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傅斯恬從天台下來,走到二樓的樓梯拐角,一轉身,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傅斯愉的眼底。傅斯愉倚靠在樓下的臥房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傅斯恬心一跳,下意識地想打個招呼,傅斯愉卻在她發聲前進了房間,關上了門。傅斯恬的話噎在了喉嚨里。

  她帶著不安往下走。小魚在這裡站了多久?她聽得到她在樓上的說話聲嗎?風那麼大,她聲音也不大,樓梯口的門還關著,應該是聽不見的吧。

  就算……就算聽見了……

  算了,聽見了又怎麼樣。傅斯恬閉上眼,長出一口氣。反正從她和時懿還沒在一起的時候,傅斯愉就已經認準了她在談戀愛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實在不想被這種事影響到今晚難得的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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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高考後的那一通爭吵,她和傅斯愉的關係至今都沒有緩和。往年寒假回來這裡,她和傅斯愉都是同住一屋的,今年她不想觸傅斯愉霉頭,識趣地和傅斯愉分了房間,在她隔壁的空房間打地鋪。

  事實上,這樣分開睡,雖然地板冷一點硬一點,偶爾還會有蟑螂直接從睡鋪旁爬過,傅斯恬心裡卻是樂意的。

  這是相對自由的空間。

  夜裡她不用因為害怕影響傅斯愉的睡眠而無法加班譯稿了,也不用因為顧忌傅斯愉的存在而緊繃神經、束手束腳了。

  她打開小桌板,在棉被上放好,開啟電腦,準備工作,心思卻還飄在時懿的身上。

  後天剛好就是情人節,這樣趕巧的時間,她可以不可以認為,時懿是特意來檸城陪她過情人節的?

  傅斯恬忍不住撈起枕頭旁的小兔子,把臉埋在兔子的頸窩裡,樂不可支。

  時懿真的有在想她的吧?像自己想著她那樣想著自己。

  手機忽然震動了兩聲,打斷了傅斯恬的傻樂。傅斯恬揚著唇解鎖手機,發現是陳熙竹給她發了一張圖片。

  她點開消息,圖片是一小段英文截圖。陳熙竹說這段話不知道為什麼她怎麼翻怎麼覺得不通順,問傅斯恬如果是她的話她會怎麼翻。

  傅斯恬稍稍收心,沉了眉,抽筆分析句式。她在紙上寫下記號,很快把這一整段話翻譯成了信達雅的中文,發了回去。

  陳熙竹發了個「贊」的表情包,毫不吝嗇誇獎地誇了傅斯恬一大串,吹得傅斯恬都不好意思了,連忙轉移話題。兩人順勢閒聊了起來,陳熙竹八卦:「過兩天情人節什麼安排呀?」

  傅斯恬的笑不由又溢了出來:「和時懿一起過。」

  「雲過節?」

  「不是。」她笑意加深,打字的動作都變慢變柔了,「時懿來檸城陪我。」

  「哇!」陳熙竹驚呼,「可以啊你,恬恬。」時懿看起來那麼高冷的人,居然會這麼主動。

  「嗚嗚嗚,單身狗突然好酸啊。」

  「[不想活了].jpg」

  傅斯恬又甜又好笑,「[摸摸頭].jpg」她安慰她:「我有一種預感,等到七夕的時候,你就不會是一個人了。」

  陳熙竹不以為然:「嗯,我會是一條狗。」

  傅斯恬笑出了聲。

  陳熙竹想起正事,「那她來了當天就回去嗎?」

  「沒有,第二天再回去。」

  「那她住哪呀?」

  「酒店呀。」

  「你陪她?」

  「對呀。」

  陳熙竹發來三個驚嘆號:「!!!」

  傅斯恬:「???」

  陳熙竹「正在輸入」了老半天,才發來短短一句:「會不會太快了一點?」

  傅斯恬沒明白,什麼太快了一點?「回去得太快嗎?」

  陳熙竹被她逗笑了,「不是啦!我是說……你們……這就要……開房了啊。」

  意想不到的字眼落進眼裡,傅斯恬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又急又羞,面紅耳赤,「啊!不是啦!你想到哪裡去了!」

  「我們就是單純地想多呆一晚。」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打出去,傅斯恬自己都覺得哪裡不對勁了。

  仿佛此地無銀三百兩。

  果然,陳熙竹並不相信:「真的嗎?你這麼想,人家時懿也這麼想的嗎?」

  傅斯恬打字的動作一頓,稍一思索,不止耳朵燙,渾身都要燙起來了。啊,她怎麼真的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了。

  明明時懿連深入地親親她都還沒有的。

  偏偏陳熙竹還在追問:「要是時懿想,你能拒絕?「挑眉」」

  傅斯恬腦海里莫名其妙都是畫面了,整個人都要熟了。她又羞又惱地回陳熙竹:「你盡說這些不正經的,我不和你說了,我要去譯稿了,走了。[拜拜]」

  陳熙竹在手機另一端爆笑,她都能想得到傅斯恬此刻是怎樣羞赧的模樣。

  她一邊說著「好吧好吧,你去吧,我不逗你了」,一邊卻又說:「別緊張,我開玩笑的。其實大家都是成年了,做點快樂事也很正常的,況且女生之間還很安全。我對你只有一個叮囑。」

  「恬恬,在上面!壓下那個女人!沖呀!」

  傅斯恬羞到腳趾頭都要蜷縮起來了,不敢看第二眼,把手機捂進了被子裡。

  可腦海里的畫面卻還是停不下來。對著電腦屏幕五分鐘,一個英語單詞都沒看進去。傅斯恬覺得這樣不行,豁然起身,準備再去沖個澡。

  她蹲在行李箱前拿換洗的內褲,就著疊放順序要拿起最新最好的一條內褲時,下意識地略過了它——不行,這條要留著後天穿,還能搭那件蕾絲文胸。

  等等,啊,她在想什麼。傅斯恬捂臉,被自己打敗了。

  都怪熙竹!她再也不是那個純潔的傅斯恬了。

  她居然……她居然在隱隱期待著。只要時懿想要,她沒有什麼不能給的。完全屬於時懿,讓時懿因為她而快樂……只要這麼想著,傅斯恬就血液上涌,心跳過速。

  她脫下衣物,注意到內褲上的痕跡,覺得自己沒有臉見時懿了。

  但一夜綺麗的想入非非後,她想見時懿的心卻越發迫切了。

  天亮了,傅斯恬從見到老人的第一眼起就在盼望一個好點的時機。可等待了一整天都沒有發現老人有看起來比較開心的時候,傅斯恬只好硬著頭皮,在晚上做飯時和老人說起這件事。

  她站在灶台前炒菜,老人坐在灶口燒柴。

  她掙扎了很久,說:「奶奶,我明天能不能先回一趟市區。」

  老人斜她一眼:「幹什麼?」

  「我有大學女同學從申城過來了,想讓我給她當一天的導遊。」她特意點明了是女同學。

  老人不留情面:「你一天天閒得慌是不是。年二十六了,家裡多少事情還沒做!你做得完嗎你。」

  「衛生等我回來了,我連夜可以做完的。我後天下午就回來了,不會耽誤祭祖和祭天地的時間的。奶奶,是我大學最好的朋友,我都答應她了……」她試圖說理。

  可老人無動於衷,「你還要過夜?不可以,我管你答應沒答應,什麼時候還學會先斬後奏了。」

  傅斯恬聽著她尖刻的聲音,生出一種躁意,可她壓制著,還想再動之以情。老人卻喋喋不休:「都這時候了,誰還往外跑。有沒有點家教了?是沒人管是不是?這種女的,你也給我少……」

  「奶奶,你不要這樣說她。」傅斯恬驟然打斷,聲音因為著急而大聲了起來。

  她抿著唇,目光如炬,是老人從沒有見過的陰沉。

  老人被斥得一愣,隨即怒火滔天:「怎麼?你反了是不是?!你現在什麼樣子,你對著誰凶?!你對誰凶?!」她氣到胸膛劇烈起伏,扭頭抓起一根木頭就往傅斯恬身上砸。

  木頭砸在傅斯恬肋骨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落在了地上。她咬著牙,犟著脖子,一聲不吭。

  「本事了!好!翅膀硬了是不是!還說不得了!你凶給誰看?!」老人越發氣急,又抓起了一根木頭要往傅斯恬身上招呼,木頭卻因為她過於生氣,手抖失了準頭,沒砸到傅斯恬,砸到了後頭燃氣灶上放著的平底鍋,平底鍋晃了晃,掉到了地上,發出巨大的「砰」聲。

  傅斯恬的心跟著這聲「砰」聲在顫抖。她知道她剛剛不該回嘴的,也知道現在她該服軟了的。可她克制不住了。

  誰都沒有資格這樣說時懿。誰都沒有!

  老人更氣了,抓著火鉗就站了起來。

  傅建濤聽到聲響從外間沖了進來,看見老人舉起火鉗的瞬間,大驚失色。他連忙拉住老人舉火鉗的手,「媽,使不得。怎麼了,怎麼了這是?!」

  老人怒道:「你看看她,你看看她現在什麼樣子!我就不該聽你的,讓她上什麼大學,越讀越回去了!」

  傅斯恬眼圈微紅,無力感與悲憤感充滿全心。

  「媽,恬恬平時最乖了,這肯定有什麼誤會。」傅建濤給她使眼色:「你看看你把奶奶氣成什麼樣了,快給奶奶認錯。」

  傅斯恬顫抖著雙唇,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老人見狀,沒被抓著的那隻手又去木柴堆里抽木頭要砸傅斯恬,「養這白眼狼有什麼用,我當初就該掐死她!」傅建濤連忙攔住老人,「媽,媽,別,別,我們有話好好說。」他用眼神示意傅斯恬快先出去。

  傅斯恬攥緊雙拳,看著眼前可笑又可悲的場景,一顆淚從頰邊滾了下來。她吸了一下鼻子,轉過身,乾乾脆脆地往外走,一路往院門外走。

  想逃離這裡,想離開這裡,想再也不回來了。

  可是一雙手抓住了她,「你要去哪裡?」

  傅斯愉譏誚地問:「厲害了?以後不用靠奶奶了?」

  傅斯恬驀地清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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