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怎麼這麼突然?」尹繁露也是才聽說這件事。

  簡鹿和看傅斯恬神色很不對勁的模樣,下意識地打圓場:「啊,其實她也是前兩天才和我說的,可能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她這個人就是這樣,什麼事都是先做再說。」

  傅斯恬很勉強地露出一抹笑。

  尹繁露追問:「輔導員批了嗎?那我們宿舍是只剩下三個人了嗎?會突然再給我們安插個同學進來嗎?」

  傅斯恬望著時懿那張空著的床鋪,臉色越發蒼白。

  「應該不會吧。這學年的住宿費都交了,至少這學年都不會吧。」簡鹿和猜測:「等什麼時候她家裡事情忙完了,可能就回來住了吧?」

  不會的。傅斯恬心裡知道,除非是自己換宿舍了。她的存在又成為了一個人的負擔。如果夠識趣的話,她應該主動走的。

  可無恥的,她捨不得。

  她望著時懿踩過的梯子,抓過的欄杆,坐過的床板,那日夏夜裡,漫天星河下,時懿與她並肩坐著,握著她手帶她觸摸星空的溫柔還歷歷在目。

  「星星不是遙不可及的,美好也不是」言猶在耳,可她什麼都不敢妄想了。她是生在冬日裡的人,時懿是她偷來的短暫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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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她如今能留住的,時懿曾給予她的最後一點點溫度了。

  第二日早上六點鐘,天剛剛破曉,工商學院整棟宿舍樓里已經充滿了晨起洗漱的喧囂聲。

  六點半,重武體育場有這學期的第一次升旗儀式。換了宿舍,光走去過都要十幾分鐘時間,再等一等電梯,一不小心就可能遲到了。

  簡鹿和、尹繁露和傅斯恬三個人都不是墨跡的性格,幾乎是第一批出發的人,她們到達操場的時候,操場還只有零星不成片的人群。

  曾經她們站過的地方,如今是穿著統一迷彩服,還在軍訓中的大一新生。

  「來太早了,我們班站哪呀?」簡鹿和站在草坪中央,茫然四顧。

  傅斯恬舉目尋找同班同學或者隔壁班同學的身影,遠遠的,時懿高挑秀麗的側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眼底。

  傅斯恬心跳驟然加速。

  時懿剪頭髮了,及腰的長髮剪得堪堪只過肩頭,整個人沐浴在晨曦中,乾淨清新,像是一切美好所在。

  傅斯恬貪婪地看著。

  「斯恬?斯恬!」尹繁露叫她,「不走嗎?鹿和說去前面看看。」

  傅斯恬回過神說:「我們去那邊吧。」她指著時懿所在的地方:「我看到時懿了。」

  「哪呢?!」簡鹿和興奮,順著傅斯恬的指頭看去:「哇,還真是。」

  她一路小跑地跑向時懿,帶得傅斯恬和尹繁露也不得不跟著小跑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外宿了就可以不參加這種點操了。」簡鹿和拍時懿的肩膀想要嚇她。

  一米開外,傅斯恬聽見時懿動聽的聲音,「我倒是想。」

  有那麼一瞬間,傅斯恬心跟著身體飛揚了起來,恍惚以為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時懿也會像迎接簡鹿和那樣,用清淺卻含暖意的笑意迎接自己。

  可下一個瞬間,時懿看見她時瞬間消散的淡笑,又迅速地讓她認清了現實。

  傅斯恬顫了顫唇,想若無其事地打個招呼,時懿卻連冷淡的眼神都吝嗇給她了。她沒看見她一樣挪開了眼眸,與一旁問候的尹繁露閒聊了起來。

  傅斯恬站在暖陽下,站在她的星光旁,卻覺得如墜永夜。

  時懿這已經不只是疏遠她,甚至是,厭惡她了嗎?

  天空嚴絲合縫的黑,透不進一絲光亮。傅斯恬瀕臨窒息。

  除了最開始意外闖入的那一眼,直到升旗儀式結束後,輔導員講話完宣布解散,時懿都沒有再看過傅斯恬一眼。

  時間還早,大家都找著同伴要去食堂吃早餐。簡鹿和也勾著時懿的手問尹繁露和傅斯恬:「走吧,我們也去吃早飯吧?去南膳還是中心餐廳?」

  時懿微微蹙眉,剛要拒絕,傅斯恬搶先一步說道:「你們去吧,我帶小麵包了,直接去教室好了。幫你們占第三排的位置可以嗎?」

  「啊,可以。」簡鹿和愣愣的,還想再勸什麼,傅斯恬卻溫軟一笑,直接轉身往少有人走的左邊出口走去了。

  「其實占不占位置無所謂的……」簡鹿和把來不及說的話說完。

  時懿控制不住地向傅斯恬離去的方向投去視線。傅斯恬踽踽獨行,瘦削的身影仿佛風吹會倒。時懿薄唇抿成一條線。

  尹繁露眼神在傅斯恬與時懿的身上來回打轉。

  時懿轉開眼,「我們走吧。」

  她背過身,跟著人流的大部隊湧向出口,把傅斯恬漸漸拋到腦後。

  傅斯恬抵達教學樓時,教學樓里一個人都沒有,教室門也還沒有開,仿佛只有她一個人被拋棄在這片孤寂中。她站在陽台上俯視天井,眼圈有點紅,卻一滴淚也沒有,眼神空空的。

  時懿。時懿。

  她在心中吶喊,眷戀地喊,放聲地喊,哽咽地喊。

  插在褲袋裡的右手,一直掐在大腿最細嫩的皮肉上。

  我不會纏著你的啊。

  不要怕我,不要討厭我。求你了。

  有水霧模糊了雙眼,她仰起頭,迅速地眨掉。

  求你了。

  走道上響起同學歡快的說笑聲,她掐著腿,彎起嘴角,努力地露出了合群的笑。

  教室門開了,她給時懿、簡鹿和與尹繁露占了中間的三人座,自己獨自坐到了最右側倒數第二排的兩人座。

  簡鹿和到了,見她坐那麼遠,奇怪地問:「你怎麼坐那麼遠啊?」

  傅斯恬笑著說:「我習慣了這個位置。」

  簡鹿和撇撇嘴,隨她去了。

  第三四節課是上機課,要換教室,在另一棟教學樓,走過去有一段路程。一路上全是簡鹿和嘰嘰喳喳的聲音,時懿偶爾應一兩聲,尹繁露和傅斯恬並肩走在她們兩人的後面。

  到了教室,時懿挑了最靠走道的電腦,簡鹿和便挨著她坐下,尹繁露跟著坐下,傅斯恬最後才坐下。

  上機課上了大半節,後知後覺地,簡鹿和給尹繁露寫小紙條。

  「你有沒有覺得今天時懿和斯恬的氣氛怪怪的啊?」

  尹繁露回:「你才發現啊。」

  簡鹿和:「……」

  怎麼回事啊,暑假時兩個人還好得像穿一條褲子呢。她瞅瞅時懿,又瞅瞅傅斯恬,決定下課了問問時懿。

  結果一下課時懿也不等她,扔了一句她回家吃飯就走了。

  簡鹿和措手不及,只好滿腹疑問地和傅斯恬、尹繁露一起去食堂吃飯。

  中午午休,她發簡訊問時懿:「你和傅斯恬怎麼了?吵架了?」

  時懿隔了大半個小時才回她:「沒有。沒事。」

  我信你才有鬼哦。但時懿不想說的事,沒人能從她嘴裡撬出來,簡鹿和無可奈何。

  下午上課情況依舊是傅斯恬與時懿打了照面卻一句話都沒說,一下課時懿就走人,也不和她們一起吃飯。

  隔天傅斯恬就和簡鹿和、尹繁露說,以後上下學她騎車,不和她們一起走、一起吃飯了。

  每天傅斯恬都最早到教室幫她們一起占位置,能占三人座的,她都占三人座,自己總是一個人坐到後排的位置,像是在避開時懿,又像是在放逐自己。

  簡鹿和與尹繁露都看不下去了。兩人商量後決定以後分成兩批上下課,簡鹿和與時懿一起上課吃飯,尹繁露負責陪傅斯恬。並且,想辦法弄清楚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麼了。

  她們懷疑時懿突然不住宿了可能和這件事也有關係。

  開學的第一周周末恰好是中秋節,原本上學期期末就訂好了這天宿舍進行第一次聚餐活動。結果毫無意外的,時懿又推脫來不了,簡鹿和見人已經聚不齊了,也順了父母意回家過節了。

  大二的宿舍生活,已經絲毫找不到她曾經那樣熱烈期盼過的模樣了。傅斯恬漸漸痛得麻木了。

  中秋節陳熙竹約傅斯恬一起去自助燒烤犒勞一下自己,尹繁露一個人孤零零的,傅斯恬便叫上了她一起。

  本以為尹繁露和陳熙竹不熟會拘束,傅斯恬還特意坐到她旁邊,以免她們尷尬。沒想到兩人暑假的時候經常一起玩遊戲,彼此之間已經很熟稔了。

  吃個燒烤翻幾次肉而已,兩人居然也能像打競技場一樣,一頓技術流分析,互現嫌棄,懟來懟去,斗得不亦樂乎。

  傅斯恬聽得好笑,懷疑自己今天來吃的不是烤肉,而是口水。慢慢的,她話也被兩人帶得多了。

  氣氛正好,尹繁露見傅斯恬心情挺好的樣子,抓緊時機問:「我最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你,當然,你要是不方便回答可以不答。」

  陳熙竹搶答:「一般這種知道別人可能會不方便回答的問題,方便的話你可以不問。」

  尹繁露和善地看陳熙竹,陳熙竹笑出一口小白牙:來咬我呀。

  傅斯恬輕笑一聲,軟聲道:「沒事,你問。」

  「你……你和時懿最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她打量著傅斯恬的臉色。

  傅斯恬唇邊的笑瞬間淡了下來,氣氛凝固住了。

  陳熙竹內心暗罵一聲,抬腳踢向對面。尹繁露怎麼回事,吃還堵不住她的嘴,哪壺不開提哪壺。

  尹繁露面不改色,紋絲不動。

  傅斯恬蹙了蹙眉,忽然從鼻腔里發出笑音,打破了凝重的氛圍。

  「你踢到的人是我。」傅斯恬無奈地看向陳熙竹。

  陳熙竹「啊」一聲,連忙道歉,尹繁露幸災樂禍,笑得花枝亂顫。笑過後,兩人默契地想把這個話題揭過去了,沒想到反倒是傅斯恬自己再次提起:「我和時懿沒有誤會。」

  再次這樣光明正大地念出這個名字,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確實做了讓她困擾的事情。」她垂著眼,很認真也很誠懇地道歉:「對不起,是我影響了我們宿舍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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