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003
也許是發生了這件事後,遲暖精神太緊張,大姨媽在第二天晨間提前造訪了。
她慘白著臉趴在桌上,捂著肚子有氣無力地對徐丹說:「幫我收下語文作業。」
徐丹很樂意效勞。
收到趙菁菁那兒,趙菁菁問徐丹:「遲暖幹嘛呢?」
徐丹比了個唇形:大——姨——媽。
「噢。」趙菁菁把杜敏作業也拿了,一起交給徐丹。
徐丹往後,敲敲周達茂的桌子。
周達茂嘻嘻一笑:「丹丹姐,小瞧我了吧,我還告訴你了,今兒我可是把作業都寫完了!」
徐丹居高臨下:「抄完了是吧?」
「嘖!」周達茂無趣地把作業本甩給了徐丹。
徐丹問顧寧姿:「嘿,新同學,你的呢?」
顧寧姿:「還有一點,等會兒。」
周達茂狐疑地看向她。
徐丹在教室里收了一圈,記了幾個沒交的人名字,連著作業本一起放在了遲暖桌角。
遲暖痛得渾身發冷。
迷迷糊糊的,有人停在她課桌邊。
「作業。」顧寧姿把自己的作業本隨手擱在那一摞上面。
與此同時,一個胖嘟嘟的熱水袋放在了遲暖的膝蓋上。
顧寧姿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下午晚些時候,遲暖終於緩和了過來,她把熱水袋從肚子上移開。
徐丹:「我早想問了,你這個哪兒來的?」
見她指著熱水袋,遲暖就說:「顧寧姿的。」
徐丹壞笑:「喲,新同學挺懂的啊。」
遲暖:「……什麼?」
「你乾脆改名叫『遲鈍』好啦!」徐丹大大咧咧撩著頭髮,「知恩圖報唄。你昨天替她解了圍,她今天就給你雪中送炭,很上道嘛。」
這個邏輯也沒什麼毛病。
遲暖去還熱水袋的時候,顧寧姿正靠著牆壁玩手機。
「謝謝你。」遲暖把熱水袋遞給她。
顧寧姿站直身體,問:「你好了啊?」
遲暖:「好多了。」
顧寧姿接了熱水袋,丟進桌肚裡。她傾身的時候,有一縷頭髮從遲暖鼻端滑過。
很特別的香水味,冷冽馨郁,遲暖忍不住嗅鼻。
……
放學後遲暖和徐丹她們一起去校外的小吃街吃晚飯。遲暖沒什麼胃口,就點了一碗紅豆粥喝。
低頭喝了沒幾口,店老闆把一杯熱乎乎的奶茶放在她手邊。
遲暖疑惑地抬頭。
店老闆指指店門外:「那個同學送你的。」
遲暖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出去。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路燈卻暫時還沒亮起來。有個穿淺灰呢大衣的女孩子沖遲暖揮了揮手,轉身融入人流。
同桌的徐丹、趙菁菁、杜敏動作一致地停了筷。
沉默。
「那是薛玟!?她為什麼要請你喝奶茶??」徐丹最沉不住氣,頭一個問出聲。
遲暖也覺得莫名其妙:「我不知道啊……」
杜敏盯著奶茶:「她是不是知道曹品輝移情別戀,所以給你送了一杯加過料的奶茶,好殺雞儆猴?」
徐丹:「……」
徐丹問杜敏:「你最近在看什麼腦殘小說?你這腦洞也太誇張了吧?曹品輝看上顧寧姿,這可不關咱們班長的事兒啊,咱班長和顧寧姿也沒什麼交情,殺雞儆猴也殺不到她頭上吧?」
說著,徐丹轉向遲暖:「你上次不是跟薛玟在音樂教室那兒說話呢嘛,你們聊什麼?」
遲暖回憶道:「沒什麼特別的……當時快要期末考試了,她問我複習得怎麼樣。」
又是一陣沉默。
徐丹:「你們認識好久了?」
這話把遲暖問住了。薛玟是雲城一中的名人,幾乎沒有不認識她的,仔細想想,自己和薛玟好像都沒有相互認識的過程,她主動過來說話,自己順口就回答了。
遲暖據實說:「沒有,印象里也就說過那一次話。」
全寢室都覺得匪夷所思。
隔天,更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曹品輝找來了高二六班。
中午休息時間剛過,下午第一節課還沒開始,曹品輝招招搖搖地把很大一束紅玫瑰擺在了顧寧姿課桌上。
他這麼高調的作為,惹得全班同學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幸好顧寧姿還沒來。」徐丹掂著小鏡子說。
遲暖深以為然。
曹品輝走後不久,塞著耳機的顧寧姿低頭踏進教室。班級里的氛圍很奇怪,同學們不約而同地對她行注目禮。
顧寧姿走到自己座位上,對著這麼一打嬌艷欲滴的紅玫瑰,她拉下耳機線,問:「誰的?」
所有人都看著她,但是沒有人吭聲。
顧寧姿明白了,她拎起花束,直接從窗口丟了出去。
全班:「……」
顧寧姿坐下沒幾秒,樓下響起教導主任郭德治極富有辨識度的大嗓門:「誰的花!?哪兒來的玫瑰花!?誰丟的!自覺點趕緊給我滾出來!」
全班又一次:「……」
第二天早操,白白胖胖的郭德治捧著超大一束紅玫瑰,站在國旗下,痛心疾首地對全校同學開展了一堂思想教育課。
他的樣子太過滑稽,同學們擠眉弄眼地笑,遲暖回頭,顧寧姿站在隊列里,面無表情,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
高二下學期的第一次月考,就在這麼一片亂糟糟中來臨了。
最後一門考歷史,時間安排在周五下午,考完學校直接放周末,遲暖打算回家看看遲青川和岳芸。
遲暖家在雲城下面的小鎮,到家已經接近7點,外面黑透了。樓梯間的感應燈不知什麼時候壞了,遲暖用手機照亮,一口氣爬上六樓,掏出鑰匙開門。
屋裡靜悄悄的,沒人在家。
遲暖飢腸轆轆,給自己下了一碗麵。吃完收拾好,又沖了個澡,進房間看書。
這時候已經快晚上9點了。
哥哥和嫂嫂去哪裡了?
遲暖猶豫是不是要給遲青川去個電話,房間外響起大門開合的聲音。
岳芸板著臉走進來,遲青川拉她的胳膊:「芸芸。」
「別碰我!」岳芸甩開他,氣鼓鼓地坐在沙發上。
遲青川說:「好了芸芸,別生氣了,不是答應你了嗎,明天就陪你去把那個包買了,好嗎?你肚子裡還有寶寶,不要把自己氣到了。」
岳芸說:「我今晚多丟臉!當著那麼多小姐妹的面,你就擺出這麼一副窮酸相,給誰看啊?我給你當老婆,給你生孩子,讓你給我買個幾千塊的包又怎麼了?又不是幾萬幾十萬,你至於嗎!」
遲青川說:「知道了,買,明天一定買。」
岳芸還是不太高興,拿背對著他:「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遲青川取來拖鞋,彎腰幫岳芸換了,又把換下的皮鞋收到鞋架上。
遲暖把房間門輕輕合上,悄悄關了燈。
星期六,遲暖起得很早,掐著點下樓買早餐,還特地買了岳芸愛吃的香菇肉包。
遲青川要上班,起床看到客廳的遲暖吃了一驚:「暖暖?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遲暖眼神微晃:「剛剛啊。」
遲暖平時回家也都是周六,遲青川也不懷疑,快手快腳地刷完牙,坐在桌邊和遲暖一起吃她打包來的早餐,又問:「你坐了早班車嘛?」
遲暖:「昨天月考了,我可能壓力有點大,天不亮就醒了。」
遲青川鼓勵說:「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你才高二。哪怕是高考考砸了呢,你還有哥哥在,不慌的啊。」
遲暖「嗯」道:「哥,待會兒我把薄點的衣服收拾幾件去學校,我同學約我一起出去逛街的呢,我下午就回去了。」
遲青川:「那你零錢夠嗎?哥哥給你。」
遲青川說著去掏衣服口袋,遲暖「哎」了聲:「我有的啊,你以前給我的我還沒花完呢,假期打工的錢還都存著。……哥哥你快吃吧,時候不早了。」
遲青川看看牆上的鐘,還真不早了。
遲暖又說:「你中午別趕回來給嫂嫂做飯了,我來吧。」
遲青川聽她提起岳芸,嘆了口氣。
遲青川上班去之後,遲暖去附近的菜場買菜。岳芸喜歡吃魚,她就買了條鯽魚,又撈了兩塊豆腐,給她燉鯽魚豆腐湯。
買好菜回家,岳芸也起床了,正有一下沒一下地啃著包子。
遲暖喊了聲「嫂嫂」,岳芸餘氣未消,就對她愛答不理的。
遲暖會做菜,而且做的還挺好吃的,就是磨蹭,別人一小時能幹完的活兒,她起碼一個半小時。
聽著她在廚房搗鼓,岳芸啃著包子進來轉了一圈,看到洗乾淨的鯽魚和豆腐,她說:「中午魚湯啊?」
遲暖說:「你想喝嗎?如果不——」
岳芸:「隨便吧。」
飯後岳芸看了會兒電視,又打著呵欠去房間午睡。遲暖也就沒有跟她告別,只給遲青川發了條回學校了的消息,提著整理出的衣服走了。
月考過後,周六的雲城一中,空空蕩蕩。
同寢室的人也都回家了,遲暖躺著睡了會,誰知道睡著了就起不來,等再睜開眼,都晚上6點多了。
食堂早就關了門,遲暖看了看自己快擠到頭的牙膏,不如就去超市買點兒日用品,然後在外面隨便吃點什麼吧。
她坐了幾站公交,去超市把要買的都買了,結帳出來,在商場一樓的鋪面里挑了家米線店,進去點了碗米線。
遲暖坐在臨窗的位置小口小口地吸著米線,吃到一半,對面有人坐下來。
商場裡面暖氣很足,那個人穿了件白襯衫,挽著袖口,羽絨衣被她隨手擱在了凳子上。
金屬眼鏡框上安著細長的銀鏈,隨著她坐下的動作,在空里微微晃。
遲暖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睛,是顧寧姿。
顧寧姿的目光隔著鏡片,落在遲暖碗裡,問她:「好吃麼?」
遲暖說:「好吃呀。」
不多久,服務員把顧寧姿點的米線送上來。顧寧姿沒吃幾口就停了筷。
遲暖認認真真把米線吃光。
顧寧姿看在眼裡,輕「嘖」了聲。
「你不吃了嗎?」遲暖看顧寧姿面前的碗裡幾乎都沒怎麼動。
「不餓。」顧寧姿說。
「……」那你幹嘛要點單……
兩人沉默地對坐了幾分鐘,遲暖提起剛買的日用品:「我要回學校了。顧寧姿,你住這附近的麼?」
顧寧姿腳邊也有一個購物袋,從袋口能看到裡面裝著一些瓶裝飲料。
「我住學校附近。」顧寧姿說,「要不要我送你?」
遲暖想著反正順路:「好啊。」
她以為顧寧姿會是騎自行車、或者電瓶車之類,可當她跟著顧寧姿下到商場負二樓,停在一輛白色跑車前的時候……
顧寧姿把購物袋放進了車裡,又去接遲暖的。
遲暖:「……你成年了嗎?」
顧寧姿:「怎麼了?」
遲暖:「你有駕照了?」
顧寧姿:「……」
遲暖膽戰心驚地坐上去,繫上安全帶的同時,還一直扒拉著椅背不肯鬆手。
顧寧姿低頭笑了笑。
等紅燈時,她問遲暖:「不是放周末假麼,你怎麼不回家?」
遲暖緊張地看著前方,用鼻音回了聲「嗯」。
紅燈跳了綠燈。
顧寧姿踩下油門,車子衝出去的一剎那,遲暖似乎是想尖叫,又拼命咬牙忍住了。
顧寧姿就像是感冒未愈,輕咳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