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apter 27
「在看雪嗎?」鹿行雪從淋浴間出來時,姜瓷正趴在窗台上出神。
窗簾被她拉開一人寬的豁口,從這個角度看出去,外面有盞路燈,雪花覆在燈罩上,寒風一吹,簌簌往下落。
半空中偶爾還有零落的飄雪。
「以為會下很久,看樣子差不多要停了。」姜瓷說著迴轉身,鹿行雪徑直往床邊去了。她想到兩人結婚三年多,這卻是頭一次同床共眠——好像還沒有熟到能分享同一張被子,總之怪怪的。
鹿行雪隨口問她:「你喜歡雪?」
「喜歡。」姜瓷順著心意回答,然而話才說完,她反應過來鹿行雪的名字里就有個「雪」字,咯噔了幾秒,改口:「……也還好,就一般,也沒什麼喜不喜歡的。」
鹿行雪:「……」
鹿行雪沒有隱喻,自然也就沒察覺姜瓷隱晦的小心思,這時停在了床頭,對著床鋪:「姜瓷,你習慣睡哪邊?」
姜瓷雲淡風輕的:「都行。」
前往s𝕋o5𝟝.c𝑜𝓶 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噢~~」鹿行雪提起被子一角:「那我就睡這邊嘍?」
姜瓷輕抬下巴,讓她隨意。
鹿行雪笑意不減:「我睡相很好的。」
姜瓷背靠著窗沿:「……我也是。」
鹿行雪:「不會亂動,也不會占很多地方。」
姜瓷點頭。
鹿行雪:「不磨牙,不打呼,也不說夢話。」
姜瓷比了個「ok」的手勢,作為臨時的同床搭檔,兩人無疑都是合格的。
「……當然如果你不習慣的話,我也可以睡地鋪,這裡應該有多餘的被毯吧?」鹿行雪指指角落裡那個大衣櫃。
這個提議還真讓姜瓷有瞬間的心動,然而她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姜琳的聲音伴隨著敲門聲一塊兒傳進屋內:「小白,阿瓷,都睡了嗎?」
「……」姜瓷如夢初醒,如果她敢讓鹿行雪睡地鋪,毫不誇張的說,她都預想不到姜琳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
「睡床吧,我去開門。」姜瓷下了定論,然後給姜琳把門打開。
姜琳托著托盤,托盤上有兩杯牛奶,門一開,她就向著房間裡的鹿行雪走去,笑容洋溢:「給你們熱了牛奶,趁熱喝了再睡吧。」
姜瓷跟在她後頭問:「童甄妮有嗎?」
姜琳沒想到她會提這茬,明顯一愣:「……有,當然有,還有皓皓,你們四個都有。」
姜瓷沒再問其他,鹿行雪迎過來接了托盤:「謝謝媽媽。」
姜琳擺手,關懷備至的:「小白,你在這裡要是缺了什麼,或者有什麼想要的,一定跟我說,千萬別見外。」
鹿行雪笑著答應她:「好。」
姜琳四下環顧,最後目光定在床上:「被子呢?薄不薄?皓皓那屋的供暖不好,我才給他添了床被子。」
姜瓷聽著聽著心裡又是一動,同床不同被,仿佛是更能接受一些。誰知姜琳的目光重新轉回她們兩個身上:「不過你們這裡溫度還可以,而且兩個人睡,相互焐著,總也不會冷到哪裡去。」
姜瓷:「……」
鹿行雪:「……」
「喝了牛奶早點休息,媽媽不打擾你們了。」姜琳收走托盤,關門離去後,房間裡又恢復安靜。
鹿行雪將其中一杯牛奶遞給姜瓷,姜瓷接了,玻璃杯上的熱度從手心傳達到體內,耳尖又悄悄犯紅。
鹿行雪面帶微笑:「是不是從小媽媽都會給你熱睡前牛奶?」
姜瓷想說不是,姜琳今晚大概率是用送牛奶當藉口,來「關心」她們的共處。……姜琳的那些話已經夠讓人尷尬了,姜瓷實在不想再收穫雙倍尷尬,只能敷衍道:「有時候吧,看她心情。」
鹿行雪:「噢。」
姜瓷幾口喝完,擱下牛奶杯:「我去刷牙。」
洗漱台上豎著兩隻同款同色的電動牙刷,姜瓷愣了愣,她不知道鹿行雪的牙刷和自己一樣,現在也不能確定哪個位置的牙刷是自己的。
姜瓷只好退出洗手間,問鹿行雪:「哪支牙刷是我的?」
鹿行雪放下牛奶走過來:「左邊那支,我剛換過刷頭。」
姜瓷進去觀察刷頭,刷毛的褪色程度果然不一樣。
她拿起自己的牙刷擠了牙膏刷牙,鹿行雪也緊隨其後。小小的空間裡電動嗡嗡聲響,兩人在鏡子裡對視一眼,有牙膏沫溢出姜瓷唇角,鹿行雪輕笑一聲。
姜瓷眼睜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耳尖又紅了。
時間已經很晚,房間裡熄了燈,一室靜謐。兩人仰躺在屬於自己的那半邊床上,中間空了得有一臂距離——像鹿行雪拎著蛋糕來找姜瓷下午茶那次,兩人最後吃剩的那條「楚河漢界」。
「今天累嗎?」鹿行雪低著嗓子:「從家裡出發後就沒怎麼合過眼吧?」
結束了忙碌,萬籟俱靜後這麼躺著,乏累才終於探出了觸鬚。姜瓷揉著乾澀的眼睛:「還好,在車上有睡。」
鹿行雪推算時間:「那也沒多久。」
姜瓷:「嗯……你的收購會呢?談得怎麼樣?」
鹿行雪:「也還好。」
聊到這兒,鹿行雪想起什麼,她起身,摸黑去翻行李:「我記得帶眼罩了,你要不要?」
「有多?」姜瓷半撐起胳膊,看著鹿行雪的身影輪廓:「要開燈嗎?」
鹿行雪:「有多的,找到了。」
鹿行雪把眼罩分給姜瓷一片,姜瓷撕開包裝,戴上眼罩,眼前頓時陷入一片純粹的黑色。
她摸索著正要躺下,眉心忽然一暖。
鹿行雪伸手過來,從她的眉心撫觸到鼻尖:「上下戴反了,你等一等。」
她傾過身,取下姜瓷的眼罩。
遮光窗簾沒有完全遮光,路燈和雪色靜悄悄地漫進了房間。借著這一縷微光,兩人在朦朧的黑暗中四目相對。
很遠的地方,有犬夜吠。
姜瓷心跳驟快。
「這樣才對。」鹿行雪把眼罩倒過來,重新遮住姜瓷的眼睛,同時手指在她耳後畫過一圈,把掛耳系帶固定住。
「……」姜瓷摸著眼罩:「我沒注意,謝謝。」
「不客氣。」鹿行雪凝視著姜瓷張合的雙唇,一直到她躺下了,才打開自己的眼罩戴上:「晚安。」
眼罩已經開始發熱,姜瓷陷在枕頭裡,理順呼吸:「……晚安。」
沒有人再說話。不確定過了多久,眼罩上幾乎沒有熱度了,姜瓷才迷迷糊糊睡著。
寂寂深夜,鹿行雪香香軟軟的身體纏過來。
姜瓷向來睡眠淺,霎時一激靈。睡眼惺忪地拉下眼罩,只見鹿行雪側躺著。她枕著姜瓷的枕頭,抱著姜瓷的胳膊,曲起的雙膝也緊緊貼合著姜瓷。兩人挨得太近了,姜瓷甚至能感覺到鹿行雪的呼吸灑在自己脖子上的溫度。
「……鹿行雪?」姜瓷喚她。
沒有回應,鹿行雪應該睡得很沉。
姜瓷抽出胳膊,背過身去,但沒一會兒,鹿行雪尋著體溫又貼了上來。
姜瓷:「……」說好的睡相好,也不會亂動呢!?
姜瓷掙紮起身,扭頭一看,鹿行雪蜷縮著,像可憐的畏寒的小動物。
是怕冷嗎?……可是房間裡很暖和啊?
看著看著,姜瓷重新躺下,拉上眼罩。
第二天,姜瓷被童君皓的歡呼吵醒。她睜開眼,眼罩跑的不知所蹤,鹿行雪也已經不在房間裡了。
聽聲音童君皓就在樓下,姜瓷起床往窗外看。
鹿行雪在雪地上和童君皓一起堆雪人。姜瓷趴著看了會兒,見雪人快完工了,才去洗漱換衣服。
一下樓就碰見姜琳,姜琳拉著她:「我剛問了,鹿行雪說昨晚上睡得很好,看來那中醫確實是有本事的。這樣,你們回去就搬一塊兒住,年紀輕輕的,哪有分房睡的小兩口?」
姜瓷:「……哦。」
姜琳看她毫不積極:「你是不是睡傻了?」
門邊,童欣瑜張頭探腦,一發現姜瓷的身影,立刻踮起腳尖兩眼放光:「姐姐!」
姜琳還要嘀咕,姜瓷剛好藉機溜開。
童欣瑜退到門外,等姜瓷過來了,她又扭扭捏捏的:「我昨天……我媽媽其實……嗐!姐姐,對不起!」
她隆重的鞠了個躬。
「……」姜瓷說:「沒關係的,你找我是有事嗎?」
童欣瑜眼睛往後瞥,按捺著激動:「我看見鹿行雪了!——姐姐,我能找她拍個照嗎?她不會拒絕我吧?」
姜瓷:「……你可以去試試。」
童欣瑜央求姜瓷:「如果她拒絕我,姐姐你就幫我說說好話行不行?」
她雙手合十充滿期待,姜瓷無奈道:「行吧。」
童欣瑜一路小跑著去找鹿行雪,不知說了什麼,鹿行雪朝姜瓷的方向看過來,然後對童欣瑜點了點頭。
「姐姐姐姐!拍照!給我們拍照!」童欣瑜雀躍著原路跳回,把自己的手機塞進姜瓷手裡,又馬不停蹄地跑去鹿行雪身邊凹造型。
姜瓷找角度給她們拍了幾張合照,正準備把手機還給童欣瑜,童欣瑜又提出新的請求:「等等,姐姐等等,我還想再拍一張。」
她紅著臉,結結巴巴徵求鹿行雪同意:「那個……我可以牽、牽著你的手拍嗎?牽著手拍照才顯得,顯得關係親近嘛……」
鹿行雪耐心聽她說完,摘下皮質手套:「我的手有些冰喔……」
!童欣瑜在心裡瘋狂尖叫,小心翼翼拉住鹿行雪的指尖。姜瓷給她們拍完,童欣瑜拿回手機上下翻看:「棒呆!現在我來給你們拍吧!」
姜瓷:「……啊?」
太陽出來了,一地白雪折射著日光。童君皓不知道開發了什麼新玩法,跟個傻子似的圍著雪人不停轉圈。
童欣瑜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比出倒數數字:
「3……」
「早上好。」鹿行雪看著鏡頭,低聲和姜瓷說話。
「2……」
兩人並肩而立,鹿行雪的呼吸伴隨著清冽的寒風從姜瓷頰邊卷過。姜瓷想起黑夜裡鹿行雪的體溫和屬於她的濃郁馨香。
「1!」
童欣瑜按下快門的那個瞬間,鹿行雪溫溫柔柔的笑著。
被定格的畫面里,姜瓷雙目圓睜。
童欣瑜:「嗷嗚嗷嗚好甜好甜!」
——鹿行雪牽住了姜瓷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