
【天台相遇的事是我們兩個的秘密，不要告訴其他人好嗎？】
辛梧看完，愣了一下。
她很快意識到這個秘密說的是江兮和那位沈助理在一起的事情。
隧道很短，車子開出去後，光亮盡數湧進車內，一時間有些晃眼。
辛梧看到江兮彎起嘴角，黑白分明的瞳仁閃著明光，面上的神色柔和又真誠。
既沒有警告，也沒有威脅。
就像是姐妹在說悄悄話，彼此信任。
辛梧眨眨眼，下意識地說了個好字。
「謝謝你。」
江兮說完，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頭。
辛梧看著這張明艷的美麗的臉，默默地咽了口水。
基因里的妹妹粉因素驟然生長，直灌腦門。
天哪！！
這是什麼神仙姐姐！！
她要路轉粉了好嗎！！！
江兮不知道自己無意識的行為已經圈了一個新的粉絲，只覺得辛梧比江淮大不了多少，就習慣性地摸了一下她的頭。
已經成為妹妹粉的辛梧還想問些什麼，忽然想到前面還有人，於是立刻翻出備忘錄，打了一行隨時可以刪除的字，顫巍巍地遞到江兮面前。
「兮姐，所以你和沈助理……真的在談戀愛嗎？」
江兮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直到最後一個標點，許久都沒說話。
原以為她不會回答，辛梧正在懊惱自己這個八卦的臭毛病，準備收回手。
忽然，身邊的人慢慢開口，聲音有些飄遠。
「我們吵架了。」
「啊？」
辛梧的聲音有點大，她意識到後迅速地捂住嘴，低頭打字。
小姑娘手速極快，沒一會兒就把手機遞過來了。
發亮的屏幕上，幾排字整齊地排列著。
【姐，你別看我年齡小，但是我情感經驗豐富！】
【我談過一個男朋友，他就是因為不肯哄我，我們倆才散了。我現在的男朋友可懂事了！而且他好幾次都過來主動道歉，態度誠懇！！】
【所以我想著，要是一個男人肯為你低頭，那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江兮閃動睫毛，攥緊了手機。
肯為自己低頭……
她不知道什麼叫低頭。
她只知道，曾經滿身桀驁的男人一直站在頂峰，周身有光，矜貴自持，永遠是眾人視線的焦點。
而這樣一個人，現在掉落神壇，褪去驕傲，為的是贖罪。
江兮突然明白了什麼，可又不明白。
這一個月，她強迫自己不去想寧白銘。結果越不想，越是能在夢裡看到他的樣子。
看到他倚在沙發里，嘴角噙著少有的笑意，朝自己伸出手，說過來，到我身邊來。
一個月，她以為自己放下了，可真正站在那個男人面前時，她才知道，所謂放下，是平靜。
但遺憾的是，她從未能在他面前心如止水。
江兮慢慢閉上眼，眼眶漫上一抹濕潤。
之前積累的情緒從胸腔中溢出，熱得發燙。
或許，她能試著在愛和恨里找到平衡。
困境這東西，走進去的是自己，走出來的也是自己。
江兮睜開眼，把手機遞到辛梧手裡。
「我明白了。」
車子慢慢停到了公司大樓前。
江兮下了車，仰頭看著天空。
漫天碧藍，宛若錦緞，偶爾綴著幾朵雲，緩緩漂浮。
當那朵雲移走，背後的太陽照下，投在地上，暖意融融。
後面一輛車上的人也跟著下來，交談聲傳來，聲音明快。
江兮回頭，只見汪導正拍著寧白銘的肩膀，「沈先生真是見識廣博，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談吐了！」
「您謬讚了。我只是一個助理，不過為了生存，多看了幾本書。」
「你們老闆能招到你這樣的員工，真是太有福氣了！」
汪導呵呵地笑了兩聲，「你樣貌身段都很好，就算在演藝圈也是一等一的啊！」
「……」
寧白銘提了點唇，沒有回應。
像是有所感應，他偏頭，對上了斜前方江兮的視線。
只一瞬，他便移開。
「汪導，你們的拍攝是不是要開始了？」
「差不多了，等會兒你和江兮可以先進去，我們從辦公室開始。」
寧白銘略一頷首，抬步朝著江兮走去。
他站定在離她半米的地方，唇邊翹起一個弧度。
「江總，走吧。」
江兮頓了頓，別開臉，應了一聲。
工作人員還未跟過來，只有他們兩人走在前面。
進公司電梯的時候，江兮對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想到了剛才這個男人和汪導的對話。
「汪導好像有意讓你進演藝圈，不考慮一下？」
寧白銘回頭，盯了她兩秒。
江兮被看得不自在，「怎麼？」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麼……」
寧白銘收回視線，背過身，低而潤的聲音迴蕩在小小的空間裡。
「一家人的職業，最好別相同。」
江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