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Chapter 055


  遲暖呼出的氣息發熱發燙,激烈的親吻過後,兩人額頭相抵,顧寧姿摸著她滾燙的臉頰,輕輕問:「你喝過酒?」

  「沒有。」遲暖的心跳完全不在正常的頻率上,因為酒精,因為顧寧姿,她極力從混亂中整理出一條思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背去擦嘴唇。

  顧寧姿退了兩步,拉開和遲暖的距離,無言地看著她。

  遲暖冷靜地說:「今天是大年初一,你不應該來。」

  沉默良久,顧寧姿才一字一句慢慢說:「我一夜沒有合眼,趕了早班機來雲城找你,你不心疼我?」

  遲暖問:「那你為什麼會來找我?……因為昨天那通電話?」

  她手腳發軟地走去客廳,挨著沙發扶手坐下。顧寧姿倚牆站立,目光膠著在她身上,一秒都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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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你啊,我一直想你,偶爾也會後悔和你分開」,遲暖頭裡昏昏沉沉,她嘆了口氣,用手背貼在臉上降溫,帶著似有若無的嬌氣:「你知道的,我說過,我很在乎你。」

  顧寧姿說:「在乎我,但是談不上多麼喜歡我,我是那根棄之可惜、食之無味的雞肋,是不是?無聊的時候願意和我玩玩曖昧,但是一遇到壓力立刻就想放棄,是不是這樣?」

  遲暖乾巴巴地笑,適時表現出一種被人當面戳穿的狼狽和不自在:「……對不起啊,顧寧姿。謝謝你那麼喜歡我……這幾個月,疏遠我是對的,我——」

  顧寧姿笑了一聲。

  遲暖抬頭看她,說不下去了。

  這聲笑實在太苦了,顧寧姿斷斷續續又笑,眼圈在她說自己是雞肋那句話時已經紅了。她快步走來,遲暖眼看著她離自己越來越近。

  「你還準備這樣騙我多久?你還準備獨自承受多久?」顧寧姿壓低聲音:「你為什麼能對自己這麼狠?」

  遲暖一個音都發不出來,不自覺往後靠住沙發背,緊張地握緊了手心。

  「我姐換了司機,有人告訴我,去年9月初,她從雲城一回來就換掉了原來那個人。」顧寧姿盯著遲暖的反應,「這幾天我一直在找那個人,原來我姐瞞著我去見過何老師,還單獨約你吃過飯。」

  酒意退的乾乾淨淨,遲暖臉都白了。

  顧寧姿:「我有沒有猜錯?這就是原因?我讓你不要因為家人的理由離開我,你立刻編出這樣一番言論來讓我死心?」

  每一個字都撞進遲暖的心坎里,顧寧姿知道了!她全知道了!

  顧寧姿:「為什麼試都不試就放棄我?」

  遲暖痛苦地搖頭,抬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

  顧寧姿抑制著淚意:「再回答我一次,遲暖,和我分開你後悔麼?」

  自欺欺人說著不後悔,卻時時刻刻都在回憶往昔,那些心痛失淚的瞬間、輾轉難眠的深夜……只有她自己知道。

  顧寧姿:「想我嗎?」

  她微哽著:「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遲暖哭得話都說不出來,強撐到現在,意志力終於全面崩塌,她緊緊抱住了顧寧姿。

  她擁抱著她,在這一秒,在她小小的寒冷的世界裡,她出於本能地擁抱她,眼前的這個人,是難以割捨的溫暖啊……

  ……

  「你跑出來沒有關係嗎?家裡會不會生氣?」

  晚上近九點,遲暖還是不踏實,看顧寧姿自己翻出了睡衣準備洗澡,她扶著門框不安地問她。

  顧寧姿看遲暖眼梢紅紅的,湊過去疼惜地親了親:「別怕,我先去見過外公。」

  洗漱完,兩人躺在床上,失而復得,怎麼都看不夠對方,喁喁細訴這幾個月的點滴。

  「我看見湯斯茹了,在車上,你們都穿黑衣,發生什麼了嗎?」遲暖問顧寧姿。

  顧寧姿:「那天是我媽的忌日。」

  遲暖:「……對不起。」

  顧寧姿扣著遲暖的手指,夜燈下垂著眼睫:「她是自殺的。」

  遲暖呼吸一頓,靜靜聽她說。

  「我的父母,他們從很早前就相看生厭,兩地分居。我媽迷上了她的課業教授,可是那個人在他們的事情被捅到我爸面前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後來我出生了。我媽等了十幾年,等來那個人早就離世的消失,她連一天都沒能多撐。顧家和承家交涉了幾次,上一個冬天,她的骨灰才正式遷回雲城。……後面的你都知道了,我去了一中,遇見你。」

  顧寧姿的表述中,完全省略了她自己的主觀感受,遲暖卻一直記得顧妙言說過的話,媽媽離世後,顧寧姿的精神狀態差到一度要靠藥物來維持。

  遲暖的眼眶又變得濕漉漉的,她不停地親吻顧寧姿的眉心:「我不能原諒我自己……對不起,顧寧姿,在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卻拒絕了你。」

  顧寧姿說:「你啊,明明是這麼聰明的人……」

  做的卻是傻事。

  遲暖帶著哭音問:「我們會分開嗎?」

  「會的吧」,顧寧姿說,「在你真的厭倦我時。」

  遲暖點頭:「真好。」

  後來她們又說了很多,直到倦意來襲,遲暖鑽進顧寧姿懷裡,睡意朦朧間,顧寧姿在她耳邊說:「生日快樂。」

  「……零點了嗎?」遲暖眼皮抖動,她掙扎著想睜開眼。

  「零點過很久了,睡吧。」顧寧姿緊了緊懷抱,細密的輕吻,落在遲暖的發頂。

  第二天,遲暖睡到自然醒,顧寧姿沒在身邊,廚房裡傳來聲響。

  遲暖走過去,隔著玻璃移門,她看見顧寧姿站在灶前的身影。鍋里的水咕嚕咕嚕翻著滾,顧寧姿抽空瞄手機,一邊盯屏幕,一邊念念有詞,取來麵條下鍋。

  遲暖想笑,心裡又酸酸澀澀地疼。

  這個生日,顧寧姿給她煮了一碗味道並不怎樣的長壽麵,遲暖連湯都喝光了。

  那之後,顧寧姿才想起躺在手機里的湯斯茹那7個未接來電,時間從昨天傍晚開始,斷斷續續到夜深。

  湯斯茹極少有這麼鍥而不捨的時候,顧寧姿移去沙發坐下,回撥過去。遲暖從沙發前走過,顧寧姿把她拉來自己身邊,說:「一會兒我們——有事?」

  湯斯茹已經接通了,顧寧姿以眼神示意遲暖稍等片刻。

  湯斯茹大概是在問顧寧姿的行蹤,遲暖聽見顧寧姿說:「沒在家。」

  「……」

  「不去,你們玩兒吧。」

  「……」

  「明後天,再說吧。」

  通話結束,顧寧姿丟開手機,仰頭望著遲暖:「有想去的地方嗎?今天?」

  遲暖猜顧寧姿明天或者後天就要回家,她說:「和你在一起就很好。」

  顧寧姿笑了,笑容發自內心,直達眼底。

  僅僅因為這句話,顧寧姿就表現出了極大的滿足,遲暖既難過又心酸,忍不住低頭輕吻她。

  「我喜歡你。」她不再吝嗇,呢喃著:「很喜歡很喜歡。」

  顧寧姿的後背漸漸壓在沙發背上,遲暖半伏在她身上,摟住她的脖頸,越吻越投入。

  吻到後來,顧寧姿扶住遲暖的腰,氣息不順地按下暫停:「出去玩吧,……不然出不去了。」

  總覺得顧寧姿是話裡有話,遲暖的臉色熟透了,難為情地摸了摸耳垂,問她:「去哪兒玩?」

  顧寧姿抬著眉梢:「喝一杯?」

  遲暖:「……」這是在揶揄她昨天喝了酒釀都薄醉嗎?

  不過「喝一杯」這三個字倒真的給了顧寧姿一些靈感,她問遲暖:「要去射箭麼?」

  遲暖想到顧寧姿那張照片,如果能現場旁觀……她忙不迭點頭:「好!」

  兩人下樓去,遇見底樓的阿嬤,她站在門邊,拄著拐杖和遲暖打招呼:「出去啊。」

  遲暖:「是啊阿嬤,新年好。」

  阿嬤牙齒都快掉光了,笑呵呵地:「你也好,你們都好。」

  遲暖和顧寧姿相視一笑。

  手拉著手慢慢晃去站牌,坐上遲暖平時去學校的那趟大巴。大巴的速度不快不慢,坐車的大多是帶著孩子去主城走親戚的人,原本陌生的小孩子們碰到一起,很快就熟稔起來,麻雀似的嘰嘰喳喳交流,什麼你收到多少壓歲錢,我買了什麼新奇的玩具……

  顧寧姿掛著笑,問遲暖:「我有壓歲錢收嗎?」

  遲暖問她:「那我有玩具收嗎?」

  「啊」,顧寧姿皺眉,「有我了,你還要什麼玩具?」

  遲暖:「……」

  顧寧姿看她張口無言的樣子,可愛透頂,她笑著捧住她的臉頰,搖。

  兩人鬧了一路,到了雲城主城區,顧寧姿帶遲暖回家取車,開去seven。

  這個地方雖然沒有給過遲暖好的體驗,但是這次是和顧寧姿在一起,她的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電梯一路直行到8層,不同於seven外觀流露出的紙醉金迷,整個8層的風格很簡潔,看不到什麼花哨繁複的裝飾。

  射箭館裡,顧寧姿給遲暖戴上護具,教她站位、搭箭,遲暖扣住弦,顧寧姿站到她身後,扶住她的胳膊引導她開弓,對著她耳朵:「開弓沒有回頭箭,從現在開始,你只能和我在一起了。」

  遲暖回頭看她。

  顧寧姿:「看準星,中靶給你獎勵。」

  遲暖眯眼瞄準,十幾秒後,箭矢脫弦而出。

  「……」顧寧姿低低地笑,「獎勵很不錯的,你不想要嗎?」

  遲暖:「……」

  遲暖又試了幾次,苦著臉搖頭:「不想要了,胳膊好疼……我還是看著你吧。」

  顧寧姿揉了揉她的頭髮,遲暖乖乖去一邊坐下。有侍應生送來點心和水果,遲暖吃了一塊小蛋糕,抬頭看見顧寧姿聚精會神的側臉。

  她舉起調到攝錄模式的手機。

  箭矢飛出,正中靶心,一箭結束,顧寧姿習慣性轉頭,找遲暖的位置。

  「你在拍我麼?」她的黑髮松松系在腦後,紅唇輕張,對著鏡頭問遲暖。

  遲暖笑:「我在拍我正經交往的女朋友,你是嗎?」

  顧寧姿笑得春風沉醉:「我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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