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大道三千
王二丫一走進去就看不見很多人的影子了，他們就像是被門吞掉一樣，「咻」地一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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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王二丫走了很久，也沒推開一扇門。
再次被一扇門拒絕後，女娃娃撇了撇嘴巴，想著其他人的動作真是太快了，很多門裡面都有人了。
既然外面都快滿了，那她就往裡面走吧！
剩餘的一些修士也看見了王二丫往更深處走去，想到天煉宗長老所說的越深越好，他們便也跟著往裡走。
然而走到某一個深度後，一道透明的屏障阻攔了部分人，再深點，又有些人不能走了。
他們看著王二丫暢通無阻的背影，只道自己無緣，只能走到這裡了。
他們定然是有著艷羨的，不過撐到這一步的人都不是傻子，也沒那麼多功夫去嫉妒一個女娃娃，將大半精力放在感悟道意上才是。
王二丫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瞅了一扇順眼的門推開，這一次順利進入。
裡面是芳草萋萋，藍天白雲，涼亭碧水。
王二丫回頭，身後也是蜿蜒的小溪，沒找著自己進來的門。
一絲誘人的香氣就像是妙曼迷人的女子，輕輕勾住了女娃娃的鼻子和眼睛，讓她轉過去看身後的頭顱又轉了回來，眼睛定在了涼亭之中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上。
王二丫控制不住小步子噠噠噠往那裡跑去，涼亭里只有兩個凳子，她爬上去後，口水泛濫，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拿起旁邊的銀白筷子就要夾，然而在最後一秒，她停住了，糾結著把肥肥短短的胳膊收了回來。
「怎麼不吃？」忽然，一道清朗悅耳的男音在這個天地間迴蕩，不知何時，王二丫對面的凳子上出現了一個面容英俊瀟灑的男子。
他的頭髮似是毫不在意的披散著，上挑的眉眼卻帶出幾分驚心動魄的肆意風流。
王二丫搖了搖頭：「還，還不能吃的。」
男子見這個半點大的女娃娃分明眼睛都要脫眶而出，垂涎的小模樣可愛又可憐，眼巴巴地口水都要泛濫成災，卻閉著嘴巴一口不動，連筷子也悄咪咪放了回去。
他以為她是怕有毒：「倒是警惕的小娃娃，這可是飛鳶樓的飯食，錯過了這一餐，下一次可不知道要等到何時。」說罷，他在王二丫灼灼的目光下，夾了一筷子慢條斯理放入口中，以此來表示這些菜沒有投毒。
其實按照道理來說，其中大能的話本就帶有一絲真意，是不會讓走進來的修士懷疑的，而道心閣也會在修士門推門而入的剎那，將一切合理化。
比如現在，王二丫全然沒有去想這個男人是誰，也沒有想這桌宴席怎麼來的。只有當這扇門裡的上古大能真正承認了她，她才能勘破這一切。
王二丫盯著面色閒適的人，吞了吞口水，可憐巴巴地問：「好吃嘛？」
「自然是仙家美味。」男子搖了搖手中摺扇，眼裡流出一絲笑意，「不嘗嘗？」
女娃娃很明顯心動了，但是過了一會兒，她還是趴在了桌子上，搖了搖頭：「不行，還不能吃的。」
「為何？」男子挑了挑眉，問道。
王二丫沒感覺什麼不對，很是自然的將心底的想法脫口而出：「我不能吃獨食的！會被秀清和小小揍的！」
想到上次在夢裡一個人吃了獨食，氣的小小拍桌子，而秀清還抽出了柴刀的樣子，王二丫抖了抖，下定決心這一次一定要等她們來！
可是她不知道這不是夢，她們也不會來。
男子很輕易的看清楚了這個娃娃所思所想的場景，他覺得有幾分有趣了。
「你們是好朋友？」
「對啊！我們可是青梅竹，竹馬！」王二丫很顯然為自己有兩個小青梅感到驕傲。
「青梅竹馬？那可是形容男女之間的，」男子看著呆了一下稚氣滿滿的女娃娃，眼底的笑意泄露，「那你可有交好的男孩兒？」
「有哇！二虎子，劉樹……」
男子的笑容在女娃娃掰著手指頭計算的過程中越來越大，他原本不太正經的坐姿端平了，興致勃勃地問起女娃娃其他問題來，聽著看著女娃娃的回憶，就像是再看一個鮮活而稚嫩的——
男子頓了下。
鮮活而稚嫩的生命。
他終於問道：「你是為什麼，修仙呢？」
修仙一途，所求甚多，大多數人，都逃不過長生二字。
「我不太清楚，」超乎他意料的是，女娃娃托著下巴，努力去想，「我一開始，只是想和小小秀清在一起的，但是呢，但是秀清說，我不能因為這個原因就修仙的。」
隨著女娃娃的話，男子也漸漸看清楚了她的回憶畫面。
那是守天階上，文雅宛如書香門第才出來的小淑女，卻毒舌而冷靜得不像一個孩子。
『二丫！路是你自己要走的！不是我們逼你走的！』
『要吃的！自己掙！爬到最頂端，什麼時候你能毫無顧忌其他東西，就沒有人能不讓你吃！不讓你休息！』
那個背對著她的女娃娃，明明是果決得很，可是男子卻發現當時王二丫的心情，不是怨憤，也不是怒氣，而是有著一點自身的小委屈和不自覺的擔心——她看見秀清握的緊緊的拳頭在發顫。
『現在你有那個實力嗎？』
『你沒有！』
『所以，』趙秀清挺直自己的背，看似毫不留戀地向前走去，『愛走不走！』
男子看著王二丫回憶中停留在守天階上的自己，心下感慨，那個秀清小娃娃倒是一個自律又通透的人。
下一瞬間，男子就在王二丫的回憶中，聽見了一個又生氣又嫩兮兮的大罵聲。
『王二丫你個小臭豬仔子！』
男子還是第一次聽見這種罵人的話，還沒看得更清些，女娃娃腦海里的回憶戛然而止。
而王二丫，抬起頭，握著拳，眼神堅定：「我想好了！」
「我修仙是為了變得很厲害很厲害！然後我就可以想吃什麼吃什麼！想玩什麼玩什麼！」小夥伴和爹爹娘親大哥他們也可以！變厲害了！就不會有人管的到他們了！
男子看著志氣高漲的小女娃，終究還是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哈哈哈！！」
面對著王二丫瞪大的疑惑瞳孔，男子的扇子抵住唇角，壓下幾分笑意：「抱歉抱歉，真是好久沒有聽到這種，真實的話了。」
又簡單粗暴又天真直白，真不愧是從小娃娃口中出來的。
「我知道你為何進了我這裡。」男子傾身一點，始終都在含笑，「也罷也罷，你一個孩子，有了這等覺悟，也算是不錯了。」
「肆意往風去，無捲雲舒來。」
「王二丫，對吧？」男子笑著去揪女娃娃的高馬尾，被躲開了也不尷尬，「你可願受我傳承，入逍遙一道。」
王二丫護著自己的辮子，問：「那我是不是得了道意啦！」
「哎呀那可要讓你失望了，」男子輕笑著將扇子往女娃娃腦門上一敲，「只是確定修道之路而已，可不是有了道意。」
「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
楊小小直直走到最裡面，什麼阻攔都沒有，等她推門進入，也不像其他人一樣有什麼場景，到處是空茫茫的，甚至分不清天地，遠近，有無。
但是在女娃娃眼中，這片本該是混沌般的空間裡，其實是由無數根不同顏色的線和紋路韻律構成的。
楊小小認得這種紋路和韻律。
她唱娘親留下的歌時，它們會出現。
她在點燃自己命燈時，也看見一點點。
而更多的，是她很小的時候，在那個小小的院子裡，窩在爹娘的身邊，整個天地都是這樣的紋路和韻律構成的。等爹娘離開了，她漸漸的就不大看得到了。
但是就算沒見好些年，小娃娃也將爹娘的氣息和影子刻入了最深處。
楊小小看著那些韻律之中沉澱下來又隱藏著的熟悉氣息，她甚至能聞到一種安心。
於是她甜甜的笑了，映著空白世界的眼裡分明是滿滿的星光：「爹爹！」
爹爹，在這裡！她知道的！
暗處的某個存在沉默了一會兒，不明白自己難得悄悄接著這個小地方看自己的寶貝一眼怎麼都會被抓到。
「它」沉默著，沉默著。試圖假裝自己不存在過。
然而萬分相信自己直覺的女娃娃半點沒體會到爹爹的意思，她遲遲沒看見爹爹露面，也不是特別失望。只是又一點點的，真的是一點點的小傷心。
很快楊小小又想起來了，當初爹爹和娘親走的時候說他們還有很多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不能一直陪在她身邊。
那，那爹爹是不是因為這些原因，所以不能見她呢？
覺得八成是這樣的楊小小給自己打勁，爹爹已經很辛苦啦，她要更聽話一點！
於是女娃娃也不盼望著某爹出來了，只是在空茫的空間裡走來走去。她也不知道這裡的考驗和什麼傳承道意是怎麼獲得的啊，所以只能試著去找。
那個存在安靜的看著女娃娃在永遠沒有邊界的地方跑著有著，說不上是什麼心情。
楊小小聽見一道悠長的聲音似乎帶著一股嘆息。
「回去吧。」
楊小小眼睛亮了，雖然那個聲音故作平靜，也一點都不像爹爹的聲音，但是她知道就是噠！
「不能回去的，」女娃娃搖了搖頭，很顯然爹爹的聲音讓她開心不少，「我還沒得到傳承和道意。」
「……」
「……」
長久的靜默後，楊小小聽見那個聲音又開口了。
「回去吧……這裡沒有你的道。」
沒有我的道？是什麼意思？
楊小小想了想，問道：「那，哪裡有我的道呀？」
「……天地之中，大道三千，皆沒有你的道。」
女娃娃愣住了。
她想起進來前問師兄他們的話。
『如果這裡面得不到道意怎麼辦呢？』
雲檀子說道：『無礙的，怎麼的也有好處，比如得到傳承，甚至只要是被引上修道之路就行了。』
『修道之路是什麼啊？』
『每個修者，都有自己的道，』分玉白低低咳了咳，對好奇的娃娃露出一個微笑，『確定道，便是確定修煉的方向。』
『那如果，沒有道呢？』
『不可能沒有道的，』雲檀子被童言童語逗笑，『無道者，不得修。』
……無道者，不得修。
楊小小不吭聲了。她低著頭，不覺得師兄會騙自己，而爹爹就更不會了。
她沒有道，沒有道……不能修仙了。
視線變得模糊起來，女娃娃想到爹爹還在看，驚慌地擦了擦，抬起腦袋，依舊是很鎮定的樣子，脆生生地問：「那，那我怎麼才能有道呢？」
大道很想說，你不會有道的。
因為沒有道適合你。
但是……看著眼紅而不自知的女娃娃，心尖就像是被揪起一小塊。
半點捨不得，讓她委屈。
他捨不得。
此間大道，嘆了口氣。
「無礙，吾……可創新道。」
所以……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