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Chapter 058


  兩人一直聊到飛機起飛那一刻。顧寧姿關機後,遲暖去廚房燒了一壺水。水很快就開了,她倒出一杯想晾涼了喝,誰知才剛走出廚房,留在流理台上的玻璃杯就炸了。

  遲暖嚇了一跳,收拾完碎玻璃,把台面擦乾後,還是心驚肉跳的——幸好沒把杯子拿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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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寧姿到達北方,一下機就給遲暖來電話。遲暖忍不住告訴她這件事,顧寧姿忙問:「有沒有燙到?」

  遲暖:「沒有,我在廚房外面呢。」

  她聽著顧寧姿的聲音,想像她邊走邊說的模樣,心裡柔柔軟軟的,開始想她了。

  顧寧姿鬆了口氣:「要當心啊,你晚上吃的什麼?」

  「番茄雞蛋飯」,遲暖說,「顧寧姿,我想……」

  「看到我爸司機了。」顧寧姿停了幾秒,輕聲哄遲暖:「等我一下,我回去再給你打電話。」

  遲暖:「好啊。」

  掛了電話,遲暖把特地拍在手機里的番茄雞蛋飯的照片發給顧寧姿。

  顧寧姿:「[鼓掌]」

  顧寧姿:「你剛才要說什麼?」

  遲暖:「等你回去再說好了。」

  顧寧姿:「[ok]」

  顧寧姿:「我想你了。」

  笑容如同躍出地平線的朝陽,燦爛而奪目。遲暖捧著手機,腳跟著力,在椅子上開心地連轉了好幾圈。

  她開始修改學習計劃。

  原來這些都是沒有顧寧姿的計劃,現在和顧寧姿重新在一起了,她要考慮怎麼協調時間,才能更好地兩頭兼顧。

  剝了粒棒棒糖塞進嘴裡,甜味從口腔一直蔓延到心房。

  改完計劃,遲暖投入題海,不知不覺就寫到了十點多。她拿起手機,顧寧姿沒有打來電話,遲暖不知道她那邊方不方便,也不敢貿然給她去電話,只是發信息,問她:「在忙什麼?」

  等了幾分鐘,顧寧姿沒有回。

  遲暖伸了個懶腰,先去洗漱。她這兩天睡眠少,這個鐘點困意已經冒頭了。洗完澡,她趴在床上,一邊等顧寧姿的回訊,一邊眯著眼睛稍作休息。

  這一睡,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檯燈還亮著,遲暖懵懵地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現在是什麼時候。連忙去開手機,有一條遲青川的視頻短訊,除此之外,屏幕上沒有其他新消息提示。

  顧寧姿沒有給她回訊。

  遲暖心裡升起異樣,看完遲青川發來的小梧桐吃輔食的視頻,兄妹倆簡單聊了幾句後,她切換到和顧寧姿的聊天界面,給她發信息:「早呀……」

  然而一直到中午,手機都沒有傳出任何動靜。

  叩門聲先響了,滿心焦慮的遲暖透過貓眼,看見一大束鮮花。她愕然地把門打開,繫著花店圍裙的工作人員微笑地送上花束:「新年好,祝您度過愉快的一天。」

  遲暖:「這個……沒有弄錯地址嗎?」

  「不會錯,就是給您的。」

  遲暖將信將疑地抽出花束里的手寫卡片,是顧寧姿的筆跡。

  「明天見」,「見」字後面跟著一顆顏色飽滿的心,還畫了兩個很可愛的捂著臉的q版人物小像。

  遲暖把花接過來抱進懷裡,問花店的人:「請問這是什麼時候訂的花?」

  「昨天下午哦。」那人很體貼地幫遲暖帶上門。

  遲暖捧著鮮花走進客廳,所以這是顧寧姿給她準備的驚喜嗎?她終於忍不住,撥電話給她。

  一秒後——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sorry,thenumber……」

  遲暖移開手機,看了看屏幕,再次附耳去聽。

  「對不起……」

  她怔怔聽著冰冷的提示音,關機?怎麼會關機?

  ……難怪一直沒有訊息,是手機沒電了?還是弄丟了?

  遲暖不斷為這個反常的情況尋找著理由。手上也沒閒著,她耐心地修剪花枝,然後琢磨怎麼插瓶會更好看。

  忙完這些,遲暖又做了一下午的題,晚上入睡前,再次給顧寧姿打電話。

  還是關機。

  ……沒關係,無論如何,顧寧姿說了,明天見。

  遲暖本來要睡了,想想還是起床,把要收拾的衣物提前收拾起來。箱子裝不下,她很聽話地分了一些進行李袋。顧寧姿說過的,有她接送,不用擔心行李多了上下車不方便。

  全部收拾妥當,遲暖熄燈睡覺,她希望明天可以快些到來,這樣就能早點見到顧寧姿了啊。

  那天晚上,久沒做夢的遲暖做了個夢。她夢見自己在顧寧姿家裡,兩人剛洗完澡,顧寧姿背著她往房間走,她聞著顧寧姿身上令人心安的香氣,聽見她說:「還記得嗎?那次體育課,我是真的想抱你去醫務室。」

  遲暖不信:「你抱得動?」

  顧寧姿站直,遲暖就落了地。

  顧寧姿笑著轉身:「試試麼?」

  遲暖裸腳踩在顧寧姿前腳掌上,圈住她的脖子:「……想試試別的。」

  小酒窩斯斯文文地浮現,顧寧姿微垂著頭,遲暖知道她害羞了。

  夢境太甜,從夢裡醒來時遲暖也在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按亮手機,滿滿的未讀信息占據全屏。

  她眼睛一亮,立刻解鎖手機,點進微信。

  99+條信息都在四人寢室群,與顧寧姿的消息還停留在自己昨天早晨發的那個「早呀」。

  遲暖根本沒心思去看室友們聊了什麼,一遍又一遍,去撥顧寧姿的號碼,關機,還是關機。

  這時距離顧寧姿那條「我想你了」的信息,已經過去三十多個小時。

  遲暖腦海里滿滿的全是顧寧姿,夢境與現實交疊出現,她捂住隱隱作痛的心口,透不過氣。

  呆坐了很久才起床,遲暖在家裡毫無頭緒地打轉,一會兒想顧寧姿在這裡站過,一會兒想顧寧姿用那個杯子喝過水,昏頭漲腦,末了她還是回到書桌前,強迫自己翻開題冊做題。

  起碼今天還沒有過去,她們約好了的,顧寧姿從來說到做到,她應該等她。

  從天亮到天黑。

  杜敏打來電話,問遲暖怎麼沒回學校?明天就上課了呀。

  「我坐早班車去,早自習可能會遲到一會。」

  掛了電話,遲暖往窗外看,外面的天色黑透了,她等了一天,顧寧姿沒有來。

  目光落在花瓶中的鮮花上。遲暖看著,看著,突然丟下筆,開始飛快地翻輔導書。她記得蘇秘書的名片被她塞進了輔導書里,是哪一本來著?

  這時候她還能控制得住情緒,從一本本厚重的輔導書里,好不容易找到那張薄薄的名片,立刻按照上面的號碼撥通。

  響過三兩聲「嘟」音,蘇秘書接起了電話:「您好,哪位?」

  遲暖:「您好,我是遲暖。」

  蘇秘書頓了頓:「遲暖……」

  遲暖:「不好意思,打擾您了,我想……想問問,我聯繫不上顧寧姿,明天就要上課了,我一直在等她,她……」

  「遲暖」,蘇秘書打斷她:「你在哪裡?方便見一面嗎?」

  「……」遲暖聽見自己倉皇的心跳聲,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她張開嘴,過了好久,才回:「見面?現在嗎?……是有什麼事?」

  蘇秘書:「關於阿寧,我想我們可能需要見一面。」

  從主城區到遲暖家,開車要一個多小時。這段時間裡,遲暖梳頭換衣服,走去樓下,安靜地等蘇秘書的到來。

  她想起去年中秋那天晚上,下著雨,顧寧姿撐傘站在這裡。遲暖抬頭,像顧寧姿一樣看向自己的房間窗口。窗戶緊緊關閉著,出門時燈也關了,那裡黑漆漆一片。

  心裡翻江倒海地難受。後悔,後悔自己應該對顧寧姿再好一些,本來能做到的,卻偏偏浪費了幾個月的時間,彼此折磨。

  她們明明那麼喜歡對方。

  蘇秘書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車燈照在遲暖嬌小的身影上,她看見遲暖側過頭,避光。

  蘇秘書嘆了口氣,關燈,熄火下車。

  「本來你不聯繫我,我也會去學校找你的。」她用了這樣的開場白。

  遲暖:「顧寧姿她……」

  蘇秘書說:「我在阿寧這邊的工作已經結束了,承家要處理阿寧之前住的那套房子,為了清理裡面的東西,我昨天去過二樓。」

  遲暖潛意識想要逃避蘇秘書話中隱含的深意,她遲鈍地反覆呢喃:「二樓……二樓?啊,二樓!」

  她如夢初醒:「那些畫……」

  蘇秘書:「是的,畫都毀掉了。」

  路燈光線下,遲暖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她暗想,這是什麼殘忍的話?顧寧姿耗費了那麼多心神畫的畫,為什麼要毀掉?怎麼可以毀掉!?那是她用手指一點一點描出來的啊!

  遲暖的表情,仿佛再聽多一句就會哭出來,蘇秘書不忍道:「……很抱歉,遲暖,我也只是按吩咐做事。」

  她把下車時就抓在手上的銀行卡塞進了遲暖的外套口袋:「這是阿寧姐姐的意思,你留著吧,密碼是阿寧生日,你應該知道。」

  遲暖恍恍惚惚地問她:「她家裡知道我們的事了,因為她來雲城找我?……是嗎?所以我聯絡不到她?……可是還要上課的啊?」

  蘇秘書看著她:「具體的經過我也不清楚。只是你別等阿寧了,她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她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其實已經有了預感,信息不回,電話關機……顧寧姿那麼疼她,除非受到外力阻撓,否則她不會這樣。

  遲暖睜著水蒙蒙的眼睛:「她現在在哪裡?您方便告訴我嗎?」

  蘇秘書沉默不語。

  遲暖輕聲:「求您了……」

  蘇秘書:「我實在幫不了你們什麼,你也不要試圖去找她,沒有用的。」

  眼眶無法再承載更多水汽,淚珠終於滾落,遲暖哽咽道:「……那、那她好嗎?」

  蘇秘書遲疑了,最後還是點點頭:「她一切都好。」

  蘇秘書走後,遲暖費盡力氣才爬上六樓。可是雙手抖得太厲害,眼前又是模糊的,鑰匙幾次都對不齊匙孔。

  樓道里有人罵罵咧咧地接著電話上樓,遲暖聽出那是對門男主人的聲音。

  更遠的地方,好像有一兩道爭執,不知道出自於哪棟樓。

  這個凡塵俗世,每天都有不如意的事情在上演。有些可以解決,有些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發生,束手無策,毫無辦法。

  遲暖進屋,摸黑換鞋,扶著牆,慢慢走回房間。

  她不敢開燈,怕燈光照得自己周圍空空蕩蕩。心臟的部位疼得要命,她努力深呼吸,卻沒有任何緩解。

  她知道蘇秘書在騙自己,顧寧姿怎麼可能會好?怎麼可能?被強行分開的痛苦,顧寧也在經歷著。……不,顧寧姿所承受的,肯定比她還要難熬千百倍。這麼雷厲風行的手段,她家裡很生氣吧?她的父親會怎麼對待她?關禁閉?還是其他更嚴酷的手段?

  遲暖恐懼又心痛,低低的,壓抑的哭泣,徹夜未歇。

  天亮以後,遲暖精簡了行李,提著箱子坐車去學校。

  一上車,她就把書包放在了身邊的座位上。乘客陸陸續續上來,有人過來問座,她沖對方說:「不好意思,這裡有人了。」

  那人看她滿臉憔悴,雙眼又紅又腫,不由道:「……你沒事吧?」

  遲暖:「沒事,謝謝。」

  車子搖搖晃晃開動了。遲暖往身側傾斜,把頭磕在了旁邊的座椅上,像是幾天前,依偎著顧寧姿一樣。

  ……我沒事。

  我們分開在感情最濃烈之時,我相信這只是短暫的無法相見。但凡有機會,你一定會回來找我的。

  像你說的,明天見。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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