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也就是說,在您四歲的某一天早晨,齊梅覺得您不聽話,然後將您帶到了火車站。之後她告訴您在原地等待,她去上個廁所,很快就回來。」一位警官負責記錄,另一位則大致概括了一下剛才詢問到的線索。
原哲訴說的故事並不長,簡單就講完了。至於關於其中的兔子兩兩的部分,他沒有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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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還有其他的線索告訴我們麼?只要關於齊梅的都行。」警官問道。
「沒有了,」原哲沒什麼表情的搖搖頭,「我和她不熟。」
警官道:「是這樣的,我們收到的匿名郵件里,有一份關於當年幫助您的爺爺在最後找到您的火車站工作人員的錄音。他提到白天的時候其實曾經見過你,旁邊還有一位打扮時髦的女性,但後來就再也沒看見了。」
聽到警員提起當年的信息,原哲倒是神色微動,但最後還是沉默著聽對方說完。
「後來他在搜尋你的過程中,問過你的爺爺,猜到那可能是你的母親。但因為他不相信一個母親會遺棄自己的親生骨肉,尤其是這個孩子在他看來並沒有任何殘疾或者是問題……所以沒有將這一切說出口。」警官說完也覺得可惜,要是當時對方就站出來指證,也不需要拖這麼久了。
「我後來告訴過我爺爺,」關於這件事,原哲開了口,「我那時已經有記憶了。」
雖然他只有四歲,但的確記憶清晰。當然也可能是因為那是絕對無法忘懷的經歷。
警官聞言追問道:「在那天之後,齊梅就失蹤了是麼?」
「嗯,」原哲忽然將旁邊的小鸚鵡托到了自己的手臂上,輕柔地摸了摸她的羽翼,「當時爺爺猜到她是自己走的,於是沒有報警。」
突然被這麼對待,舒蒙一驚,沒敢動彈。
不過原哲也沒有對她怎麼樣,似乎只是感覺手裡需要有什麼抱著。
舒蒙這樣想著,身體倒也放鬆了一下,想著乾脆分一點溫暖給他。
「感謝您的配合,原先生。」警官們要到了他們需要的信息,不由得對面前這個在童年就遭遇不幸的年輕人流露出一點同情,「其實當年你們就可以告她。這是遺棄罪,情節惡劣的可以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原哲對此好像沒有什麼興趣,只是低頭撫摸著鸚鵡的羽毛,淡淡地回答:「我以為沒有證據,畢竟那時候我才四歲。」
但其實他真的對對方沒有什麼想法,對於他來說,那是比陌生人還要陌生的存在——已經剔除在他的世界之外的人。
舒蒙被他撫過羽毛的動作弄得有點癢,但想著他可能心裡有什麼感觸,便只得乖巧地由著他。
「雖然不知道是哪位熱心群眾舉報的,但事實證明正義總會到來。」其中一位警官感慨道,「再次感謝您的配合,如果後續還有相關需要,我們會再聯繫您。」
見到他們要走,原哲也跟著站起了身,禮貌地向他們點了點頭:「該是我謝謝你們。再見。」
「再見。」
送走了兩位警官,整個辦公室又恢復了安靜。
舒蒙躺在原哲的臂彎上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齊梅這個女人有多麼討厭和過分,這段時間她也算是親眼目睹了。不僅在二十多年前就做出了那麼過分的事,現在還企圖控制原哲和繼子許皓然。
後來居然還和秦絲雨不知道灌輸了什麼,讓她繼續來原哲面前溜達。只不過也沒能蹦躂出什麼結果來,就再次被KO出局。
但她也沒想過居然這麼快就看到她倒下的日子,這讓舒蒙不由得想到了那天原哲去廟裡求的簽。
「順遂」……「所求可得」……
這樣說來,到底是替自己求的還是替她求的?
算了,有什麼差別,反正這事兒誰都開心!不如當是原哲替他們兩個人求的!
想到這兒,她發覺原哲終於不再按著她了,便從對方的手臂上飛了起來,高興地在空中轉了一個圈。
她最近飛行的動作越發嫻熟了,便是在空中三百六十度轉體也不會像最初一樣頭暈眼花。
舒蒙覺得這可能就是適應了鳥類的身體和運功神經。
「你這是……跳舞?」原哲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她的動作,忍不住開口道。
舒蒙聞言僵了僵,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飛回了辦公桌上。
按亮了因為長時間無人觸碰而自動鎖屏的手機,她繼續翻閱。
剛才的熱搜她還沒點進去看呢,雖然作為旁觀者圍觀了這邊的證據採集,網友們的議論她還沒看到。
許氏集團在國內也算是名聲不小的存在了,不過作為許立業的續弦,齊梅基本就沒有名氣。
因而這次熱搜也直接用了許氏的名頭,這才吸引了許多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點進去看——他們還以為是許氏做了啥偷稅漏稅的壞事。
只不過看見一些不知道哪裡得到風聲的營銷號公布了齊梅做的各種壞事兒後,吃瓜群眾們都紛紛義憤填膺起來。
雖然並沒有提及齊梅早年拋棄的那個兒子叫什麼名字,現在在做什麼,但用在這個小男孩身上的形容詞皆來自於那位「出言作證」的火車站工作人員。
「漂亮」、「安靜」之類的詞語,以及最後說深夜找到他時,他「一個人默默地蜷縮在昏暗的角落裡」,一下子把大家的同情心推到了頂點。
點讚最高的一個評論說:這得是多喪心病狂才能把這樣小天使般的親生兒子給扔了啊!還是扔在火車站,這不是明擺著要讓壞人把他拐到什麼地方賣了麼!虎毒尚且不食子!
下面的回覆都是些附和的,還有說「你這樣就辱虎了」之類的,總之都是熱情辱罵齊梅女士。
後面還有說道她開辦的美容院用三無產品導致人家毀容的,還用保鏢去暴力威脅……
舒蒙就忍不住想起當初她來找原哲,被拒絕後就讓兩個身強力壯的保鏢來強行帶人回去。只不過那天靠著她的小聰明,喊來了收費處大媽報警才沒讓原哲受傷。
對兒子都這個樣子,別說是對其他人了!
不過她這樣囂張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不知道許皓然和他爹知不知道?
……
許皓然簡直要抓狂了!
他明明只是讓那個私家偵探把繼母的底細調查清楚,然後給他匯報就好了。後續的錢他也會全部給對方匯過去。
可誰知道,那個私家偵探居然把資料一股腦地給舉報到警局去了!
別問他怎麼知道的,這個節骨眼上,能掌握這些資料的還有誰?
他不是沒想過是原哲。
但想起那天動物園裡,對方也不過是警告秦絲雨,讓她和齊梅別再出現——大約是沒那個閒心去舉報。
現在警局重視起來,外頭的媒體也不知道怎麼就聽到風聲大肆宣揚了,要說這裡面沒有許氏集團的競爭對手的手筆,他也不會信!
可事已至此,網友們都開始瘋狂討論了,他即使出錢把熱搜壓下來,也於事無補,反而可能被罵得更厲害。
許皓然煩躁地撥通了朋友的電話。
「餵?」
「喂,皓然?哎你媽那個事兒……」對方開口也就是這個大新聞。
許皓然氣不打一處來:「你還說?!不都是你那個私家偵探朋友捅出去的?!」
「啊?是他啊!我以為是你自己動的手呢!」朋友愣愣地回答。
許皓然被他的回答搞得有點無力:「我好端端地動什麼手!」
「這我哪裡知道?」朋友也是很無奈,「你突然要查你繼母,那我肯定以為你要反抗剝削啥的。別人一般請私人偵探都是這個樣子啊!」
許皓然無言以對。
「再說了,」朋友試探地問,「看了這些料,你還覺得她是真心對你好的嗎?」
許皓然聽見他的話,沉默了起來。
「你看看她對自己親生的孩子都這樣。你不過是她的繼子……說實話現在我都驚訝你能健康長這麼大。」朋友嘀嘀咕咕道。
「別說了。」許皓然頭疼地擰了擰眉心。
他想起過去的那麼多年相處,和如今擺在眼前的證據,就頭疼得厲害。
那麼多年的相處,他一直是打心眼裡覺得齊梅對他很好。有時候還甚至可惜過自己怎麼不是齊梅的親生兒子,那樣的話說不定,對方會對他更好。
可現在看看這些東西,齊梅不是沒有親生兒子,只是四歲的時候就被她給親手拋棄了。
那她又為何會對自己這麼好?是愧疚,還是為了別的?
這其中的東西許皓然並不敢深思,總覺得會讓他毛骨悚然。
聽見他不好的語氣,電話那頭的朋友只好閉了嘴。
「那個私家偵探的電話打不通,」許皓然終於想起來打給朋友是為了什麼,「你知道他到底幹嘛舉報?收了別人的錢?」
如果說對方被許氏的競爭對手收買了,所以做出這種事——雖然不是不能接受,但到底太沒有職業道德了。
「不是!」朋友對此倒是斬釘截鐵地否認了,「他要是那種人,我以前哪敢找他?」
「那他是幹嘛?」許皓然就不明白了。
不是為了錢,難道還是為了私人恩怨?
「他以前想考警校,結果沒能進去……那個,有點嫉惡如仇的中二病。」朋友也覺得這事兒聽起來特別扯,但事實就是如此,「而且他小時候是因為天生兔唇,被遺棄在孤兒院的。後來有人好心收養他,才慢慢長大成人。」
許皓然想起他見到那位私家偵探時,對方面上帶了黑色的口罩,他還以為是防霾或者其他的。
原來是因為臉部有問題?
「我估計是你那個繼母做的事,刺激到他了。」朋友說著說著嘆了口氣,「之前我讓他幫我查那些小三私生子的事兒,他雖然也氣憤,但也沒有這樣過。我覺得應該是觸景生情了。」
作為被父母遺棄過的孩子,他可能因為年歲太小而無法追尋。但現在齊梅的事情擺在他面前,所以無法忍受了吧?
聽到這兒,許皓然又能怎麼辦呢?還不是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吞。
而且就算現在去找那位私家偵探,也不能改變什麼事實了。
「行吧,我知道了。」他無奈地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上自動跳出了微博的最新熱搜推送,許皓然看了眼那行讓他頭疼的字。
他沒敢點進去看,但那些營銷號和網民會說什麼,他都能猜得到。
沉默了好一會兒,許皓然最終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接通後的一瞬間,他張了張口,只說出這麼一個字。
許立業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雖然自己的續弦妻子鬧出了這麼多的風波,連許氏的股價都被牽連,但他還是穩住了。
他的聲音在電話里顯得很穩,一下子讓許皓然有些茫然的心落回了原地:「皓然,別慌。」
「齊梅的事我知道了。」許皓然敏銳地發現父親說的是全名,「後續都交給律師,你不用擔心。」
「那媽……」
「只不過,」許皓然的話起了個頭就被打斷了,許立業的聲音不可置疑,「從今往後,這個家又只有咱爺倆互相扶持了。」
這句話的意思,便是齊梅從此不再是他們家的人了。
許皓然清晰地明白了這一點,於是默不作聲。
對於齊梅的感情,他相信父親應該要比自己更多,但大是大非面前,要懂得取捨。
不知為何,他的眼前浮現了秦絲雨的樣子,如果是她……不,他搖搖頭,絲雨不會做這種事的。
他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他愛的女人身上……
……
後面的事情,舒蒙基本在微博上吃瓜吃了個徹底。
許氏集團由於齊梅的事情曝光,引發股市動盪。但很快,許氏便出了一則聲明,表示許立業從今天起正式向齊梅提出離婚。同時也表示許立業先生和獨子許皓然都是被齊梅蒙在鼓裡的,對於她過去的事情一概不知。
如果需要配合警方的調查和取證,他們隨時歡迎。
雖然很多吃瓜群眾表示這是趁機撇清關係,想洗白自己。
但許氏那邊也下場了一些人,總算是把輿論風向和矛頭都轉移到了齊梅本身的問題上。
舒蒙對許氏倒是沒有什麼好感或是惡感,反正不關她的事。
不過想到從此以後,再也沒有討厭的傢伙來打擾原哲,倒是真的很值得開心。女主角被原哲罵走了,那個女人也被抓了,雖然具體幾年沒有出來,但應該逃脫不了法律的制裁。
想來這麼多年,雖然原哲一直沒提,但這種事情對於他來說必然在心靈上有過傷痕。如今能看到那個人被繩之以法,倒也是一種紓解。
雖然原哲臉上沒表現出來,但多半也是感到輕鬆的——她側頭看了眼廚房裡忙碌的那個人,不由得眼帶笑意。
不過因為白天的工作被這突發事件給打擾了一下,很多東西都沒有按計劃完成。
原哲因為在家裡也可以繼續,因而直接帶了舒蒙回家,吃完東西就跑二樓的工作室忙碌了。
舒蒙按照平時的作息時間,準備睡覺的時候,還看見他在挑燈夜戰。
平日的時候,他極少在夜間工作,即使偶爾加班,也會在睡前結束自己的工作。
但今天顯然是沒有這個打算,此時此刻他還一臉嚴肅地在忙。
只是這時候她也不好去打擾他,更不會自作主張地說什麼「不許弄了,快睡覺」之類的。
原哲是個有分寸的好孩子,她很放心的。
……
只不過這個有分寸有時候也要分情況。
比如當第二天,她在打開房門時看見了徹夜未眠的原哲時,頓時笑不出來了。
如果她能說話,那麼此刻就是大喊一句——「才誇你,你就給我掉鏈子?!」
可惜她就是半個啞巴,喊也喊不出什麼來,只得飛到玻璃門上,拍了拍。
昨天她是不敢打擾他,但這都通宵了,再不去喊人,累倒在工作間了怎麼辦?!
原哲自然抬頭注意到了這點動靜,實際上,他本來也準備站起來下去了。
「醒了?早啊。」像是往常的早上一樣,一句問候。
他走近了,舒蒙才在他眼下的位置看見一層淡淡的青色,雖然並不是非常明顯,但和平時基本毫無瑕疵的臉到底是有差別的。
「早?」她沒忍住用了一個奇怪的語氣復讀。
原哲這便知道這是小傢伙在怪他通宵了。
他難得地笑了笑:「是我不好。之前你通宵我說你不對,現在自己也犯了。」
語氣溫柔,聲音也帶著通宵後疲憊後的暗啞,意外得有些性感。
舒蒙感覺被酥了一下,抖了抖羽毛,復讀道:「你不對!」
想了想復讀沒法表達她此刻內心的真正想法,便繞過他去取了桌上的手機,打字給他:【之前我通宵你沒收了平板,那現在你通宵呢?】
原哲看著小鸚鵡一字一句地打出來這句話,不由得點點頭:「你說得對。我也要受點什麼懲罰。」
舒蒙看了眼他的工作檯,想著說沒收他工作的用具,又覺得不行。
萬一對方正到關鍵的節骨眼上,不能繼續創造,靈感跑了怎麼辦?又或者時間其實要來不及了,所以他才這麼趕工?
總之想了想也沒想出要怎麼弄,只得傻乎乎地呆在原地。
原哲倒是沒她想得那麼多,帶著小傢伙先下了樓,去廚房倒了杯牛奶加熱。
自從變成鳥後,舒蒙就再也沒喝過清水以外的有味道的液體。此刻聞著這陣陣的牛奶香氣,簡直饞蟲都出來了。
原哲側頭看了眼伸著脖子湊到杯子旁邊的鸚鵡,伸出手指點了點小腦袋,把她給推遠了一點:「這個你不能喝。」
鳥是卵生的,自然是不會喝哺乳動物才有的奶。
舒蒙也知道自己現在當然不能喝了,要喝也只能等以後變回人身的時候。
只不過那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
原哲看小傢伙想了半天也沒想出要懲罰他什麼,便乾脆先把早晨本來要做的一系列常規操作都完成了。
這才帶著抱著手機的小傢伙去了一樓的主臥。
「既然你不說,我就自己執行了。」原哲躺倒在床上,臉上閃過一絲隱藏的疲倦,「罰我睡個三小時。」
舒蒙見狀,在他枕頭旁邊打字道:【三小時不夠!】
這都通宵一晚上了,三個小時哪裡夠?
不是還有一種說法是熬一夜,睡一天都不回來了麼?
可惜原哲已經閉上了眼睛,沒去看她打的什麼字。
她忍不住伸出翅膀碰了碰他的手臂,反被對方一把捏住了身體,擺放在旁邊的枕頭上。
他的手指修長而溫熱,就像是一層小被子,虛虛地蓋在舒蒙的身上。
她側過頭,對上的就是那張俊美的臉。
只不過平日裡時常掛著冷淡的臉,此刻因為疲倦和閉眼,反而卸去了那些盔甲,變得柔和起來。
修長的睫毛因為閉合的動作,聚攏成了兩把濃密的小刷子,看著就讓人羨慕。
他的呼吸逐漸變得清淺,也許是真的有些累了,好像一下子就睡著了。
舒蒙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覺得好像距離太近了,弄得她有點小熱。
可她試著掙扎了一下,發現對方的手雖然看似松松垮垮,沒使上多大的勁兒,但她就是推不開。
或者說她真的用力是可以一把掀開飛起來,但勢必就要吵醒他了。
工作了一整晚,那麼累的人,沾著枕頭就睡覺了。
如果可以,還是不要吵醒他。
舒蒙在心裡嘆了口氣,明明自己才起床的說,結果又在這裡□□。
呃,這個詞好像不太和諧……她下意識反駁了一下自己,又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原哲的睡顏,覺得更熱了。
一定是因為玄鳳鸚鵡的成熟期到了。
她默默地想。
作者有話要說:月初日萬活動圓滿成功!
於是作者的頭也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