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周遭空氣好像都靜了點,傍晚時候的陽光也變得刺眼了許多。
許知綠盯著面前的人看了會,嘴唇翕動,半晌才憋出一句:「不要臉,誰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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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延沒想到她情緒波動會這麼大,他看著許知綠白的臉色,連忙道:「不是,你心裡難道沒想,沈斯延怎麼這麼自戀,竟然自誇。」
許知綠:「……」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自己踩進了沈斯延的陷阱里。這話怎麼回答都不對。
想著,許知綠惱羞成怒道:「誰想了,我才不會這樣想。」
她理直氣壯:「你自戀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有什麼好覺得稀奇的。」
沈斯延噎住。
「行。」
他也不生氣:「走了回家。」
許知綠垂下眼,沒再看他。
上車後,她坐在靠窗邊的角落裡,偏頭看著窗外,一副不想和沈斯延說話的模樣。
沈斯延也不再主動惹她,安安靜靜的像不存在一樣。
許知綠沒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就想分散一下自己的思想。
剛剛那會,在沈斯延說『她在想他』的時候,許知綠得承認,她心跳好像快了點。更重要的是,那個點,她確確實實在想沈斯延。
有那麼片刻,許知綠甚至覺得自己有點不要臉。
她不知道要怎麼去形容,明明說過不會再喜歡沈斯延,可有時候,又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住,甚至會因為他的舉動而胡思亂想。
許知綠很討厭這樣的自己,也覺得這樣的自己很讓人煩。說一套做一套,一點都不真實。
可她沒辦法。
她好像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一些想法,和一些情緒。
許知綠是苦惱的。
她磕著車窗嘆氣,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沈斯延注意著她的小舉動,唇角緊抿,倒是也沒說話。
車內安靜了好一會,沈斯延才清了清嗓問:「暑假有什麼安排。」
「有個工作。」
沈斯延一怔,扭頭看她:「什麼工作。」
「舞蹈室的。」
許知綠沒多說:「老師安排的。」
沈斯延應了聲,沒多想。
「每天都要去舞蹈室?」
「差不多吧。」
許知綠看他:「你暑假自己找補習班吧,我沒時間給你補課了。」
沈斯延「嗯」了聲:「好。」
許知綠沒再多說。
到家門口後,許知綠推著行李進屋。
沈斯延盯著她背影看了片刻,這才轉身回了自己家那邊。
許知佳和許母都不在,許知綠一個人舒舒服服地享受了一頓晚飯。
吃完後,她回房間寫暑假計劃。
要跟著舞蹈老師去參加表演,但她也不能把學習落下。
她自我感覺這次考試還不錯,應該能進前五名。可也不敢百分之百保證,在允許的範圍內,她希望自己下一次考試,爭取回到第一。
把學習計劃寫好後,許知綠給自己放了一晚上的假,沒再學習。
次日清晨,許知綠便收拾著東西去了舞蹈室。
她提前和許父說了聲,自己要跟著舞蹈團去表演。許父大概是覺得她在家爭吵也多,便欣然同意了。
走的時候,許知綠往旁邊的大門看了眼。
她思忖了會,把行李拖了進去,放在院子裡才往裡面走。
沈母過來開的門,看到她時候,很是意外。
「知綠,怎麼這麼早過來了?」
她詫異道:「吃早餐了沒,要不要到阿姨家吃個早餐?」
許知綠搖頭:「沈阿姨,沈斯延呢?」「在睡覺呢。」
沈母恨鐵不成鋼說:「這臭小子昨晚玩遊戲到半夜,我三點鐘起來喝水他還在玩。」
許知綠「啊」了聲:「這樣啊。」
沈母點頭:「你找他有事?那阿姨去把他叫醒。」
「不用不用。」
許知綠連忙阻止,她彎唇笑笑,仰頭看著沈母:「其實也沒什麼事,我就是過來跟你們說一聲,我暑假可能不在家。」
沈母一愣:「去哪?」
許知綠說了下跟舞蹈室出去表演的話。
沈母聽著一愣一愣的,可在看到她眼睛裡的光後,她鼓勵道:「好,那你注意安全,有時間記得多跟阿姨聊天,有事也給阿姨電話。」
她笑盈盈說:「沈阿姨別的沒有,就是認識的朋友多,要幫忙隨便哪裡都行。」
聞言,許知綠彎唇笑:「好。」
她伸手抱了抱沈母:「那沈阿姨我走了啊。」
沈母糾結了幾秒:「要不我還是去把沈斯延叫醒?」
「不用啦。」
許知綠拒絕:「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就是覺得過來親自說一聲比較好。」
其實她昨天,是沒打算和他們仔細說的。
但剛剛那一會,許知綠突然想到了她住宿那件事。雖然事情很小,但如果可以親自說,她願意親自說。
她不想自己曾經的遺憾,再重演一次。
沈母點頭:「那行,等他醒了我跟他說。」
「好。」
「劉叔送你嗎?」
許知綠搖頭:「他有事去了,我自己打車過去。」
聞言,沈母一點也不贊同:「那阿姨送你。」
她拿著一側的鑰匙:「走走走,正好阿姨也好久沒開車了。」
許知綠:「……」
她還沒反應過來,沈母已經拉著她外出了。
到車庫開了車出來,許知綠又莫名其妙地上了車。
好一會,她才沒忍住笑。
「沈阿姨。」
「嗯?」沈母轉頭看她:「怎麼了?」
許知綠眨了眨眼想:「待會我陪您喝個咖啡好不好。」
沈母點頭:「好呀,今天我還沒喝呢。」
她笑:「還是我們知綠貼心,知道阿姨每天的習慣。」
許知綠無聲地彎了彎唇,輕聲道:「真好。」
沈曼含笑看她,笑了笑。
「到外面要多注意安全,特別是住酒店,一定要反鎖,把椅子什麼的也弄到門後,千萬別怕麻煩。」
「好。」
沈曼絮絮叨叨的,像是母親一樣,為出門的孩子擔憂。
許知綠最開始還能很開心的答應著,到後面,忽然就有些酸澀了。
她是不幸的,但又是幸運的。
她沒有親生母親的疼愛,但卻被沒有血緣關係的阿姨細心照顧,喜歡著。
到地方後,許知綠陪沈曼喝了個咖啡。
喝完,她和舞蹈室的其他人集合,出發去第一個表演城市。不遠,就在鄰市。
上高鐵後,許知綠隱約的還有點心不安。
可能是喝了咖啡的緣故,亦或者是其他原因,她心臟有點點不太舒服。
「知綠,怎麼了?」
旁邊是一起學舞蹈的一個大學生,叫唐夢。她看著許知綠神色,隱約有點擔心。
許知綠搖頭,拿過面前的水抿了口:「可能是早上喝了杯咖啡,不太舒服。」
唐夢聽著,鬆了口氣:「是不是不習慣?」
「有點。」
「不習慣的話早上別喝,有的人會不適應。」
許知綠點頭:「好,以後記住了。」
唐夢笑了笑:「有事叫我,高鐵也要一個多小時。」
「好,唐夢接你快休息吧。」
「嗯嗯。」
許知綠緩了緩,把手機調成靜音,也靠在椅背上休息。
她昨晚沒睡好,早上也起的早,這會還真有點兒困。不知不覺中,許知綠便沉睡了過去。
沈曼到家時候,沈斯延還沒起來。
她也沒去喊他,自顧自忙自己的,到中午,還約著小姐妹出門逛了個街。
晚上,沈光遠也難得回家,陪母子倆一起吃飯。
吃著吃著,沈曼突然想起一個事。
「對了,沈斯延。」
沈斯延神色倦倦地看她:「媽。怎麼了。」
沈曼略微嫌棄睇他眼:「別熬夜到那麼晚,你這精神不振的樣子,容易錯過很多知不知道?」
沈斯延沒懂。
沈光遠也扭頭看向自己的老婆:「此話怎講。」
沈曼冷笑兩聲:「早上知綠過來找他,結果他在睡覺,把送人的機會都讓給我了。」
沈光遠揚眉,笑了笑。
沈斯延拿著筷子的手一頓,不明所以看她:「送人?」
沈曼愣住,詫異道:「不會吧,你今天沒和知綠聯繫?」
沈斯延點頭。
他下午醒來時候給許知綠髮了消息,但那邊沒回。對她回消息的速度,沈斯延一直都有個大概了解。
許知綠回消息回的不及時,一般都是在忙。她不像是現在年輕人,也不是沉迷手機的高中生。
聞言,沈曼笑了。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斯延:「那你完了。」
沈斯延:「媽!」
沈曼笑,抿了口湯說:「知綠去鄰市了。」
沈斯延怔住:「去做什麼?一個人去的?」
「和她的那個舞蹈室老師和同學一起去的,說是暑假有表演,她報名參加了,得去好幾個城市,不會那麼快回來。」
說完,沈曼看他:「她之前沒和你說?」
沈斯延緊抿著唇角,不吭聲。
沈曼看他這樣,就知道怎麼回事。
「知綠早上過來想告訴你,但你在睡覺。」沈曼攤手:「這不能怪我們。」
沈斯延聽著,有氣也沒地出。
「她昨天怎麼不說。」
「那你問她。」
沈曼嫌棄道:「你自己不反省反省她昨天為什麼不告訴你,你反而怪她了。」
沈斯延噎住,喪氣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曼不理他,哼了兩聲:「我要是知綠,聽到這話我就會以為你在控訴我,在對我生氣,為什麼不早點告訴你。」
說著,她看向沈光遠:「是吧老公。」
沈光遠一向是老婆說什麼就是什麼的男人,對外嚴肅,對內懼內。
他點了點頭:「嗯,你媽說得對。」
沈斯延瞅著兩人:「婦唱夫隨。」
沈曼笑:「那當然,你這性子也不知道遺傳了誰,反正不像我也不像你爸。」
沈斯延扯了下唇:「那我可能是你們撿來的。」
話音一落,他被拍了下腦袋。
沈斯延吃痛:「我吃好了,回房間。」
沈曼揚揚眉:「去吧去吧,好好反省昨晚為什麼要熬夜,然後睡到下午錯過早上的知綠。」
她感慨著:「知綠早上走的時候,可漂亮了。」
她和沈光遠說:「我親自送的她,還特別貼心地陪我喝了杯咖啡。」
沈光遠配合她:「咖啡好喝?」
「好久沒喝外面的,感覺不錯,我總覺得家裡的那個咖啡機有點不好了。」
沈光遠點頭:「前段時間看到一個不錯的,過幾天我讓他們送家裡來。」
「行。」
沈斯延不想聽這兩人膩歪,直接上樓回了房間。
他摸著手機出來看。
許知綠的一個句號都沒有。
沈斯延有些煩躁地點著屏幕。
恰好這會,程宋電話來了。
他接通。
「延哥!今晚繼續呀!」程宋激動道:「那群傻逼說今晚要我們好看!」
沈斯延:「不來。」
「為什麼?」
程宋不解:「延哥你沒聽到嗎,人家在向我們挑釁呢!這你能忍?」
沈斯延:「能。」
程宋:「……」
他噎住,一臉懵逼道:「啊?這你都能忍?為什麼呀?」
沈斯延沉默了下,突然問:「程宋,你知不知道你為什麼追不到辛安安。」
程宋:「……為什麼?」
「因為你沉迷遊戲!」沈斯延毫不客氣道:「辛安安說,她最討厭玩遊戲的人,懂了嗎?」
程宋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懵逼地眨了眨眼。
他延哥是瘋了吧。
辛安安明明說,她最喜歡玩遊戲厲害的男孩子了。
程宋想著,但又不太確定。
他思忖了會,給辛安安發了個消息。
程宋:安安!你喜歡玩遊戲厲害的還是不厲害的?
辛安安:?
辛安安:當然是厲害的!不厲害的那不是笨蛋嗎。
程宋:噢。
辛安安:怎麼?
程宋:那玩遊戲厲害的和不玩遊戲的,你喜歡哪種?
辛安安:?那當然是不玩遊戲的啊!
程宋:???你不是說喜歡厲害的嗎?
辛安安:你這不是兩個問題嗎?玩遊戲厲害和不厲害對比,肯定是喜歡厲害的呀,但是不玩遊戲的我更喜歡,怎麼了。
程宋發現,他對辛安安的大腦,是摸不透的。
他的邏輯思維,和辛安安非常不同。
程宋:沒怎麼,就是突然發現我延哥還挺對的。
辛安安:?
程宋:沒事,早點休息。
辛安安:哦。
幾分鐘後,高馳喊程宋上號。
程宋直接道:「不玩了,我從今天開始戒掉遊戲。」
高馳:「……你和延哥一樣抽風了?」
程宋:「怎麼說話的呢,我們這叫為愛戒遊戲。」
高馳沉默幾秒,認真道:「就算是你戒掉,辛安安也不會喜歡你,她完全把你當兄弟,你沒發現?」
程宋:「從明天開始,我們就不是兄弟!」
「那你……要和她做姐妹?」
程宋氣的,直接掛了電話。
……
沈斯延躺在床上,時不時轉轉手機。
好半天,手機也沒任何響動。
他沉默了會,又往外面走。
沈曼這會正和沈光遠在客廳泡腳,眼睛上還戴著一個什麼按摩器,據說是緩解眼疲勞和皺紋的。
他多看了兩眼,喊了聲:「媽。」
「嗯?」
沈曼剛要睡著,懶洋洋應了聲:「怎麼。」
「許知綠有沒有說她的路線。」
沈曼:「……說了,我沒記住。」
沈斯延:「……」
「怎麼?」沈曼連個眼神都沒給他,繼續著自己的按摩:「你打算要去看她表演啊。」
沈斯延沒吭聲。
沈曼笑了下道:「你不是不喜歡女孩子跳舞嗎?」
沈斯延一愣,詫異道:「我什麼時候說過。」
聞言,沈曼把眼罩一摘:「你失憶了?」
母子倆僵持對視。
「我……什麼失憶了?」
沈曼看他:「不是你之前說不喜歡跳舞,知綠才不去的嗎。」
沈斯延一怔,半眯了眯眼問:「我沒……」
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
初三元旦時候,學校辦了一個元旦晚會,許知綠參加了。
她跳舞向來很好,身體特別軟,一顰一笑都不像是她平日裡恬靜低調的模樣,變得張揚奪目,特別吸引人。
當晚她表演結束後,學校不少同學都在討論。
甚至還有不少同學來和沈斯延打聽,問和許知綠有關的事,甚至還有說要追她的。
沈斯延聽得煩,一肚子的火氣。
他沒好氣地懟著那些人,口無遮掩說「有什麼好驚訝的,不過就是一個舞蹈」。
男同學們詫異不已,震驚問他,難道他不覺得厲害嗎?
沈斯延口不對心的搖頭,說沒覺得,舞蹈多沒意思。
再之後,他們纏著他說那他點評點評,那天晚上什麼比較有意思。
沈斯延除了記得她那個舞蹈之外,便是最後一個時間還不算久遠的表演,鋼琴演奏。
當時他想也沒想,脫口而出說,鋼琴。他不喜歡舞蹈,喜歡鋼琴。
但當時。
沈斯延記得許知綠不在現場,這話也應該不知道才對。
可現在聽沈曼這樣說,他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為什麼那之後許知綠沒再去上舞蹈課,反而轉學了鋼琴。
沈曼觀察著他表情變化,和沈光遠無聲對視。
夫妻倆無奈搖頭。
她清了清嗓:「你是不是說過?」
「……嗯。」
沈斯延承認。但他當時真只是說給那些人聽的,不是真的不喜歡。
沈曼:「知綠怎麼知道的我不知道,我覺得她對你……誤會還挺深的。」
她認真道:「你有機會,還是把這事儘快解釋一下。就算沒有別的原因,你們也是一起長得的朋友。」
沈斯延瞭然。
他沉默了片刻,轉身看向沈光遠:「爸。」
沈光遠擺擺手,也不多說:「不惹事就行,你自己知道分寸。」
沈斯延點頭。
「有事給助理電話,這個點應該還有票,我讓助理給你看看,收拾東西去。」
沈斯延點頭,低低道:「謝謝爸媽。」
沈光遠給助理打電話。
交代完之後,沈曼戳了戳他手臂:「我們這樣做,對還是不對?」
沈光遠握著她的手,搖了搖頭:「該解釋的解釋,他們也還小,其他的我們不干涉,但別讓誤會加深。」
沈曼也表示認可。
她其實不是要讓兩人湊一起,談戀愛或者是什麼。
她是喜歡許知綠,也知道自己兒子藏了什麼心思。但她不會主動讓沈斯延在這個年齡階段做些出格的事,只不過她希望他們能更好一點。
至少他們還有青梅竹馬的情誼在,成年之後的事,他們不管,在成年之前,能把誤會解決解決,解決了能在一起,那畢業後在一起他們也不會有意見,同樣的,解決了之後兩人還是這樣,沈曼也不會助攻。
她只是想,讓他們的高中生活更美好一點。
不要有太多誤會,也希望兩個孩子都能過得更開心。
沈斯延容易開導。
但許知綠不容易,她從小經歷的多,心思重,沈曼有時候也沒辦法。
她只是一個鄰家阿姨,是沒辦法給她,她內心渴望的親生母親的寵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