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 022
這不是遲暖第一次來顧寧姿家,卻是第一次上二樓。
顧寧姿在樓梯口開了燈,遲暖才發現二樓跟自己想像的完全不一樣。整個空間都被打通了,做成一間極空曠的畫室。
顧寧姿會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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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暖看著顧寧姿走到東側牆邊,撩起白色的遮蓋布一角,扯落。
白布緩緩墜地。
一副巨大的油畫,呈現在她們面前。
油畫上是一位風姿綽約的女士,倚著窗戶,身穿深綠的絲絨旗袍,綴著祖母綠寶石耳墜,嘴唇豐潤,唇角略微上揚,雙眼長而媚,美艷不可方物。
遲暖很震撼:「……顧寧姿,你畫的嗎?」
顧寧姿:「嗯。」
遲暖雖然不懂油畫,但是也知道這樣惟妙惟肖的作品,不像是隨隨便便就能塗畫出來,顧寧姿肯定專門深學過。
——但她畫的是誰?
顧寧姿靜靜佇立在油畫前,看著畫中人:「我說過要介紹我母親給你認識。」
遲暖一驚:「你是說……」
「我母親也不在了。」顧寧姿轉向遲暖,問:「我跟她長得像麼?」
遲暖壓下心裡的震驚,目不轉睛地端詳畫中人:「你不像她。」
不論是五官還是神,韻,顧寧姿跟她母親都沒有相像的地方,她大概是長得像她父親。
顧寧姿靜默。
遲暖:「顧寧姿……」
顧寧姿:「嗯,都說我長得不像她。」
吃暖走近顧寧姿,她們並肩站著,很長一段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後來遲暖去找顧寧姿的手,兩人指尖輕碰,顧寧姿就握住了她。
有一瞬遲暖以為顧寧姿會說些什麼,然而顧寧姿還是什麼也沒有講,牽著遲暖走到樓梯口,把燈關了。
畫室里重新恢復黑暗,畫著母親的油畫,也就看不見了。
……
晚風帶著暑氣,道路兩旁的綠植白天才剛被環衛修剪過,空氣里浮動著草木清香。
顧寧姿步行送遲暖回學校,她沒有再提母親的事,遲暖也就體貼的不問。兩人在校門口告別,遲暖主動給了顧寧姿一個安慰的擁抱。
「顧寧姿,我很高興你回來了……也高興能認識你媽媽,我們明天見啊。」
顧寧姿:「……嗯,明天見。」
……
第二天晨讀,遲暖背單詞背得心不在焉,頻頻留意教室門的方向,可一直到第四節課的鈴聲敲響,顧寧姿都沒來。
這節是何麗雯的語文課,時間過去一刻鐘,何麗雯也沒有出現。
教室里開始還算安靜,後來不知是坐在窗邊的誰喊了一聲「顧寧姿」,全班都沸騰了,離了板凳全部擠到窗戶邊往下瞧。
「哪呢哪呢!」
「讓我看看,別擠啊,讓我看看我同桌!不是……那是我同桌,你們擠什麼擠啊過分了吧!」
「我靠……一個多月沒見,顧寧姿更吸引人了有沒有?」
「陪顧寧姿來的那個是誰?她家長嗎?這家長夠年輕的啊怎麼看也才三十上下?」
「看完沒有?看完就麻溜地走啊快讓我也看看。」
「臥槽阿雯發現我們了,撤了撤了。」
「……」
坐在窗邊的遲暖也往外看,太陽很大,顧寧姿站在教學樓投下的陰影里,頭髮重新染回黑色,隨意扎著,穿了校服,插兜,心不在焉地聽胡校長和蘇秘書講話。
遲暖咦了聲,她什麼時候去染的啊?
徐丹:「啊啊啊啊啊大佬回校了!」
遲暖被徐丹的尖叫炸到耳朵疼,轉頭提醒她:「上課呢,你輕聲點啊。」
徐丹就納悶了:「你跟顧寧姿關係不挺好嗎隔三差五地打電話,她回來你怎麼都不激動?」
說著眼睛一亮:「哈!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早知道了她要回來!?」
遲暖昨晚回寢室後什麼也沒說,被問這麼晚從哪裡來,也只是含糊敷衍了過去。這會兒徐丹一針見血,遲暖心虛道:「沒有早知道啊……」
也不算撒謊,昨天下午,確實也沒有比她們早很多……
徐丹不疑有他:「那你紀律意識挺強,不愧是班長。」
遲暖:「……」
這個誇獎名不副實,遲暖尷尬地笑笑,佯裝看書。
顧寧姿的信息這時候傳過來,她說:「外面熱啊。」
「夏天了呀。」遲暖唇角上揚,問她:「你頭髮什麼時候染回來的?」
樓下,顧寧姿低頭按手機,老胡滿臉堆笑,還在跟蘇秘書說話。
「昨晚上。」
遲暖:「也好看。」
顧寧姿抬眼看向高二六班窗戶的方向,發完這幾個字的遲暖趴在課桌上,拿語文書蓋住了臉。
……
顧寧姿被何麗雯領回教室,大家課堂上還算克制,一下課,烏泱泱的人頭全部湧向顧寧姿,把她周圍堵了個水泄不通。
徐丹大著嗓門:「大佬你可算回來了!我們想你想得快要集體相思病啦!你看看你,你得為我們負責啊!」
遲暖邊笑邊搖頭。
「尤其我們班長!先頭那幾天她連發燒都喊你名字,你就說感動不感動!!」
顧寧姿問:「是麼?」
杜敏和趙菁菁紛紛作證,並且補充:「還跑去你家找過你好多次呢!」
「……」遲暖笑不出來了。
……
空調開著,頭頂的吊扇也在一圈一圈慢悠悠轉動。
下午第一堂課,遲暖撐著腦袋看黑板。歷史老師在寫板書,黑板上連成一片全是白花花的草楷。遲暖越看越困,眼皮沉得就快要合上。
顧寧姿回校,徐丹她們在寢室亢奮了一中午,她被鬧得沒睡成午覺。
精力充沛毫無瞌睡的徐丹眉飛色舞:「我有個好消息。」
遲暖掙扎著看她。
徐丹幸災樂禍道:「陳宛被蔡淼整得幾天沒來學校了。」
遲暖:「……啊?」
徐丹搖搖手機:「有個高一的學妹住我同個小區,跟陳宛一個班的,她說陳宛最近被蔡淼折騰得夠嗆。」
睡意被趕跑了大半,遲暖悄聲問:「她得罪了蔡淼?」
徐丹不屑地撇嘴:「她那種脾氣,得罪誰都不奇怪吧,何況是藝術班那幾個大小姐。」
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遲暖打了個呵欠,瞥見徐丹對著夾在歷史書里的粉色信箋紙塗塗改改,好奇道:「你寫什麼?」
一向大大咧咧的徐丹扭捏了兩秒,坦白:「情書。」
「……」遲暖飛速瞄了一眼講台,歷史老師還在寫板書,她忍不住重複:「情書?」
徐丹捂住臉:「一個學弟啦!我和同小區那個學妹周末去圖書館寫作業的時候碰見,她介紹給我認識的。」
遲暖:「……」
徐丹:「我琢磨了幾天吧,還是對他念念不忘,那不就是喜歡了嘛!」
放學之後,全寢室的人都把徐丹圍住,讓她把事情交代清楚。
「就圖書館裡碰見的啦,聽學妹講他是學霸來的,成績超好,全年級數一數二那種……長相謙虛點給打個8分吧,關鍵聲音好聽我聲控啊你們知道的……我向他請教問題吧,他那個耐心——」
「你向他請教問題?」趙菁菁打斷徐丹飽含仰慕的滔滔不絕,錯愕道:「他不是才高一?」
徐丹自豪地挺胸:「所以說是學霸呀!高中內容他早自學完了。」
杜敏:「那又怎麼樣,人家還是高一生,徐丹,你可是高二的學姐了。」
徐丹一聽就急了:「高一怎麼啦?他個子比我高多了!」
杜敏:「可你年紀比他大呀!」
徐丹:「現在姐弟戀多著呢我比他大怎麼啦!?」
眼看兩個人要爭論起來,遲暖岔開話題,問徐丹:「你寫了情書,然後要做什麼?」
徐丹:「然後讓他決定要不要在一起唄——不過我情書還沒寫好,我讀著句子不太通順,班長你語文好,要麼你給我改改?」
遲暖:「……」
這時杜敏說了一句十分富有哲理的話,她說:「徐丹啊,關鍵不是情書寫得漂不漂亮,而是對方喜不喜歡你這個人呀!」
徐丹氣得不想理她,跟遲暖擠在檯燈下研究情書要怎麼寫才能感人肺腑,盪氣迴腸。
遲暖也沒什麼頭緒,只好先把徐丹寫的部分梳理了一遍,病句錯字改一改。徐丹望著她溫柔認真的側臉,有感而發:「暖暖,你長得這麼好看,收到過的情書肯定不少吧?」
遲暖:「……也還好吧。」
徐丹促狹地笑了兩聲,遲暖說「還好」,那一定是種謙虛的說法。
「誒」,徐丹輕撞遲暖的胳膊,「那你喜歡什麼樣的男生?」
筆尖停在信箋紙上,遲暖順著徐丹的話去想,曹品輝邪氣的臉和粗暴的動作一股腦湧現,她急忙轉移思緒。
徐丹:「說呀,你說嘛。」
遲暖:「……不知道。」
徐丹:「不知道?不會吧……誰都有個理想型什麼的嘛,個子是要高還是矮,眼睛是要大還是小這種……大範圍嘛……」
遲暖迴避道:「真的不知道。」
徐丹瞪大眼睛:「你別說你長這麼大,就從來沒對誰有過好感?」
這話問的,杜敏聽不下去了,插進她們的對話:「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有人就是開竅晚啊,因為讀書心無旁騖來著,又不是人人都為愛而生。」
徐丹不服氣地說:「我才不信,就算學習再好,遇見能吸引自己的人也還是會心動吧!又不是鐵石心腸。」
杜敏:「不是,徐丹,人班長好好的你幹嘛非得讓她喜歡個什麼人?影響了學習你負責啊?」
徐丹:「你哪只耳朵聽見我說讓班長喜歡個什麼人了?我不就是問問她嘛,怎麼啦?問都不能問嘛?」
趙菁菁頭大地拍著床沿說:「你們兩個今晚怎麼回事啊這都能吵起來?」
杜敏:「怪我嘍?」
徐丹:「不怪你難道怪我?」
遲暖:「怪我,都怪我,假如我遇見喜歡的人了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們,好不好?」
杜敏和徐丹都不說話了。
檯燈下的手機屏亮了,遲暖拿起來看,顧寧姿發了張空白卷子的照片過來。
遲暖起身回自己書桌,情書還沒寫完呢,徐丹就問她:「幹嘛去呀?」
遲暖翻著桌邊的作業卷子回答她:「顧寧姿不會寫作業,讓我把答案拍給她。」
遲暖把答案拍照傳了過去,又對著對話框打字,讓顧寧姿看不懂的題目就再問。
徐丹忍了忍,沒忍住:「你們說顧寧姿會喜歡什麼樣的?」
趙菁菁:「……」
杜敏的白眼直接翻上了天。
徐丹振振有詞:「她看不上曹品輝,雖然曹品輝這人確實有點爛吧,但條件真的算不錯了,由此可見,顧寧姿的眼界肯定超級高,高到難以想像啊!」
遲暖腦海里浮現顧寧姿那雙深長的眼眸,心底就像被什麼輕輕撓了一下,痒痒的。
……
臨睡前遲暖收到顧寧姿發來的一個十幾秒小視頻,視頻中她白瓷一樣的手指輕撓小貓的肚子,小貓呼嚕呼嚕睡得可香。
遲暖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想起自己還不知道貓的名字呢。
「你給它取名了嗎?」她問顧寧姿。
顧寧姿:「小暖。」
遲暖把臉埋進被子裡,就露出一雙眼睛盯著屏幕:「幹嘛……」
顧寧姿平時連她名字都很少說,突然冒出一個「小暖」,遲暖真有一種心跳漏了半拍的感覺。
顧寧姿:「我說它叫『小暖』。」
遲暖:「……」
遲暖:「???」
顧寧姿:「開玩笑的,還沒取名字。」
遲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