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是我的欲望


  霎那間,漆黑骯髒的走廊里,呼吸可聞。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地面上鋪著的地圖,縱使光線黯淡,依舊能夠清晰地看到在粗糙紙面上蜿蜒的鉛筆線條。

  小黑手被瞬間凝重的氣氛嚇到了,它向著葉迦的領子下方縮了縮,試圖讓自己重新變成掛飾。

  

  「兩扇……門?」葉迦喃喃道。

  他將手按在地圖上,掌心下方的地圖與地面發出細細的摩擦聲,在死寂的走廊中顯得格外突兀。

  葉迦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來,一雙淺色的雙瞳目光灼灼,啞聲說:

  「……撤離。」

  站在一旁的衛月初微微一愣:「什麼?」

  只見葉迦「騰」地站起身來,有些急促地說道:「快,立刻聯絡管理局,用最快速度把所有m市的居民從這裡撤離!」

  第一扇門是途徑。

  是方法。

  它將母親的子民從遊戲中釋放出來,低階的厲鬼作為干擾項吸引人類的注意,高階的厲鬼則是為母親回到人間做準備。

  而第二扇門才是真正的目的。

  ——而這扇門幾乎覆蓋了整個m市。

  他們不知道現在母親究竟收集到了哪一步,也不知道這扇門究竟什麼時候會開。

  只要這扇門打開,整個m市所有的生靈,必將……

  淪為活祭。

  ·

  超自然管理局內。

  「撤離?!」伍肅的聲音陡然拔高。

  陳清野等人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們每個人都表情凝重肅穆,沒有半點開玩笑的痕跡。

  伍肅皺起眉頭,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整,整個市嗎?」

  陳清野深吸一口氣:「對。」

  他向著身後的blast瞥了一眼,對方雖然表情不耐,煩躁地翻了個白眼,但是還是乖乖地轉身走到門口,將辦公室的房門重重地關上。

  辦公室內立刻安靜了下來。

  陳清野從背包中掏出那張地圖,鋪展在桌子上,簡單地將「第二扇門」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越聽,伍肅的臉色就越難看。

  在聽完所有的事情之後,他抬起頭看向面前的眾人,緩緩問:

  「ace知道這件事嗎?」

  「當然。」陳清野點點頭,將地圖捲起,重新塞回背包里:「這就是他發現的。」

  「……這樣嗎。」伍肅目光凝重,他抬起頭,鄭重地看向面前的三人,說:「我這就立刻和上面反映的,一定盡力爭取。」

  三人轉身向外走去,在他們離開辦公室之前,伍肅就已經拿起了電話。

  辦公室的門在背後關上,將伍肅的聲音擋在其後。

  三人對視一眼。

  陳清野習慣性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問:「接下來呢?」

  衛月初深深地嘆了口氣,道:「只能等了。」

  「哎呀!等什麼等?」blast皺著眉頭,煩躁地抓亂了一頭紅髮:「不是說那個什麼母親得從那扇大門裡出來嗎?那我們乾脆把那幾個點都破壞了,不就行了?」

  衛月初的聲音一厲:「不行。」

  blast有些不服氣地嚷嚷道:「為什麼不行!就因為ace這麼說嗎?」

  陳清野抬手按在blast的肩膀上:「你耐心點,現在沒有弄清楚的事情還太多,如果貿然動手,可能會起反作用。」

  這時,衛月初問道:「你知道m市內有多少人嗎?」

  blast一愣,顯然沒想到對方會問出這個問題:「不,不知道啊。」

  衛月初定定地看向blast,一字一頓地說道:「兩千萬。」

  blast怔了一下:「那又……」

  只見眼前看似年輕的女孩眼眸微沉,緩緩道:「如果你賭錯了呢?如果你的方法起了反作用呢?你能對這兩千萬條人命負責嗎?」

  「……」blast狠狠地咬了咬牙,臉上的肌肉緊繃起來,沒再接話。

  走廊中一時安靜下來。

  「而且……」陳清野若有所思地眯起雙眼,突然打破了寂靜,說道。

  其他兩人同時向著他看去。

  陳清野環視一圈,確認走廊上除了他們之外,沒有其他氣息的存在之後,低聲道:

  「這應該也是ace的一次試探。」

  「什麼?!」blast一驚。

  陳清野推了推眼鏡:「從在首都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ace沒有選擇在白天直接和管理局的高層交涉,而是在晚上直接闖入,再加上那個裝眼球的盒子上,以及大樓下方屍骨後刻著的舊管理局的標識……ace的懷疑一定比我們產生的要更早。」

  「不過……」陳清野頓了頓,繼續說道:「雖然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重組之前的管理局,但是,我們現在還不能確定重組之後的管理局究竟有沒有參與……」

  衛月初露出恍然的表情,接過話頭:

  「所以,這次要求撤離m市居民,一方面是單憑我們的確無法疏散兩千萬居民,還有就是,ace也在藉機試探管理局的高層,看他們對此是否知情。」

  陳清野點點頭:「恐怕是這樣的。」

  blast:「……」

  他扭頭看看站在自己左邊的陳清野,又扭頭看看站在自己右邊的衛月初。

  ……你們的腦子好複雜。

  ·

  在其他三人前去和管理局聯絡之時,葉迦留在了那棟大樓的地下室之中。

  他彎腰將小黑手放下,說:「去看看,這裡的地下有沒有那個和墓園中一樣的惡意。」

  小黑手哆嗦了兩下。

  雖然它也是鬼,但是那種幾乎能夠將自己也腐蝕乾淨的惡意卻也令它感到本能地畏懼。

  雖然不情願,但是小黑手還是緩緩地向著地面深處沉了下去。

  葉迦站在冰冷潮濕的地下室內,靜靜地等待著。

  兩分鐘後,小黑手逃也似地回到了葉迦的肩膀上,顫顫巍巍地說道:「有,有的。」

  葉迦的臉上並沒有什麼意外的神色,他的目光在面前堆疊的乾屍上緩緩掃過,然後收回了視線,低低地「嗯」了一聲。

  說完,他轉過身,向著大樓以外走去。

  秋日的陽光從頭頂落下,雖然依舊明亮,但是卻失去了夏日裡的灼熱燙人,落在青年的肩上,卻無法驅散半點他身上冰冷的潮氣。

  葉迦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嵇玄身上。

  男人靜靜地站在大樓之外,挺拔修長的身形被頭頂的陽光勾勒出一層金邊,他眼眸微垂,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他似乎覺察到了對方的視線,抬眸向著葉迦的這個方向看了過來,一雙幽暗猩紅的眼眸在光線下熠熠生輝。

  葉迦邁步向著對方走去。

  嵇玄:「結束了?」

  葉迦面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淺淺地「嗯」了一聲。

  嵇玄抬起手,半空中裂開一道猩紅的縫隙,下一秒,一杯奶茶顯現出來,落在他的掌心之中。

  「喏。」他把奶茶遞了過去。

  葉迦一怔。

  還沒有等他反應過來,一杯熱奶茶就被塞到了他的手裡,那仍舊燙手的溫度熨燙著他的掌心,一股暖意從相接觸的皮膚緩緩地蔓延開來。

  「哥哥不喜歡嗎?」嵇玄眨眨眼,問。

  葉迦頓了頓,垂下眼,從對方的手中接過吸管:「多謝。」

  兩個人順著街道慢慢地向前走去。

  嵇玄將手掌插在口袋裡,一雙猩紅的眼眸微微眯起,向著空蕩無人的街口看去,問:

  「接下來呢?」

  葉迦喝了口奶茶:「等。」

  他沉默地向前走著,然後突然收住了腳步,扭頭向著站在自己身旁的嵇玄看去,一雙淺色的眼眸定定地凝視著面前比自己略高的男人,琥珀般的眼眸深處倒映著對方的面容:「……餵。」

  嵇玄跟著收住了腳步,有些莫名:「嗯?」

  葉迦攥著奶茶杯的手指稍稍收緊,但是表情卻仍舊平穩鎮定,仿佛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讓他面容失色:

  「你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

  葉迦眯起雙眼,某種幽暗的神色在他的眼眸深處流轉涌動著:「母親的血脈和你是相連的吧?她被削弱,你也會被削弱,那麼……如果人類贏了呢?」

  如果母親死了呢?

  嵇玄薄唇微勾,聲音微啞,帶著一絲親昵的曖昧:

  「哥哥,你是在擔心我嗎?」

  這個問題他問過許多次。

  葉迦沒有一次正面回答過他。

  但是,葉迦這次卻沒有被他的態度干擾,他定定地望著嵇玄,突然點了下頭:

  「對。」

  這下輪到嵇玄愣住了。

  他定定地注視著面前的青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無論你我之間曾經有什麼過往,至少現在我們在同一陣營。」葉迦不閃不避地回望著他,條理分明,咬字清楚地說道:「那麼,我自然會擔心你。」

  他審視著面前的男人,一字一頓額問:「即使面臨生命的威脅,你依然會站在我們這邊嗎?」

  「不。」嵇玄突然笑了。

  那猶如刀鋒般削薄的唇微微向上挑起,露出帶著一絲冰冷血腥氣的微笑,一雙猶如半凝鮮血般暗紅色的眼瞳將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鎖定,好像是冷血的蟒蛇盯上了自己的獵物,原先那溫和平穩的假象被毫不留情地撕開,露出獨屬於厲鬼的貪婪和邪惡,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我永遠和我的欲望站在一起。」

  男人將青年的手掌托舉至唇邊,冰冷的唇在對方的手背上烙下沒有溫度的一吻,猶如死神拂過的一聲嘆息。

  那雙翻滾著掠奪和占有欲的猩紅眼珠從始至終都定定地落在葉迦身上,他啞聲道:

  「而你就是我的欲望。」

  青年眼眸略垂,色淺如琉璃的眼眸被藏於長長的眼睫之下,帶著幾分無機質般冰冷漠然的神采,以一種利刃般無情而理智的方式忖度著面前顯現出邪惡面容的厲鬼。

  許久之後,葉迦的唇畔掠過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反手握住對方的手掌,指節略略收緊:

  「好,我很期待。」

  他從來並非獵物,而是同為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致命,兇殘,時刻準備著絞斷敵人的喉管,捅穿對方的胸膛。

  「各憑所能?」嵇玄低笑一聲,問。

  葉迦平靜地回望著他:

  「各憑所能。」

  說畢,他鬆開了對方的手掌,轉過身,邁開步伐,繼續向著街道的盡頭走去。

  嵇玄垂下眼,視線落在自己懸於半空中,微微張開的手掌。

  掌心處似乎還殘留著對方皮膚的溫度,一點點地向著他的胸腔內滲透進去,猶如鴆毒般令人上癮渴求,無法戒除。

  他唇畔的笑意微微加深。

  ……很好。

  終於有進展了。

  葉迦喝掉了杯子中的奶茶,將空蕩蕩的瓶子丟進街角的垃圾桶內,瓶聲撞擊著垃圾桶金屬的底部,發出空洞的迴響。

  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葉迦接起了電話。

  「同意了。」話筒的對面,衛月初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氣息不穩:「管理局的上面同意了我們撤離m市居民的申請。」

  葉迦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原來如此。」

  衛月初一愣:「……嗯?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們大概猜到了你想要試探管理局,但是,這次上層這麼果斷地同意了我們的申請,難道不是證明了他們的清白嗎?」

  葉迦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道:「……不。」

  衛月初不解地問道:「為什麼?」

  葉迦說:「清空一座城不是什么小事,不僅經濟徹底停擺,民心驚慌動亂,周邊城市也要承擔無數風險和壓力,尤其是在鬼門大開之後,整個國家都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問:「這樣龐大的決定,你會因為屬下的一個建議就立刻實施嗎?」

  「……」衛月初沉默了幾秒鐘,回答道:「不會。」

  至少要先派出探測的部隊看看信息是否屬實,還有和其他各部開展會議,進行遊說和辯論,然後再做定奪。

  而不是如此迅速地下達決議。

  葉迦緩緩說出自己的猜想:「現任的管理局可能並沒有參與到現在的事情之中,但是,他們絕對知道些什麼。」

  衛月初沒忍住好奇心,問道:「那……如果上面沒有同意我們的建議呢?」

  葉迦:「有兩個可能。」

  「其一,這些事已經隨著管理局重組被深埋起來,所有的知情者要麼離職,要麼死亡。」

  葉迦不著痕跡地微微一頓,繼續說道:

  「其二,他們參與的程度很深,甚至有可能一手策劃了母親的降臨。」

  話筒對面,只能聽到衛月初清淺的呼吸。

  許久之後,她緩緩地呼出一口氣,語氣略顯複雜地調侃道:「那……看來,幸虧他們同意了我們的請求。」

  葉迦點點頭,道:「是的,還有轉機。」

  他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入口袋,抬眸看向遠處。

  街道和街道相交織,遠處傳來了汽車引擎發動和人流涌動的熙熙攘攘,樓宇和樓宇相互交疊,看上去極具煙火氣息。

  ——這座城市,還有轉機。

  ·

  夜色漸深。

  超自然管理局的總局長緩緩地向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他是一個神情疲憊的高大男人,雖然頭髮已經花白,但是身體卻依然健壯,他的眼下青黑很深,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他抬起手,指紋解鎖的房門發出滴的一聲,在他的面前緩緩敞開。

  總局長邁步向著房間內走去。

  但是,還沒有走幾步,他就猛地停住了。

  面前的房間內一片漆黑。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總局長就是有一種仿佛被盯上的感覺,一股寒意瞬間延著脊椎一路而上,令他本能地感到恐懼和戰慄。

  他猛地伸手探向自己的腰間,迅速地將特質的槍枝抽出,指向面前幽深的黑暗之中。

  「砰!」

  房門在他的背後關上了。

  局長控制不住地一抖,脊背瞬間緊繃,他的手指緊握著手中的槍枝,毫不動搖地指向黑暗之中,厲聲喝道:

  「誰!出來!」

  他雖然聽上去氣勢十足,但是心底卻一陣陣地發虛。

  自從鬼門大開之後,他的宅邸更是被重重術式保護包裹的密不透風,他難以想像,居然真的有存在能夠毫無痕跡地入侵進來,這簡直……有些恐怖。

  這是。桌子上擺放著的檯燈被修長蒼白的手緩緩擰亮,逐漸明亮起來的燈光碟機散了些許房間內的黑暗。

  小桌旁的單人沙發上,青年挺直的身形被黯淡的燈光勾勒出來,半張蒼白的面容被照亮,流金般的光線順著他線條優美的側臉流淌著,落入那雙淺色的眼眸深處:「晚上好。」

  「你是誰?」總局長的聲音緊繃,緩緩地向後退去,試圖和對方拉開一定的安全距離。

  眼前的青年微微一笑:「我是誰不重要。」

  他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地向著對方逼近,修長的身形在黑暗和光明交織間,帶來一種令人難以呼吸的可怖壓力:

  「重要的是,你知道什麼?」

  十分鐘後。

  總局長整個人被五花大綁在沙發上,他的面容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一雙眼緊緊盯著面前青年模糊的身形。

  他已經用盡了方法,無論是威脅,還是試圖做交易,都無法阻止對方的行動。

  而這麼長時間以來,外面並無動靜,等待救援似乎也並不切實際。

  他的面容被燈光照亮,分毫畢現,但是對方的面容卻始終隱藏在黑暗之中,這種在地位和信息上的存粹壓制令他感到十分恐慌,但是,他畢竟也是在風浪中走過的人,這些情緒並未顯露他的在臉上。

  他鎮定地問道:

  「所以,你想知道什麼?」

  「三十年多前,」青年淡漠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超自然管理局為什麼重組?」

  總局長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沒有想到,對方第一句問話就直接戳中了他的痛點。

  他咬緊牙關,呼吸變得微微急促起來。

  青年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再度問道:

  「m市,為什麼會成為門?」

  總局長的額頭滲出了冷汗,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臉頰緩緩地向下流淌,落入他的領子當中。

  對方緩緩地彎下腰,聲音很冷,猶如淬冰的刀鋒:

  「……祁柔的屍體,在哪?」

  總局長悚然一驚,他仿佛見了鬼似的,死死地盯著面前的人影,面色灰白,聲音啞到幾乎已經聽不出原先的音色:

  「你,你究竟是誰……?」

  下一秒,只聽「啪嗒」一聲響,房間的燈被按亮了起來。

  面前身材修長的青年毫無遮掩地站在他的面前,一雙顏色淺淡的眼眸猶如霧靄沉沉的冰冷蒼穹,無喜無怒地垂眸俯視著他,淺色的薄唇微掀,勾起一個不帶絲毫笑意的弧度:

  「我叫葉迦。」

  總局長的面容頓時變得灰敗失色,慘白的唇微微顫抖著,一雙眼瞪大,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青年。

  葉迦笑了一下:「看來,你確實聽說過這個名字。」

  總局長的聲音低如蚊蚋:

  「你是……她的兒子。」

  霎那間,面前原本咬緊牙關,準備和他周旋到底的男人仿佛在那瞬間被抽去了精神氣,整個人委頓下來,他哆哆嗦嗦地呢喃道:

  「……造孽啊。」

  葉迦平靜地俯視著他,靜靜地等待著。

  許久之後,總局長這才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出來,他抬起眼,向著面前的青年看去,聲音虛弱無力:

  「好,我全都告訴你。」

  葉迦垂在神側的手指微微一收。

  但是,只聽對方繼續說道:「但是……在此之前,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

  總局長苦笑一聲:「放心,我是不會跑的。」

  葉迦定定地垂眸看來他一眼,然後俯下身,指尖閃過一絲寒芒,繩子從眼前男人的身上滑落下來。

  總局長站起身來,長嘆一口氣道:「……走吧。」

  ·

  超自然管理局總部。

  電梯緩緩地向下沉去,屏幕上的數字由-4變成了-5。

  葉迦眸色微凝。

  他畢竟也算是管理局的員工,以前也曾在出差時來過,雖然不能說對總部的構造了如指掌,但是也算是有著基本的熟悉和了解的,但是……他從不知道,原來管理局的地下,居然還有第五層。

  這一層甚至沒有出現在電梯按鍵上,而是在總局長確認了瞳孔和指紋之後,直接到達的。

  電梯的門在他的面前打開。

  不遠處,是一堵厚厚的金屬牆壁,看上去十分的肅穆冰冷,一旁有著同樣高科技的嚴密門鎖。

  總局長有些猶豫地向著葉迦身後的嵇玄掃了一眼。

  葉迦看出了他的疑慮,說道:

  「放心,他可以信任。」

  局長嘆了口氣,咬咬牙:「好吧。」

  他掏出磁卡,在其中一個卡槽內滴地刷了一聲,在檢測了指紋與瞳孔之後,面前厚重的大門緩緩敞開。

  葉迦微微一怔。

  遠處是一個冰冷無人的長廊,周圍的兩邊都是金屬的欄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監獄一般。

  「走吧。」總局長率先走了進去。

  正在這時,頭頂突然響起了滴滴的警報聲,紅光籠罩在他們的頭頂之上,昭示著危險的來臨。

  總局長一愣:「怎麼回事?」

  只見面前漆黑的屏幕上突然亮起了畫面——s級警報。

  大樓外的監控畫面突然顯現出來,只見從遠處,黑壓壓的烏雲翻滾而來,黑暗中浮現猙獰而可怖的身影,猶如一整支厲鬼大軍一般,向著這棟建築瘋狂地撲來。

  根據氣息,這裡至少有三隻s級厲鬼。

  葉迦皺起眉頭,臉上顯現出凝重的神色。

  為什麼?

  如果這是母親組織的厲鬼,它們又是怎麼知道自己在這裡的?

  嵇玄抬起一雙猩紅的眼眸,向著頭頂看去,緩緩道:「恐怕……是我們引來的。」

  葉迦一愣。

  嵇玄勾了勾唇:

  「嫡系,還記得嗎?」

  要知道,母親和嫡系之間,是有一種非常玄妙的感應在的。

  而現在,她急了。

  他的眼底猩紅流轉,轉身向著電梯內走去:「你們去吧。」

  葉迦:「……餵。」

  「我一定會全須全尾的回來的,放心。」在電梯合攏之前,嵇玄笑了下:「畢竟,哥哥都答應我的追求了,不是嗎?」

  葉迦:「??」

  我什麼時候答應了???

  但是,還沒有等他說些什麼,面前的電梯就已經合攏,向上升去。

  總局長在不遠處等待著他。

  葉迦緩緩地深吸一口氣,轉身向著他的方向走了過去,說道:

  「……繼續吧。」

  兩人一前一後地向著深處走去,走廊中只能聽到腳步聲空空蕩蕩的迴響。

  走廊的盡頭,是一面巨大的透明牆壁,其後是漆黑的鐵欄杆,再往後則是另外一層隔離層。

  在隔離層的後面,能夠看到一個極為可怖的人形。

  半個身子是蒼老佝僂的人類,皺皺巴巴,似乎已經有幾百歲了,猶如因為失水而變得皺縮起來的水果,眼珠混沌污濁,但是卻仍然活著,但是另外一半身子,卻是猩紅的可怖肉瘤,上面凹凸起伏,無數青筋在其上蜿蜒跳動,龐大到幾乎占滿了半個囚室。

  總局長將眼鏡摘了下來,擦了擦上面的霧氣,說道:

  「這位……是三十年前,超自然管理局的局長。」

  他將眼鏡重新戴上:「懷盛則。」

  葉迦一愣:「……懷?」

  「是的。」

  總局長點點頭,咬咬牙,有些乾澀地說道:

  「如果……血緣上來講,他是你的外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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