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009


  返程的大巴上,全員昏昏欲睡。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遲暖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返回校園,大巴車停住,前後車門全部打開。

  徐丹拎著書包站起來,轉身往後車門走,看見顧寧姿耳朵里塞著耳機,在翻雜誌看。遲暖枕在她的肩上,睡得正香。

  徐丹興沖沖地湊上去,在遲暖面前打了個響指:「醒醒嘿,車子到站啦!」

  ……

  一行人下了車,周末假開始了,遲暖和徐丹她們往寢室樓走去,顧寧姿跟在她們身後,活動僵麻的肩膀。

  到了校門口,遲暖回身向顧寧姿擺手:「顧寧姿,下周見啦。」

  顧寧姿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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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寢室打熱水、吃晚飯,六點多,遲暖翻開練習冊寫題的時候,徐丹接到周達茂的電話。幾個男生下午牌沒打盡興,移到ktv里繼續,邀請關係好的女生來唱歌玩兒。

  徐丹她們都愛玩,遲暖犟不過,被她們拉著一起出了校門。

  周達茂定的地方挺好找的,幾個人進了包廂,班裡已經來了十來個了,玩牌的玩牌,唱歌的唱歌,十分熱鬧。

  遲暖找了位置坐下,徐丹則直接搶了學習委員的話筒開唱。她天生有點五音不全,周達茂玩牌輸了好幾盤了,被貼了一臉白條,這時仰頭喊話:「我的丹丹姐誒,求您放大伙兒一條生路成麼?」

  遲暖忍不住笑。

  徐丹很陶醉地唱完一曲,喝著果汁四下看人頭,完了問周達茂:「你沒喊你同桌?排擠新同學啊你?」

  周達茂甩了對3出去:「她啊,接電話全憑緣分,我反正打不通,意思意思發了消息——快出牌啦,嘿嘿,這一盤你們就等著瞧我大殺四方吧!」

  徐丹看一眼他的牌:「吹牛吧你就!」

  周達茂老母雞護食似的護住牌,一個勁兒搡徐丹:「可閉上你的烏鴉嘴。」

  他這一搡,徐丹手裡的果汁全灑在了遲暖手背上。

  遲暖出包廂,找洗手間洗手。

  她一出包廂就走反了方向,越繞越遠,不過好在找著了洗手間。

  遲暖走進去,打開水龍頭,水流衝下來,她伸手上去洗。

  「啊……啊……要到了……」

  女生壓抑到戰慄的聲音,從隔間門板後傳出來。

  流水聲抵擋不住肉,體激烈的碰撞,遲暖的臉「唰」的紅了,她急匆匆關了水龍頭,從洗手間裡出來。

  走道很長,她走過半程,鬼使神差地回頭。

  有個穿一中校服的女生從洗手間裡出來,長發半遮臉,皮膚很白。

  過了幾秒,有個男生也出來了,隨手把一團擦手的紙巾扔在地上。

  ……曹品輝!

  遲暖腦子裡空白了一瞬間,不確定曹品輝有沒有看見自己,她轉身就跑。

  在包廂外面定了定神,遲暖抓住把手,正要推門,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遲暖和顧寧姿四目相對。

  顧寧姿扎著頭髮,幾縷劉海落下來,金屬鏡框上垂落的銀鏈微微擦著襯衫衣領。

  她在聽電話,遲暖退一步讓她先出來。

  顧寧姿走出門,反手牽住遲暖,拉著她往前走。

  遲暖不知道顧寧姿要做什麼,又不好貿然打斷她接聽電話,只好跟著她走。

  顧寧姿走進電梯,摁下1層的同時,把電話掛斷了。

  不等遲暖發問,她低下頭看她:「帶你去兜風啊。」

  遲暖怔怔道:「可是他們都在……」

  顧寧姿:「那裡沒意思。」

  遲暖:「……」

  露天停車場,暗藍色的敞篷跑車囂張地橫在車位上。

  遲暖陡然緊張起來:「顧寧姿,我、我想我還是……」

  顧寧姿打開車門,很認真地向遲暖解釋:「我開車不賴的。」

  遲暖:「……」

  遲暖上車,系好安全帶。

  顧寧姿把車開上街,繞過城區,往江邊駛去。

  一路燈火似流光,美不勝收。

  遲暖撞破他人私密的那份驚慌,逐漸消失了。她靠在窗沿,張開五指,任晚風從指縫間穿梭。

  顧寧姿懶懶伸臂,食指插,入遲暖發間,把她發圈拉了下來。

  頭皮上陡然一松,遲暖詫異地回頭,風呼啦一下,把她掙脫了束縛的黑髮吹得張牙舞爪。

  顧寧姿彎唇輕笑。

  日間的那一點燥熱,已經被夜風盡數吞噬。江邊的風更大,顧寧姿升起敞篷,車子慢慢減速,最後靠邊停了下來。

  她下車,打開後備箱,給遲暖拿來一條羊毛披肩。

  柔軟的披肩上滿滿的都是顧寧姿的香氣,遲暖把自己包裹了進去,亦步亦趨跟著顧寧姿,又回到車後。

  顧寧姿問:「你想不想放孔明燈?」

  遲暖有些反應不過來:「孔明燈?」

  顧寧姿:「可以許願那一種。」

  ……

  兩個人下台階,走近江邊。遲暖用黑色螢光筆在孔明燈上寫「顧寧姿學習進步」。

  顧寧姿:「……」

  遲暖自己憋不住先笑了,又在顧寧姿的名字旁邊,工工整整寫下自己的名字。

  「就寫名字?」顧寧姿問她。

  遲暖:「願望我都偷偷在心裡說啦!」

  ……

  孔明燈升上夜空,越來越高,越飄越遠,遲暖興奮地扭頭:「顧寧姿,你看!」

  江天一色。那變作小小一點的光芒,穿透黑暗,是那麼亮。

  ……

  第二天,星期六,遲暖一早起床,坐車回家。

  進小區前,她去了一趟水果店。冷藏櫃裡的車厘子又大又新鮮,她看了一眼價格,轉身買了點應季的草莓帶回家。

  還沒上六樓,站在三樓樓梯上,就聽見自己家裡傳來響亮的嗓門:「哎呀,真不是我說,女兒啊,你這房子這么小,以後寶寶生下來,你們要怎麼住啦?」

  遲暖不由自主放慢腳步。

  「當初我就不同意,你非不聽媽媽話,被小遲一張臉迷得要死要活的,現在跟著他吃了苦頭了,曉得媽媽當初說的句句都是為你好吧?你再看看露露,露露比不上你一根小手指,可是現在你們過的日子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啦!」

  「……嘖嘖嘖,房間又小,他妹妹還要占一個,寶寶小麼跟你們擠一擠拉倒了,以後寶寶長大了還跟你們睡一起啊?」

  遲暖聽到岳芸嘀咕:「大了他妹妹不也嫁人了麼。」

  「要命的!要命的哦!你鐵了心準備在這破房子裡過一輩子了是伐?又小又破,哪裡哪裡都不方便,你長沒長腦子啦!?」

  岳芸不吭聲了。

  「你老公年紀輕輕給人當個助理,說好聽是助理,其實不就是個司機麼!?你鼠目寸光的,看他拿那點工資就死心塌地過日子了啊?」

  「他肩上擔子重的嘍!養你跟寶寶不夠,還要養那個妹妹!他妹妹結婚要陪嫁伐?……」

  ……

  遲暖下樓,在小區的健身場蹺蹺板上坐到快中午,才回家。

  遲青川也回來了,在廚房裡忙忙碌碌地做菜。

  岳芸和她遠道而來的母親,都坐在客廳里看電視等吃飯。

  遲暖無聲地走進廚房打下手,遲青川把魚上蒸鍋,問遲暖最近在學校好不好。

  遲暖說:「一切都好的,哥哥,不要擔心我。」

  菜都做得差不多了,等魚蒸好就能開飯。遲暖洗了草莓裝盤,端出去給岳芸。

  客廳的茶几上,擺著滿滿一大筐鮮嫩的車厘子。

  岳芸盯著電視屏幕,隨手拈了一粒塞進嘴裡,嚼幾下,吐出核。

  ……

  晚上,岳芸和她媽媽一起睡,遲青川在客廳沙發上鋪了條毯子,他累了一天,沒過九點鐘就睡著了。

  遲暖周日回學校,遲青川出去買菜,順路陪她等車。

  兄妹兩個站在站牌下,遲青川又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之類的,後來車來了,遲暖就從遲青川手裡接過自己的包,上車了。

  她在車窗里沖遲青川揮手,遲青川朝她笑。

  車子開動之後,遲暖低下頭,眼淚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

  周一第一節課課後,遲暖把收齊的語文作業送去語文組辦公室。何麗雯給她幾張報名表:「過兩周期中考,完了有春季運動會,你先去班裡預熱預熱。」

  遲暖拿著報名表出來,第一眼就看見樓梯口正對著的走廊上,站著曹品輝。

  快上課了,外面已經沒什麼走動的同學,曹品輝斜倚在那兒,好整以暇地轉動手上的打火機。

  「叮」,火機盒蓋開開合合。

  遲暖頭皮一麻。

  來者不善,她儘量貼著牆走,好離曹品輝遠一點。兩步之後,曹品輝長腿一邁,擋住遲暖的去路。

  他探身往遲暖臉上吹了口氣,遲暖條件反射側頭避開。

  纖細的脖子,和因為動作而微敞開的領口落入曹品輝眼底。

  「你看見了啊?」曹品輝漫不經心地問她。

  遲暖皺眉不答。

  曹品輝又沖她吹一口氣,順勢撩起她的馬尾:「既然看見了,……你有沒有興趣也試試?」

  他的指腹觸到了遲暖脖子上的皮膚。

  遲暖幾乎失控尖叫!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烏黑的眼珠,因為羞憤而亮到發光。

  他竟然!他竟然!他竟然堂而皇之說出這種噁心的話!

  上課鈴聲響了。

  遲暖往旁邊移步,曹品輝立刻緊貼著她跟上。

  攥在手中的報名表不停抖動。

  「好孩子要去上課啊?」仿佛逗她是件好玩的事,曹品輝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遲暖的肩,悶笑著走了。

  ……

  遲暖衝進女廁,把報名表放在一旁,掬了清水往臉上撲,又用濕漉漉的手去擦脖子。

  有水衝進了眼睛裡,火辣辣地疼。

  她發著抖地在廁所里待了十幾分鐘,才整理好表情,走去教室。

  「報告。」

  老莫上課被打斷,不悅的目光從老花鏡片後探究地看了一眼遲暖,隨後點點頭,讓她進來。

  低頭玩遊戲的顧寧姿聽見遲暖的聲音,疑惑地抬頭。

  遲暖的鬢髮還是濕的,徐丹小聲問:「你幹嘛去了?」

  遲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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