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拐子
在楊小小連續問了幾遍「你為什麼不吃」後,老乞丐終於分了個視線給她,語調憊懶:「老叫花子我可不吃髒了的饅頭……」
饅頭放在地上的破碗裡,的確是髒了。
興許是沒想到這個原因,楊小小想了想,把饅頭從破碗裡拿出來,將底下挨了灰的一層皮仔細撕下拔了個乾淨,把饅頭重新遞到老叫花子面前:「喏,現在乾淨啦。」
老乞丐看了一眼底部被弄得坑坑窪窪的饅頭,嘴唇動了動:「你怎麼不把我的和你的饅頭換一下?你的饅頭不是乾淨的嗎?」
楊小小瞪大眼睛,護住自己懷裡熱騰騰的饅頭,搖了搖頭:「不行不行!這是我和二丫她們要吃的!你這個老爺爺真是奇怪,我為什麼要把我們的饅頭換給你!」
老乞丐無語凝噎,一時沒說出話來。楊小小又把饅頭往前遞:「快點吃吧,我還要去給二丫她們送饅頭呢!」
老乞丐掀了掀眼皮:「你先走便是。」
「不行,我走了你萬一把饅頭扔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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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老乞丐一頓,被自己說中心思的樣子,楊小小有點認定這個老乞丐就是她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乞丐了:「你怎麼像我們鎮子上的一些乞丐一樣,表面上興高采烈的,背地裡就準備把人家給的東西丟啦!」她想起那些乞丐暗地裡談論說給他們陳米的人家是多麼多麼摳門,眼眶微微紅了。
楊小小不喜歡不勞而獲的人,可是看見一些乞丐可憐還是會同情他們。她忍不住去想,自己曾經給那些乞丐的菜餅和糖葫蘆,是不是也在背後扔掉了,他們是不是也罵她是傻子窮鬼呢?
但是楊小小也知道不是所有乞丐都這樣的,有一個乞丐在糧荒的冬日,把自己捨不得吃的最後一口口糧留給了平日心憐他經常施捨的一對母子,自己凍死在冰天雪地里。
老乞丐看著女娃娃紅了的眼眶,她抿著唇,露出的半個小酒窩微微下撇,像是委屈極了還忍著傷心。
老乞丐有些無奈,他接過饅頭,撕開來放進了嘴裡,不像其他飢餓的乞丐那樣狼吞虎咽。見他吃了,女娃娃先是呆了會兒,後面就露出一個淚光閃閃的笑容來。
老乞丐想著,這個女娃娃看起來普普通通,在家肯定是被寵壞了的,不然怎麼會遇見一點事就含著眼淚。
確定他吃完了,楊小小也不留戀,轉身就想走。老乞丐本想伸手拉住她,看見自己藏著污垢的指甲,放下了手,只張嘴叫住她:「女娃娃,等一下,你們是不是在找住的地方?」
老乞丐對楊小小說道:「作為你饅頭的回報,我告訴你一個可以住的地方吧。」
「還有……小娃娃,辦完事就快點回去吧,最近別出來了。」
老乞丐看著小女娃走遠,他低頭看見自己黑漆漆的乾裂手掌和指縫,蒼老的眼中有一絲自嘲。猶豫了下,他晃晃悠悠的站起來,去了流經城內的小河邊,一點點洗乾淨自己的手和結在一起的頭髮。
剛剛那個女娃娃說了,明天還會給他來送饅頭哩。
這麼想著的老乞丐,沒有發現水中的倒影里,他渾濁的眼神清明了些,有一絲微茫的光亮。
在明城中的高樓之後,是平民住的小巷子。而因為明城流動人口多,尤其是有什麼大的活動比如長寧聯盟招新弟子時,客棧都承受不住,這個時候,懂的人其實就知道是可以去那些巷子裡的民宅住宿的,而且比客棧便宜許多。
只要門牌旁是有一個衙門的記號,就代表這戶人家是在城主府報備,可以將房間租借給外來者以賺取房費的人家,而這些人家為了留住更多的客人,往往會好幾戶都是連在一起的,不會是東一家西一家。這樣的話,就算是住在不同人家裡,也會客棧差不多,不過是多了堵圍牆罷了。
楊小小在老叫花子這裡知道了這點,漲了見識,立馬把這件事告訴了趙秀清和王二丫。於是三人不再去找剩下的客棧,轉移目標,還沒到一刻鐘就按照老乞丐的推薦找到了一溜兒的民宅,定下了住處。
這可苦了下山來找弟子的修士們,他們可不是像楊小小那樣一次三十九個人來出任務,通常都是住客棧的。而楊小小這群本該很大的目標,在分成小隊後滋溜一下融入明城龐大的人流中,那可真是一點都不起眼了。
夜晚,楊小小和趙秀清王二丫三人拿著買來的明城簡單的分布圖,攤開在火炕上。
「我打聽過了,這裡,和這裡是城中盜匪窩的聚集地。」趙秀清輕聲說道,「但是我們不能肯定這些小偷就是明城多處盜竊事件的源頭。」
和大街上被偷了銀錢荷包不同,這次盜竊事件會被掛在任務牆上,因為被偷的物件都是稀有的珍品,這不是城中那些小偷小摸敢做的,他們知道惹怒了城主府沒有好處。
「可是如果是外面的人,也不好抓,畢竟城中來來去去的人太多了。」趙秀清看向王二丫,「二丫,你知道什麼嗎?」
王二丫今天下午仗著大力氣幾乎跑遍了附近的小巷子,幾個時辰的時間就成了平民區附近孩子中的人氣王。
她撓了撓臉:「我想想,虎子他媽最近脾氣很暴躁總是和他爹吵架,墩子的娘老喜歡念叨外面不安全不讓墩子出去,花花她爹爹最近巡邏到很晚才回家她已經好些天沒見著了……」王二丫一個個點著,把孩子們和她嘰里呱啦說的家裡日常都說了出來。
趙秀清努力從一大堆雜亂的話里提取信息。
虎子的媽「最近」脾氣不好,是不是因為最近改變了什麼?有什麼東西影響到她?
墩子的娘念叨外面不安全,到底哪裡不安全?
花花她爹爹「巡邏」?是個捕快?
趙秀清沉思著,慢慢地得出一個猜測,而這個猜測,在楊小小接下來的話中,幾乎得到了證實。
「對啦,今天我出去給那個老爺爺送吃的時候,吳嬸子讓我們最近最好一起玩兒呢,說什麼待在屋子裡,不要出去比較好?」楊小小點著下巴想了想,「還有老爺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好像也讓我們做完任務快點回山上,不要出來。」
「……我知道了。」
趙秀清放下地圖,文靜的小臉上是一種超乎孩童的凝重:「我有一個不好的猜測。」
她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兩個小青梅,嚴肅地說道。
「我懷疑,明城中有拐子。」
楊小小微怔,王二丫手中的餅一下子掉了。
拐子,在楊小小她們那邊也叫「髒袖子」,就是拐賣小孩的人,因為很多拐子的袖子上都塗了迷藥之類的東西,往小孩兒口鼻上一捂,立馬就沒了動靜。
楊小小他們村最討厭的職業有三類,人販子,強盜和拐子。
在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有些父母會狠狠心,把兒女賣給人販子。若是有門路的人販子,這些被賣出去的人說不定會成為那家的丫環小廝,這還是好的,若是品德敗壞利益為上的,指不定就被賣進了花樓勾欄院。
拐子是另一種意義上的人販子,而且比明面上的人販子還要可惡。人販子表面上還會講究個你情我願,髒袖子是直接把人的心頭寶偷走,讓一乾爹娘哭瞎了眼哭傷了肺都找不到自己的孩子。
鳳花村所有的人都很痛恨拐子,尤其是王家。因為——王二丫,小時候就被拐走過。
當初若不是楊小小誤打誤撞碰到了抱著昏迷的王二丫要溜走的男人,王二丫現在可不在這裡。
「所以說,唔啊~小小你就是我的大恩人!」王二丫撲倒旁邊的楊小小,吧唧一口親了下她。王二丫當時還小,又被及時帶回來沒吃什麼苦頭,倒是沒留下心理陰影,但是她也知道,拐子是十分可恨的人。
「我們不能坐視不管!」楊小小努力從王二丫的懷中擠出一隻手。
三個小女娃第二天集合了所有的新弟子,把這件事告訴了他們。所有人悄悄的做完了計劃,確認了幾遍後,帶著各自的小任務,懷裡揣著趙秀清給的藥粉,分成小隊如同水滴融入了人群的大海中。
在完美的和尋找他們的師兄弟錯開後,又過了一天,楊小小等人終於能夠把拐子活動的範圍縮小到一定區域。
「這裡是丟了小孩的地方,這些拐子被官府通緝這麼久都沒有抓到,肯定是心思縝密,不會讓自己的據點放在丟孩子的地方,所以這些地方排除。」
一群孩子加上幾個少年都看著趙秀清口齒清楚的逐個排除每一個地方的疑點,楊小小和王二丫的眼裡都是崇拜的小光點,伏硯清眼皮微動,忽然想起了天星閣那群智商卓越的修士。
「最後,」趙秀清轉過頭來,木棍在地圖上的兩個點之間移動,「你們還記得那個撞到楊小小的師兄嗎?」
「普通的盜竊事件不會讓師兄那麼慌張,甚至沒有注意到令牌錯了,所以,我認為——師兄肯定是在找偷竊源頭時發現了什麼其他的東西,很有可能就是和這次的拐賣小孩有關!」
趙秀清指間的木棍一點:「而拐子的老窩,應該就隱藏在城中的兩個盜竊窩之一!」
大隱隱於世,以小偷盜竊的據點遮掩自己的身份,真是再可能不過的想法了。
聽完趙秀清說的話,楊小小低下頭,嚴肅地喊了聲。
「嗅嗅!」輪到你出馬了!
搜寶鼠「嗅嗅」:……我真的不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