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修)


  高予諾告訴喻幸:「您又和阮蓓上熱搜了。」

  喻幸手裡握著一直簽字筆,擰眉抬頭,一臉迷惑:「阮蓓?是誰?」

  ……弄了半天,老闆連阮蓓名字都沒記住。

  高予諾摸了摸鼻樑上的眼鏡,琢磨著應該怎麼解釋,他說:「就是輕翡儷曲門口,您扶過的一個女明星。」

  喻幸眉頭緩慢地舒展開,終於從模糊的記憶里,挖出阮蓓這號人。

  他記得這人,外形上與龐貝有些相似,不過只是形似而已,經不起推敲,細看之下,是雲泥之別。

  

  喻幸又問高予諾:「『又』是什麼意思?輕翡儷曲門口,也上過一次熱搜?」

  高予諾點頭:「是的。」

  喻幸個人的熱度不亞於娛樂圈頂流,像這樣的事件其實很多,蹭熱度的網紅藝人數不勝數。

  由於喻幸個人形象極好,圈裡圈外風評都不錯,上次熱搜事件之中的評論走向,多半是說他很紳士,也就是女方那邊推水軍入場,自我高|潮了一波,並未影響到喻幸和倍幸集團的形象,集團公關團隊選擇不下場給熱度。

  但兩人第二次一起上熱搜,難免滋生一些莫須有的揣測,連公關部門都打電話給高予諾,問具體情況。

  高予諾一看照片就知道,被抱著的女人,不是阮蓓,而是龐貝。

  和龐貝有關的事,他豈敢擅作主張,遂來請示。

  高予諾客觀分析:「《絲蘿》正在拍攝當中,阮蓓是女二號,戲份非常多,彭東易很重視這個項目,女二如果鬧出惡意炒作的負面新聞,對作品宣傳肯定也有影響。不澄清的話,其實還可以替《絲蘿》這部劇帶來熱度。」

  他打量著喻幸的表情,小心翼翼鄭重以待:「如果現在澄清,肯定會有人深扒下去,可能會影響到龐小姐,不知道龐小姐是否介意……」

  喻幸聽前半段興致缺缺,直到龐貝的名字出現,他才抬眉敲定結果:「冷處理。」

  高予諾如釋重負,這是對雙方來說,最好的結果。

  談話剛剛結束不到一秒,喻幸的手機就響了,而且是私人手機。

  來電顯示:baby.

  高予諾:「?」

  這不是喻總的備註風格!

  這的確不是喻幸備註的。

  喻幸的手機里,還保留著龐貝早就不用的舊手機號,新的號碼,只是被他繼續添加到舊有聯繫人里,沒有重新建立聯繫人。

  龐貝的舊號碼,從前喻幸備註的是「PB」,連中文名字都沒給。

  後來龐貝酒後看到表示不滿,從背後抱住他,從他褲子口袋裡摸出他的手機,臉色酡紅地趴在他肩膀上,圈著他的腰,把備註改成了「baby」,口齒不清地跟他咬耳朵:「幸運,我難道不是你的寶貝嗎?」

  喻幸沒說是或者不是。

  只是從此以後,特殊的備註就一直靜靜躺在他的通訊錄里,再沒改過。

  喻幸看著久違的來電,冷淡的眉眼出現細微的變化,他彎著嘴角,摁下了接聽鍵。

  高予諾還是第一次見「baby」的來電,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那位了,自覺地退出了喻幸的辦公室。

  「怎麼了?」

  喻幸先開的口。

  龐貝在電話那頭面對著牆,腳尖抵在牆面上,如畫眉眼輕輕一挑,說她想要打聽李治國的情況。

  喻幸撿起桌面的簽字筆,單手撥開筆蓋,白皙修長的手指夾著黑色的筆,有節奏地敲打在桌面上,聲音輕而緩,一如他有意壓低的嗓音:「我現在在開會,等我了解完了情況,加你微信說?」

  龐貝頓了一下,才說:「行。」

  她忽然想起以前,偶爾會讓他放下會議先陪她,現在想想,好像無理取鬧。

  喻幸察覺到她的停頓,沒選擇掛斷電話,只傾聽著。

  聽筒里,都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一段無言的沉默。

  龐貝驀然開口:「那我掛了?」

  喻幸:「好。」

  喻幸等龐貝掛斷電話,給李治國打了個電話。

  李治國那天晚上照顧孫子到深夜,累病了,找劇組請了一周的假。

  身體虛弱,孩子又鬧人,只要他陪著不肯要保姆,所以顧不上和龐貝打聲招呼。

  喻幸在電話里問:「您現在好點沒有?」

  李治國中氣十足:「好多了,出院在家休養了。就是孩子鬧人。誒?不是,我說你怎麼知道我沒去劇組?」

  喻幸淺笑告知:「您介紹的女演員龐貝,聯繫不上您,所以來問我。」

  李治國懊惱道:「哎喲,家裡忙著,忘記跟她說一聲了。她有心了。」

  喻幸順勢一提:「我後天還要去一趟蕭山,如果有空的話,我來看一看您?」

  李治國笑答:「那太好了。正好小寶也說想見你了。」

  兩人約定了時間,通話結束手,喻幸打開微信,三秒內輸入了龐貝的手機號。

  沒一會兒,就通過了,他發了消息過去。

  【喻幸:李老師生病了,我跟他說了後天帶你一起去探望,有空嗎?】

  龐貝把消息讀了好幾遍,她總覺得後面「有空嗎」三個字有點多餘。

  但她也是真的想去看李治國,簡短地回道:去。

  【喻幸:幾點有空?我來接你。李老師家住的偏僻,你自己去找不到路。】

  【龐貝:後天放假,早上八點之後都有空。】

  【喻幸:八點見。】

  【龐貝:嗯。】

  片場裡,龐貝拿著手機陷入沉思。

  其實喻幸以前對她真的算是有求必應,她懶得走路,他或背或抱,她有什麼想吃想喝的,不論清晨還是凌晨,他都會排隊去買。

  不管她怎麼折騰,他從不會叫苦。

  但他也絕對不會主動做什麼。

  龐貝也知道,他只是在履行拿了錢之後該有的義務。

  現在的喻幸對她好像比三年前,多了點……人情味。

  真是很奇怪。

  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冷著一張臉,變成陌生人反而態度友好許多。

  所以人骨子裡就是欠的麼。

  可她已經不再欠了。

  龐貝刪除了對話框。

  放假的早上,龐貝七點就起來了。

  倒不是特意等喻幸,而是被張媛叫醒的。

  影視基地外開了一家早餐店,味道很好,張媛從化妝品里省了點錢,喊龐貝一起去吃頓好點的早餐。

  按時吃早飯是個好習慣,龐貝回國調整好時差後,正在慢慢規律自己的作息和飲食習慣,就在電話里答應了和張媛一起去。

  兩人還沒走到早餐店,張媛接完一個電話,慌慌張張地拿鏡子檢查自己的外形,黑重的眼圈和尖瘦的下巴,讓她六神無主:「完了完了,我男朋友要來了,他要是看到我現在這樣子,肯定覺得丑。怎麼辦怎麼辦,我要不要趕緊補個妝掩飾下?可是我什麼都沒帶……」

  龐貝攏好張媛的長髮,替她紮成一個乾淨利落的馬尾,在她腦後用平緩的聲音說:「不用,化妝品可以讓你更漂亮,但好的男人,一定不只是被你的顏值吸引。自信點就好。」

  忽然之間,張媛心裡安定下來,挺直脊背等龐貝替她扎完了馬尾,回過頭沖她一笑:「龐貝,謝謝你,那我先去了。晚上回來請你吃火鍋。」

  龐貝一點頭:「好。我先去嘗嘗味道,如果好吃的話,你明天可以帶你男朋友來吃。」

  張媛大概是因為男朋友的到來很激動,情緒不能自控,大大地抱了龐貝一下。

  龐貝一下子沒頂住,後仰一下,等張媛跳著快樂腳離開後,她站在後面,艷羨地看了一會兒張媛的背影。

  受張媛感染,龐貝心情愉悅地步行至早餐店。

  影視基地跑龍套的演員都特別能吃苦,大多數人都是天不亮起來,這個時候,店外已經排起長龍,店內人滿為患。

  堂食不是好選擇,龐貝也不喜歡堂食,她挑了個窗口排隊,準備打包帶走。

  十多分鐘才排到龐貝,想到張媛喜歡吃甜食,她點了三樣東西,其中兩種口味偏甜。

  二號窗口打包好龐貝的早餐遞出來,龐貝付款後,一轉身就看到了表情又愣又意外的阮蓓。

  阮蓓仍舊穿著和熱搜照片裡一樣的衣服出來吃早餐。

  龐貝的風格和之前保持著一致,日常穿著以簡單大方為主。

  兩人撞型了。

  撞型不可怕,誰丑誰尷尬。

  阮蓓妝容精緻,仍舊擋不住龐貝素顏嬌艷。

  在肉眼觀察之下,阮蓓沒了高薪修圖師,顏值完敗。

  阮蓓指甲掐入掌心,遇到龐貝她就倒霉。

  今早難得出來自己買頓早餐,給背後舉著相機的娛記製造話題的機會,她也好趁著熱搜的熱度繼續刷刷存在感,龐貝居然出來搶鏡。

  晦氣。

  早餐店排隊和取餐是不同通道,阮蓓霸占著取餐通道,故意擋在龐貝面前,不肯先挪動步子。

  以前上大學的時候,她身份不如龐貝,話劇作業的女主讓給了龐貝,現在她出人頭地了,憑什麼還要她繞道?

  龐貝她懶懶地掀起眼皮子,嬌嫩的嗓音帶著冷意:「讓開。」

  阮蓓偏不讓,抱著手臂,等龐貝給她讓路。

  該她壓著龐貝一頭了。

  不讓?挺好。

  龐貝彎起嘴角,一步步走向阮蓓。

  她眼尾揚著,顧盼神飛,明媚動人,好像和從前在南戲的她,別無二致。

  傲氣這種東西,她收放自如,不釋放時你還以為她漂亮得沒有稜角,釋放的時候仿佛與生俱來,合該踩著別人的臉踏過去。

  娛記的相機,記錄下了這一刻。

  阮蓓想起葉雪生日宴會的那個巴掌,有些發憷……不可能吧,這可是大庭廣眾之下,龐貝怎麼敢對她動手!

  這回她再不會傻傻吃暗虧了,龐貝敢動手,她她她就敢報警!

  龐貝走到阮蓓面前,低低的聲音冷卻輕柔,像一掠而過的風在嘲諷:「熱搜上的人,真的是你嗎?」

  阮蓓眼睛驚恐地瞪大,龐貝怎麼會知道,她回憶起照片上的女人……不不可能吧!

  被擋在取餐通道的中老年遊客已然失去耐心,在阮蓓身後叫囂:「堵著路幹什麼?明星了不起啊?」

  「讓開讓開!真沒素質!」

  「現在的明星哦,就是搞特權,瞎他媽站隊!」

  阮蓓腦子很亂,走不動道。

  龐貝不想跟她在這兒糾纏,主動繞開了阮蓓,落在有的人眼裡,就好像她怕了阮蓓,卑微躲開似的。

  早餐店外,停著一輛低調的德系車,三十萬出頭,在影視基地里一點都不顯眼。

  車窗突然稍放低幾寸,仍舊不見車內人是誰,唯獨一雙清逸冷冽的眼睛盯著取餐通道那邊。

  轎車外,路人甲穿著古裝戲服,跟路人乙說:「是我們隔壁《絲蘿》劇組的演員阮蓓!」

  路人乙瘋狂點頭:「是她是她!勾搭上大佬就是不一樣,跟她撞造型的那個漂亮女替叫龐貝,聽說以前還是南戲校花。可惜漂亮沒什麼用,見著阮蓓還不是要繞路走。」

  路人甲無比羨慕:「肯定啊,阮蓓據說是喻總的小嬌妻誒,現在誰敢得罪她?巴結她都來不及。」

  車內,喻幸慢條斯理地關上窗戶,他一眨眼,腦海里全是龐貝繞路走的樣子。

  驕傲的她,即便是三年前面對親朋好友奚落,最落魄的時刻,也沒低過頭。

  阮蓓有什麼資格讓龐貝低頭。

  她不配。

  喻幸緊攥手機的手鬆開,他登上極少使用的微博,點開他和阮蓓的那條熱搜:

  【#喻幸和阮蓓夜晚現身蕭山商圈,喻幸公主抱阮蓓#[圖]】

  冷著臉轉發並且評論:睜眼瞎。

  很快,新的熱搜產生。

  【喻幸罵人】

  高予諾聽小助理說喻幸因為罵人上熱搜的時候,擺出一副絕不相信的模樣,怒斥責助理:「胡扯!」

  他在倍幸集團七年,貼身跟了喻幸三年之久,從未聽過喻幸罵人。

  不是他誇耀自己老闆,喻幸是他見過最有涵養的總裁,不管是檯面上還是私下,乾淨的一塵不染。

  這樣一個自律克制的人,怎麼可能會公開罵人。

  小助理顫顫巍巍把手機遞過去:「……高秘書,您自己看。」

  高予諾點開微博,根本不再關注罵人不罵人的事,一下子就抓住了另一個重點——不是說冷處理嗎?

  這叫冷處理?!

  果然「喻幸罵人」的熱搜下全是福爾摩斯,名偵探們從細枝末節之中對照片做了新一輪的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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