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洞穴
一個陰森幽暗的洞窟內，一個黑影半倒在石壁旁，頭顱抵著旁邊布滿青苔的石錐圓滑的邊，了無生息。
【全界直播開始——】
一道聲音淡淡響起，黑影的指尖顫了顫，勉強恢復幾分神智，他浮腫般的左手神經質地顫了下。
【正在根據親緣度檢索相關直播界面——檢索失敗——】
黑影費力地睜開一條縫，還未看清眼前，從大腦深處發出的聲音清晰平淡，內容令人苦澀，他卻連挑起唇角自嘲的力氣也沒有。
【採取第二方案中——正在根據距離檢索相關直播界面——檢索成功：對象三千……】
黑影睜開眼，終於透過朦朧得仿佛隔了一層霧的視線看見那個在陰暗山洞內格外顯眼的光屏，嗡鳴的耳音絲毫不阻礙直播界面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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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他沒有自己選，直播界面默認打開了一個直播。黑影不敢興趣地微微垂下眼睫，他很累了，這裡無時不刻不在施加的重壓幾乎讓他喘不上氣，空腹中具是飢餓的迴響，幾乎像是要將腸子都絞在一起。
上方的直播界面很快聯通，一個面色慌張的少女的逃跑，嘰里咕嚕小聲叫著：「別跟著我啊！真的是太醜了啊！」
她的身後，一直畸形到不堪入目的怪物不斷費力又渴望地追逐著，嘶吼著：「食物！我要食物！！——」
黑影驀地睜開雙眼。
——
楊小小感覺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身為元嬰期修士被一個金丹期的「異獸」追殺說出去簡直會被人笑掉大牙，只是少女每次從餘光里看見身後那物的模樣，就恨不得自戳雙目，全身都毛骨悚然，哪裡會去想著反擊。
她想甩掉這個「異獸」按照道理來說是很容易的，但隨著被「異獸」驅趕著往山峰更高處跑，地勢變得崎嶇不平不說，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壓力猛然降落在少女肩上，愣是把她的速度逼得生生慢了三成。和她相比，身後的「異獸」看起來絲毫不受影響，拼盡全力追趕著她。
越跑，楊小小的速度越慢，她感覺到籠罩在自己身上的那股壓力越來越大，額角滲出汗跡，呼吸變得急促，喉管火辣辣地疼，胸口像是要爆炸一樣。
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她停下腳步，喘了幾下，咬牙逼著自己轉身面對追到跟前的「異獸」，她感覺自己體內的靈力都凝滯些許，手腕間好歹是催生出了些藤蔓來，她死死盯著異獸那雙又大又滿是貪婪**的眼睛，努力讓自己忽略其他，警告道：「別過來！」
警告沒有阻止「異獸」腳步，長藤甩出，「啪」地凌厲地擊打在「異獸」身上，對方的面容扭曲一瞬，被抽打地方的水泡很輕易地就破裂了，破潰的透明的水澆在藤蔓上。「噝——」地一聲後，藤蔓變成了枯萎的灰色。
楊小小：「……」
她才想起，少年說過，這種「異獸」接觸的生靈都會極快死去。
少女和「異獸」同時看著那條灰撲撲沒有一絲生命力的藤蔓半秒後，她乾巴巴地威脅道：「別過來！一條不夠我還有千萬條！」靈力一動，手中又多出了一條翠綠的藤蔓。
楊小小心裡虛得很，她還是第一次碰見照面就把她的藤蔓給弄枯萎的，丹田中的元嬰一臉嚴肅地也睜開了眼睛，似乎也意識到碰到了棘手的麻煩。
只是，對面的「異獸」眼中划過一絲恐懼，意外真的沒有靠近，還稍稍退後了半步。
楊小小莫名其妙又鬆了口氣，趁著對方發呆轉身就跑，過了一會兒感覺不對勁，扭頭一看差點被嚇到：「啊啊！怎麼還跟著我！！」
她下意識就對著距離縮短不小的「異獸」抽了一藤蔓，在消耗了三條藤蔓後，楊小小改變策略，催生出了向日葵，輸送靈力後，葵瓜子「噠噠噠」地高速運轉打在「異獸」身上。
「異獸」下意識佝僂著被擊退不少，等「它」抬起頭，發現少女又噠噠噠跑遠了。似乎不明白為什麼少女的攻擊為何這麼「不痛不癢」，眼裡只是划過一絲疑惑，接著被更多的食慾和渴望填滿。
食物……需要食物……
「食……！」仰天還未嘶吼完，幾枚帶皮瓜子射入口中，天然的清香的脆殼讓「異獸」完美的，嗆住了，「咳咳咳咳！！！——」
堅硬的瓜子在掙扎過後，順利滾入腹中，其中蘊含的治療靈力瑩瑩浸潤，竟是安撫了幾分腹中仿若永無枯竭的飢餓**。
「異獸」愣了下，砸吧了下嘴，眼睛微亮。
「食物……」
楊小小自覺自己一刻不停地跑了許久，甚至七拐八拐連路都不記得了，就是希望甩掉那個「異獸」。
等大腦都嗡嗡作響，實在是支持不住了，她才盤腿恢復靈力，朝她不停施壓的莫名壓力，讓楊小小有些回憶起了最初在瀑布下打坐的日子。
等打完坐，感覺頭暈緩解了些，楊小小才睜開眼睛，差點沒被嚇哭：「咋又跟上來了啊！」
不知何時摸到楊小小盤坐石頭跟前的「異獸」默不作聲注視著她，見她睜開眼睛，眼底的光爆亮，就想往前撲：「食物！！——」
楊小小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追追跑跑幾次，「異獸」似乎終於意識到不能撲楊小小，帶著幾分焦躁地原地團團轉，然後克制不住對著楊小小大吼：「食物！！——給我！！」
本以為自己是「異獸」口中食物的少女終於遲鈍地察覺了不對，她試探著道：「在問我要食物？而不是要吃我？」
「異獸」像是沒聽懂她的話，依舊垂涎地盯著她。
不知道怎麼回事，越是在這個地方待久了，身上的壓力似乎越來越大，楊小小感覺原本好些的頭暈更加嚴重了，肺部像是要炸掉，肚子也有點餓了。
少女摸摸自己乾癟的肚子，瞟了眼狂躁蹭石頭的「異獸」，有了點想法。
她沒什麼力氣了，也不想做飯，乾脆耗費了平時三倍的靈力催生了一顆簡簡單單的蘋果樹，瞬息從芽兒到小樹到果實纍纍。楊小小靠在身後光禿禿的石頭上，伸手就能摘下特意催生得矮矮的蘋果樹上的蘋果，她顛了顛蘋果，往「異獸」那邊拋去。
「異獸」感覺到有利風呼嘯著刮過，「它」戒備地躲開投來的暗器，低頭一看卻是個紅彤彤的果子，再抬頭一看，對面那個恰好被樹蔭遮著的少女看也不看這邊，啃著同樣的紅果子。
「異獸」學著少女，用自己骨瘦如柴的五指去拿地上的紅蘋果，楊小小餘光一直注意著這邊，瞧見「異獸」的五指，口裡的咀嚼都停了一瞬。
這個「異獸」的手部骨骼，很像是人類……
然而，手指剛抓住蘋果，手臂上破潰水泡中流出的透明液體順著一路下滑到蘋果上，「異獸」眼睜睜看著原本紅彤彤的蘋果變成了一捧灰燼。「它」呆愣一秒，朝著楊小小吼：「食物！！——」
楊小小看著「它」布滿血絲的猙獰的瞳孔，居然覺得有點可憐。
肚子好餓，好餓……
「異獸」眼中原本平復幾分的食慾又開始翻騰，還沒咆哮，一個蘋果連著枝椏垂到「它」眼前，「異獸」一呆，長長枝椏的另一端被少女握著。
楊小小就像是拿著一根巨長的釣魚竿，低聲催促：「快吃呀！」
「異獸」本想伸手去夠，接著想起什麼，惶急把手收回來，木楞楞地杵在那兒。
少女嘆了口氣，似乎有有些生氣：「啊呀，直接用口咬！哎！小心臉也別挨著了……」她壓低了聲音，「要是碰到的牙齒也會變壞就不能怪我了。」
幸運的是，那種情況沒有發生。
外表亂七八糟辣眼睛的「異獸」，難得像是一個聽話的孩子站在原地，伸著頭去咬蘋果，很小心地連鼻尖也不敢碰上。
楊小小把樹枝往地上一插，一邊謹慎地防著不遠處乖巧吃蘋果的異獸，一邊自己也吃著，等吃的飽飽的，她又催生出柔軟寬大的葉片和柔韌的枝條，編了一個小包袱把剩餘的蘋果都包進去，背在背上。
她悄悄瞅了一眼「異獸」，對方看起來挺滿意的樣子，都吃飽了，那麼也就不會再跟著她了吧？
「異獸」吃了足足十個蘋果，是楊小小的三倍多。
果肉落入胃中，是許久不曾體會過的溫暖飽腹感。
「異獸」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周身的水泡似乎小了不少。「它」吃飽後變得很安靜，目不轉睛盯著楊小小忙活，見對方二話不說背著包袱就要走，「異獸」看了看被留在原地的矮蘋果樹，又看了看咻咻咻逃地飛快的楊小小，有些懵，又有些焦躁。「它」指著蘋果樹，對楊小小大吼：「食物！——」
楊小小聽見他的聲音跑得更快了，說來也奇怪，吃飽後感覺力氣又恢復了，頭也不暈了氣也不喘了感覺一口氣還能跑三天三夜呢！
「異獸」在原地焦灼地轉了幾圈，原本想要拔起樹幹，看見自己的手指後躑躅著收了回來。「它」扒拉著自己頭頂亂糟糟的毛髮，乾脆一口氣把矮蘋果樹連同地下包裹著根系的石頭和土壤都挖了出來。
「異獸」扛著醒目的蘋果樹和下方的石塊，迅速朝著楊小小離開的方向追趕，路中碰見其他「異獸」，一見綠色的蘋果樹兩眼放光就嘶吼著「食物」要撲過來，扛著蘋果樹的「異獸」二話不說嘶吼著把「它」踹飛，而後看也不看一眼，急匆匆離開。
楊小小找到了一個不錯的洞穴，易守難攻，她謹慎地先讓細細小小的爬山虎沿著洞穴邊沿爬入，打算一有枯萎跡象立馬撤離。
確定爬山虎都好好活著後，少女鬆了口氣進去，走到一半就僵住了，默默和洞穴最深處的青年漆黑的瞳仁對上。
爬山虎畢竟只是普通植物，它沒法告訴主人，這裡是沒有「異獸」，可是有一個大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