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結局(一)


  要不是跟徐集和肖原野他們走得近,又是同個宿舍住了一段時間,還真就信了江晚這一套。思兔閱讀sto55.COM

  江晚喝了一口溫開水,淡淡勸告:「人有倆面,徐集的陰暗面我看的比你多,比你更了解。

  她是個自私的小人,不管是錢還是人,都沒有愛她自己的多,你可別被她那些所謂的好,蒙蔽了雙眼,不管不顧,全身心的一頭扎進去了。」

  蕭尤冷冷看著一直在言說徐集不好的江晚,不悅反問了一句:

  「肖原野對你的痴心和專情,不比我輕,他這麼付出,值得嗎?」

  自己都坐不端正,還有閒心往別人身上抹黑。

  旁人都看得清,許是肖原野自己心裡也有數,江晚只不過是在利用他。

  江晚自己也很清楚,肖原野只是她在溺水時抓住的一根木頭,只能暫時獲得安全,卻不能救她脫險......

  她會因為肖原野的搭手幫助而感動,她甚至也很想要愛上他,以此僅有來給予回饋,但就是做不到......

  許是提及到了肖原野,江晚眼裡閃過一瞬的動容,但很快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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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話不投機,還聊什麼?」

  她對這樣護犢的蕭尤很是不耐,連帶他也生上氣,再多說倆句,怕是連他也得一塊恨上!

  「就聊你這次找徐集,有什麼目的?」

  蕭尤一雙瑞鳳緊鎖著江晚臉上任何細微:

  「不可能只是單純找徐集說說話敘敘舊,嘮嘮家常這麼簡單吧!」

  「呵。」江晚嘴角勾起一抹牽強:「所以你先來找我,是想替徐集解憂?先擺平我?」

  蕭尤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張圖片,上面是江晚去露山寺的監控圖:

  「悟法大師說,你昨天去露山寺,把老方丈給接下山了?」

  以江晚的謹慎和手段,她不可能忽略掉監控這塊。

  除非是她刻意沒有遮掩,有意無意想要留下點線索......

  「你想拿老方丈來要挾徐集?」

  江晚捧著手中杯子已經溫下的開水,靜靜看著眼前質問她的蕭尤,嘴角突然勾起一抹陰森邪魅:

  「是,原本是有這打算,但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先來的,會是你......」

  「不過也好,計劃是死的,人是活的,見機行事,也許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和同樣能達到的目的......」

  蕭尤凝眸,看著眼前已然透著瘋態扭曲眼神的江晚,突然起身——

  ...

  機場。

  徐集一席黑色的帽衣,單間背了個黑色背包,帶著黑色口罩,嘴裡像是咀嚼了什麼,老實安分地跟著隊伍出站——

  出站口,平南帶了倆個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見著抬手示意的平南,徐集有點意外,走跟前去:

  「南哥?你沒跟著蕭尤嗎?」

  「跟他幹什麼?是有什麼事嗎?」南哥一臉納悶。

  人好好在學校上著課,乖乖等他的徐大爺回來寵幸他,他跟著是要幹什麼?

  接機就是蕭尤下的吩咐。

  怎麼?

  是都以為他很閒嗎?

  他好歹也是個小老闆,一天天看帳都看不過來了,還得供他倆當小弟一樣使喚.......

  心裡正吐著呢,徐集剛想說點什麼,口袋手機傳來振動,是蕭尤的電話——

  「喂,不是讓你帶南哥去......」

  話還沒有說完,那邊的蕭尤情緒十分焦急:

  「徐集,你下飛機了沒有?快點,你快點......我們現在在救護車上,正要去魯蘇縣醫院,你快點來.......」

  徐集皺眉:「魯蘇縣?不是讓你先把人給摁住了,你怎麼還動手了?」

  她以為是蕭尤先把江晚給弄了。

  「不是,是你師傅......」

  徐集:......

  ...

  一個多小時後,魯蘇縣醫院。

  徐集趕到六樓手術室門口時,蕭尤坐在手術室邊上的等候椅上,雙手都是血,神情恍惚,像是七魂丟了五,嘴唇微微輕顫,像是在呢喃些什麼......

  醫院的電梯慢,徐集一路跑上來的。

  她看著等候椅上有些發懵無神的蕭尤,氣喘著急:

  「老和尚怎麼會跟你們在一塊?」

  「他傷到哪裡了?」

  「是江晚乾的?」

  徐集一連拋了幾個問題,隨後也不等蕭尤的回答,去到手術室大門的跟前,用力地拍打著......

  一邊跟身後追上來的平南沉聲:

  「去把護士叫過來,讓我進去......」

  蕭尤在電話里沒說清傷到什麼位置,只說腹部刺了一刀。

  縣級的外科醫生的能力水平還是擺在那個範圍內的。

  她得親自進去上手才行。

  平南點頭應了一聲,緊跟著又跑走廊那邊的護士台去了......

  可還沒等到平南折返,裡面的人許是聽到這重重的拍門聲了,移動門突然往右側開了——

  門一開,徐集迫不及待地就要往裡沖,被穿著消毒服的醫生給連忙攔住:

  「哎,你幹什麼!手術室不能進......」

  椅子上的蕭尤站起上前來:「醫生,老人怎麼樣了?」

  醫生臉色沉重,略有惋惜:「刀子插得太深,傷到血管大動脈了,再加上老人家身體本來就不好,路上耽擱太久,出血量太大......」

  徐集已經聽不進去這套說辭,她猶如一下從高空失重,身體掉進了冰窟窿里,冷得她止不住渾身一顫,推搡醫生的手勁不禁用力了幾分,把攔她去路的醫生一把推開,直奔手術台的所在而去——

  「欸你這人......」

  醫生後腳想追,卻別蕭尤一把拉住:

  「她是醫生,全世界最好的外科大夫,讓她......」

  去盡她最後一點力所能及吧!

  ..

  手術台上。

  手術台上的助手已經開始做清理縫合工作,其他醫護人員也開始清場......

  徐集把助手拉開,長睫的煽動十分暴露了她此刻的不安和害怕。

  可她面上卻沒有過多的悲傷難過。

  「準備心臟起搏器。」她整個人頭皮一陣發麻,眸色慌亂地不去看手術病台上的遲暮老人安詳睡去的面容。

  「你是老人的病屬嗎?請你出去——」

  「病患腹主動脈破裂.......」徐集看著還未縫合的傷口位置,基本就能大致判斷出出血點......

  可說著說著,徐集眼圈泛紅地厲害,站在手術台的旁邊,整個人像是體寒,止不住的發冷顫抖。

  剛才說的那幾句專業,讓旁邊的醫護人員判斷出來這是同行。

  見不再有任何過激的舉止,那個助理這才沉穩下來:

  「你先出去吧!我要給傷者縫合傷口......」

  徐集回神,抬手伸向旁邊:「拿副手套給我,我來縫......」

  助理:......

  醫院沒有這個先例和規矩,中間還折騰耽擱了幾分鐘,最後徐集戴好手套,用縫合針線開始縫合傷口......

  還沒縫到第二針,許是因為低頭彎腰的緣故,眼眶裝盛不下那麼多的壓抑,一滴晶瑩的清明滴落在傷口處,瞬間滲進泛開......

  徐集偏頭,眼看著那老態盡顯,顴骨處還有幾塊老人斑的老和尚,眼神漸漸變得空洞,隨即驀然化作了像是要吃人的冷戾和兇惡——

  江晚、江晚、江晚、江晚......

  ..

  正當徐集攥緊了拳頭出來之際,手術室的門口早已經亂成了一團。

  肖原野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正發了瘋似的想要弄死蕭尤。

  平南和跟著肖原野一塊來的警察拉扯著......

  還是平南見著手術室的門開,徐集出現,吆喝了一聲:

  「別打了,徐集出來了。」

  這個名字對肖原野和蕭尤都有著一定分量的魔力。

  肖原野的理智總算拉回了一點,眼睛紅腫著,像是剛剛才崩潰大哭過一場。

  他推開拉住他的倆個警察,來到徐集身邊:

  「你師傅怎麼樣了?」

  面對肖原野的關心,徐集無力地半睜著眼睛,眼裡充滿了危險的墮落。

  她低啞了聲:「江晚呢?」

  提及到江晚,肖原野眸子一顫,眼淚頓時滑落而下:

  「晚晚......」

  肖原野扭頭,看向身後一臉頹廢模樣的蕭尤,眼裡的悲傷被憤怒取代:

  「晚晚被蕭尤殺了!」

  「我沒有!」蕭尤淡聲否認。

  「你還敢狡辯!」肖原野想殺了蕭尤的心都有。

  他回過頭來看著眼前的徐集,「你師傅,露山寺的老住持,也是蕭尤殺的!」

  徐集長睫一顫,不由順著,看向被眼前肖原野擋了一半的蕭尤。

  而這句,蕭尤卻沒有否認或作任何反駁。

  甚至在對上徐集的視線後,下意識地左右顧盼,慌亂不安地躲開了。

  見蕭尤如此反應,徐集的視線一下突然變得模糊起來了。

  她一把推開擋在眼前的肖原野,朝蕭尤走去——

  平南見勢,插在了徐集眼前:

  「徐集你冷靜點,蕭尤怎麼可能會殺你師傅呢?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保不准就是江晚的一個圈套.......」

  話音還未落,肖原野眼狠瞪著平南:

  「圈套?有證有據,你他嗎的還在往一個死人身上潑髒水.......」

  倆人針鋒激動,像是下一秒又要打起來。

  可徐集右手一動,將偷帶出去的手術刀亮出,刀尖直接頂在了平南的右下腹部。

  刀尖鋒利,隔著花襯衫的布料,平南已經明顯地感覺到了疼痛。

  「滾開!」徐集眸底深邃,毫無波瀾溫度。

  徐集手裡那把銀色,讓旁邊的倆個警察也看的清楚,連忙緊張了起來:

  「欸這位同志,你別亂來啊,咱們有話好好說,這事都還沒有查清,不能動私人手段,法律會為你們主持公道,你把刀子給我收起來,不然我們對你不客氣了......」

  這話徐集沒聽進去,但蕭尤聽進去了。

  他把擋前面的平南推開,對上徐集眼裡的憤怒和懷疑,依舊沒有吱聲。

  徐集注視著蕭尤,氣息難過至郁:

  「是,還是不是?」她迫切地想要得到一個回答。

  可換來的,依舊是蕭尤難言的沉默。

  不否認,也不承認。

  空氣就這樣僵持了一會,旁邊其中一個警察作聲:

  「我們是魯蘇縣派出所的,這事.......」

  話還沒說完,徐集左手握拳,狠狠打在了蕭尤的臉上——

  「你他嗎說話啊!那刀子是不是你捅的!!!」

  「蕭尤!!!你他嗎啞了?」

  「說話啊,我操你大爺!」

  蕭尤被打倒在地。

  徐集這拳頭來得凶,蕭尤沒有想要反抗的丁點意思。

  他躺在地上,一隻手攀在騎身上發了瘋似的打人的徐集的腰上,拽緊了她腰腹處的衛衣,強忍扛下徐集那一拳一拳打得極恨,沒留一絲情面的拳頭——

  旁邊的倆個警察剛把肖原野拉扯開,現在又得出力忙活著比肖原野還狠的徐集.......

  平南就不往跟前去湊了。

  他偷摸踢掉了徐集不知道什麼時候扔地上的手術刀,抬眸看了一眼同樣極度悲傷且憤怒的肖原野,有點無奈:

  「拉著點,警察叔叔都在這,你想讓徐集也一塊進局子?」

  肖原野沒動:......

  不幫著一塊弄死蕭尤就不錯了!

  可眼見著打紅了眼的徐集作勢要把拉她的倆個警察也給弄了,肖原野到底還是挪步,從後死死抱住徐集......

  江晚死了,老和尚也死了,徐集不能再跟著進去了。

  平南見勢,趕忙彎腰把地上的傻傻讓打的蕭尤給拖了出來——

  扶他站起後、「小道爺,我們先走吧!」

  發生了什麼事他也不太清楚。

  但徐集和肖原野這一個倆個的,都跟得了狂犬病似的,見著人就咬,還是先避著點,起碼得情緒穩定點後再好好說道說道......

  蕭尤單手捂著出血不止的鼻子,鼻腔的血嗆進了咽喉氣管,惹得他不受控地咳嗽起來——

  儘管沒說話,但蕭尤沒顧平南的拉扯,站在原地沒動。

  徐集如此憤怒,想來是老住持救不回來了。

  失去至親,徐集此刻怕是難過的心都要碎了,他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的離開她......

  可平南見著徐集掉過頭去就打攔著她的肖原野撒氣,那一腳踹得,平南虛得慌。

  他趕忙:「倆位警察先生,要不咱們先找個清淨點的地方做個筆錄啥的?」

  倆個警察也累的慌,又拉停徐集和肖原野後,作勢要把他們三個全部帶回派出所——

  蕭尤急著出聲了:「我不追究她打人,不關他們倆的事......」

  撫養徐集長大的老師傅還沒推出來,徐集不能進去了。

  最後警察把蕭尤給帶走,先行去到急診科處去處理一下鼻子的血......

  ...

  一下倆條人命,這事在一個縣級地方發生,著實不小,上級領導很是重視......

  聽說蕭尤從醫院直接被帶到派出所關了起來,暫時扣押了人身自由......

  當天晚上,在外地出差的宣啟閔才知道這事。

  一個多小時後,一架小型地直升飛機盤旋在露山寺的上空。

  沒有什麼較好的著陸點,宣啟閔在第三十七次打不通徐集的電話後,選擇繩降——

  佛殿之上,燭火通明,爐鼎中線香燃地正濃,十幾僧人著祭祀大日時的重袍,分成三排,跪坐於蒲團之上,左手立於胸前,右手一下跟著一下敲擊著眼前的木魚,眉眼低垂,嘴裡呢喃訴誦著佛經佛法.......

  徐集一席發舊的灰色素袍,雙手合十,筆直地跪於蒲團之上。

  住持存量接過僧人遞過來的那把很有年代的老式剃頭刀,眼見著近前低垂眉眼,不知是是何情緒的徐集,不由輕嘆了一聲,問:

  「彌生,你可想好了?」

  徐集長睫輕顫,閉上了眼:「阿彌陀佛。」

  存量無奈,到底還是上手,摁著她的頭,將徐集已經蓄到鎖骨的短髮剃下一縷......

  宣啟閔闖入佛殿時,徐集的頭髮已經被剃得亂七八糟了。

  存量剛當住持沒幾個月,露山寺沒有招收新的僧人,徐集是他剃的第一個。

  按師門輩分,他還得叫徐集一聲師兄......

  此刻別說徐集的頭剃得不好,像是斑點狗似的這一塊那一塊不說,有幾刀沒掌握好力道角度,劃破了頭皮,血倒是沒怎麼流,但好像把徐集給疼哭了。

  雙手合十,閉著的眼睛,都溢出了一行清痕。

  宣啟閔像是跑過來的,氣息有些微喘,見蒲團前跪著的徐集,猶豫再三下,到底還是沒有上前作聲打斷——

  幾分鐘後,等存量住持把徐集這顆頭剃乾淨了,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把老舊的剃刀放回至托盤上......

  徐集睜眼,見遲遲沒有下一步舉動的存量,主動提及:

  「住持大師,點戒疤吧!」

  存量遲疑,看著徐集光頭上還淺淡存有的九道戒疤:

  「彌生,這就不用了吧?」

  他們也就是因為被老和尚收的早,老和尚又迂腐古板,所以才在剃度後點有戒疤。

  用燃著的線香在頭皮上生生烙點出九道戒疤,現如今其他那些寺廟出家的和尚,誰也不會做到如此地步。

  「點。」徐集一句輕聲,帶著不可質疑的堅定。

  存量:「......」

  要是悟法師兄沒有因為老方丈的死病倒,現在最起碼還能勸說拉住倔強的彌生......

  宣啟閔眉頭皺得死緊,眼睜睜看著徐集的頭皮被線香燙出煙......

  可徐集像是全然不覺疼似的,雙手合十,眉眼低垂,硬是連吭哧都沒有出聲一句。

  片刻,剃度禮畢後,其他和尚散去,宣啟閔這才走到依舊跪在蒲團上的徐集面前:

  「你這又是何苦呢!」

  徐集低垂著眸,仿佛未聞,沒有任何回應。

  處於對立場,他本來是不該幫蕭尤說話的。

  但——

  「你應該很清楚,蕭尤不可能會殺你師傅.......」

  「不。」徐集眸子顫抖了一下:「他殺了。」

  她太了解蕭尤了。

  如果老和尚不是他殺的,他又那麼在乎她,不可能不否認。

  可他沒有說話。

  這在徐集眼裡,是種承認。

  宣啟閔:「......」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只知道撫養徐集的老和尚死了,徐集一定很難過,便迫不及待地回來了。

  至於其他,一概沒有去關心了解。

  「宣啟閔。」徐集念著他的名字。

  「我在。」他輕聲答應著。

  她問:「幫我一個忙可以嗎?」

  他應:「可以。」

  「......」

  徐集抬眸,看著站她側面的宣啟閔,只一眼,很快低下......

  ...

  ...

  翌日。

  派出所。

  一大清早,平南帶了份瘦肉粥過來看蕭尤,說了個事:

  「昨天晚上凌晨一點多,徐集把老和尚的屍體送到殯儀館火化了。」

  蕭尤有點詫異:「還沒有定案,不是不讓動屍體嗎?」

  平南把外賣蓋子打開,看了一眼才不過一天就消瘦頹廢的蕭尤,又給他拆了勺子的外塑料紙,插進粥里後,這才慢慢:

  「看徐集這意思,大概是不想追究,但這事,不是她不追究就算的事......」

  畢竟死了個人。

  還不是單一個。

  徐集肯放過,肖原野不會,江淮也不會。

  蕭尤頓默了幾秒:「她......還好嗎?」

  「她回露山寺了,看著像是沒事,但誰家裡出這種事,心裡能不難受的,更何況......」

  更何況這殺人的刀,還沾有蕭尤的指紋......

  平南沒說徐集剃度的事,也沒說老和尚的屍體是因為有宣啟閔的介入幫襯才被燒的......

  蕭尤垂眸看著盒裡還冒著熱氣的流粥,心裡頭百味雜陳,極其不是滋味。

  平南深吸了一口氣,安撫寬慰:

  「王大律師已經在準備開庭事宜了,他說了,單單是一段錄音,根本就定不了罪,等開庭結束後,會因為證據不足,不說當場釋放,事後也能給你申請擔保保釋,你再委屈一下,張爺今天中午就下飛機回來了......」

  蕭尤沒有料到,江晚會在去給他倒水的時候,偷偷開了錄音,把他們的全程對話都錄下來了不說,包括後面——

  江晚這次約徐集見面,那就是打著魚死網破的心思計謀。

  她挾持了房間鎖著的老和尚,想逼他就範自殺。

  他聽話去廚房取了一把水果刀,還偷帶了一把剪刀,在用刀扎進自己肚子時,趁著江晚視線聚集在他肚子上泛開滲出的鮮血時,將另只手的剪刀扔向江晚——

  江晚的肩膀被剪刀扎進刺中,於此同時,他轉動插入自己肚子不過倆公分的水果刀,大步靠近江晚......

  他沒想過要殺她。

  至少,在救下老方丈之前。

  至少,在佛門眼前,他不會當即殺了江晚。

  可防不住江晚心狠,一把將身前的老方丈推了過來——

  他往前,老方丈被猛的一下推過來,倆人之間這個距離一下被拉得太近,他手裡的刀子根本就來不及變換,接到老方丈的,除了他的身體,還有那把水果刀......

  至於江晚,他根本沒有殺她。

  他當時慌了神的抱起老方丈就往門外跑著送去就醫,哪裡還有心思去顧江晚的死活。

  江晚的死,也不是死於插進肩膀的那把剪刀。

  他走後,江晚拔下肩膀的那把剪刀,插進了自己的肚子......

  臨死之前,沒有報警也沒有給自己叫救護車,而是編輯了一段很長的對話發給了肖原野......

  蕭尤上救護車之後,給張叔打了個電話,大概是想讓他叫人去控制江晚......

  張叔應承下來之後,叫蕭尤這事不管誰問什麼,都不要亂說話,哪怕是徐集!

  張叔不知道什麼法律幾條幾條,但人在社會混久了,對這種見血的事,大概都知道點一二。

  現場的錄音並沒有明確指出是江晚把老方丈給推到蕭尤手裡的刀子上。

  反而是江晚,明知道自己開著錄音,在見到老和尚中刀之後,還特別假惺大喊『啊,方丈大師你沒事吧?蕭尤,你瘋了嗎?居然對方丈大師動手.......』之類誤導情節的話。

  就算不是蓄意謀殺,過失殺人是肯定跑不掉了。

  所以張叔吩咐人去找江晚後,第一時間聯繫了王存瑞,首先跟王存瑞坦白,交了個底......

  一個律師想要在法庭上顛倒黑白,他需要知道真相,才能從各種合理的角度,去把這場錯殺案,重新編個無懈可擊,邏輯滿分能說動法官的故事.......

  而江晚是自殺嫁禍,這點已經從她屍體上的傷口插入的角度判定是自殺,而不是被他殺。

  這就更加成了推翻那條錄音最有力的證據!

  王存瑞也說了,這場官司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要蕭尤這邊別亂說話,開庭審理之後就沒什麼事了。

  蕭尤低垂著眸,眼睛有些微腫,眼下青黑,顯然都沒有閉眼休息過......

  他相信王大律師和張叔可以儘快幫他出來。

  可......

  張叔和王存瑞的那套口舌,欺騙不了徐集。

  也騙不了他自己。

  他甚至可以擔下過失殺人的罪名。

  不管是三年還是五年,他都沒有任何不是。

  可.......

  徐集會原諒他嗎?

  ...

  夜裡。

  醫院的停屍間。

  徐集摘下臉上的白色口罩,眼看著從冷櫃裡拖出來的屍體,嘴角咧起一抹詭異瘮人的弧度——

  ...

  翌日早上十點多。

  一席佛袍袈裟的徐集盤膝坐在大殿佛祖腳下,雙手合十,虔誠信服,帥氣清秀的眉眼低斂,嘴裡念喃著往生咒......

  因為老和尚的死,露山寺閉寺七天。

  隨即,一個和尚跑了進來:「彌生師兄,寺門有人敲,說是叫江淮,想找你......」

  徐集眸子一抬,嘴裡念喃的往生咒因此被打斷,淡聲了一句:

  「讓他進來。」

  「是。」

  很快,江淮氣勢洶洶地大步進到佛前來,沒有一句言語,抓住那袈裟佛袍的後領,一個往後扯,直接給了她一拳——

  「徐集!!!你還是人嗎?」江淮紅著眼,恨不得殺了徐集。

  他早上接到醫院的電話。

  江晚的屍體,身上的肉被人颳了乾淨,只留下一具白骨不說,連頭被砸了個稀爛......

  「她都已經死了啊!死在蕭尤的手裡!你的心居然能狠到這個地步,你的血能冷到這個境界.......」

  江淮忿恨控訴著徐集,眼睛發紅,眼淚止不住地溢出。

  以前,他江家被徐集欺辱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他都極力控制著不去復仇......

  可現在,換來的是什麼?

  更過分的得寸進尺!

  人死了還不算,居然還對阿晚的屍體.......

  徐集眉眼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從手開始,我一刀一刀的把她的肉割下來,全部裝了起來,然後帶出醫院,分給了那些野貓和流浪狗......」

  「啊啊啊!!!!」江淮忍受不了,又是一拳緊跟著一拳地落在徐集的臉上。

  他像是瘋了,拳頭不夠,他還上腳——

  徐集也不反抗,雙眸無神,沒有疼痛,只有絕望。

  被江淮這樣打死也不錯。

  沒一會,住在露山寺的宣啟閔快步上前來,把人推開後,看了一眼地上徐集臉上的傷和血,握緊了拳頭.......

  倆個男人在佛祖的腳下打了起來。

  江淮自然是打不過宣啟閔的,很快變成單方面的挨揍。

  徐集只是保持躺著的姿勢,眸子毫無波動地看著倆人......

  她當然相信蕭尤不會在主動的情況下去對老和尚動手。

  警察局和王存瑞那邊什麼情況,她也都知道。

  她也相信蕭尤是誤殺。

  不——

  誤殺老和尚的,不是蕭尤。

  是她。

  是她的自負自傲,是她對江晚的憐憫留情,是她叫蕭尤去找江晚,是她沒有防住江晚這個神經病可能會對她最親近在乎的人動手,是她沒有保護好老和尚.......

  是她殺了老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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