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蘇曉檣的夏季攻略(2)
「沒有車怎麼離開這裡?」路明非疲倦地擺手,「丟了那個螺母我連輪胎都裝不上去,重置吧。」
「哥哥你注意到了麼?之前的十次Load中你有六次都是中途放棄的,甚至看不到你師姐遇險,你就叫喊著說放棄放棄。」
「你不就是要說我心累了麼?是啊,我心累啊,可心累又怎麼樣?」
「你真正覺得心累,是在你見過那個邵公子之後。」路鳴澤說,「那傢伙興沖沖地走了,可你卻更累了。」
「你一定是我肚子裡蛔蟲變的小魔鬼。」路明非忽然不暴躁了,輕輕地一笑。
「那個邵公子是你的情敵吧?或者說『同情兄』?」
「你還知道這個詞呢,魔鬼也讀《圍城》麼?」
「嗯,趙辛楣說的?」路鳴澤聳聳肩,「那傢伙一臉臭屁的模樣,我看他都有點不順眼,不如我幫哥哥你打他一頓,這頓算我帳上」
「免啦,我又不討厭邵公子,人家來醫院裡看我呢,」路明非說,「而且你為什麼要打『同情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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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哥哥你見了他之後很難過,我不想我哥哥很難過。」路鳴澤固執地說。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小魔鬼有時候真像個孩子,那種孩子受了欺負要去報復的神情,不像是偽裝的。
「謝謝,可我真的不討厭他。」路明非說,「我只是忽然明白了兩件事,第一,我不是師姐從水簾洞裡帶出來的唯一的猴子;第二,是我需要師姐,不是師姐需要我,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你師姐四處收養猴子這毛病得改,她總不能帶著一窩猴子嫁給愷撤吧?」路鳴澤說,「她倒是很俠氣很仗義,可是對誰都不好。我不是說了麼,你師姐是個笨蛋,自以為是的笨蛋。」
「可我還是很感謝她把我從水簾洞裡領出來,否則我也不是現在的我。」路明非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濕透的西裝和風衣。
「我以為你會後悔接受卡塞爾學院的錄取通知書,否則你現在不會那麼難過。你生活在這座不大的城市裡,不知道外面的事,也許有時候有點鬱悶和孤獨,但不會這麼不開心。」路鳴澤說,「其實人傻蠻好的,古希臘有個哲學家說,世上第二好的事情是在出生的瞬間就死掉,唯一比它好的是根本沒生下來。人就是這樣,懂得越多越會吃苦,可人還是想懂得更多。」
「我不後悔。」路明非說,「要是沒去卡塞爾學院,我不會認識師兄、師姐和老大,也不會認識芬格爾那條敗狗,還有象龜兄弟倆……還有繪梨衣。現在的不開心就當是我為認識他們付出的代價吧,我覺得值得。」
「哥哥你這麼說話我可真害怕,你別又做出什麼發瘋的事情來。」小魔鬼轉著眼珠子。
「我之前心裡其實是有很多不可告人的念頭,」路明非不管他,自顧自地講了下去,「我總追著師姐跑,是因為我覺得我那麼喜歡師姐,喜歡得都難過了,憑什麼我不能跟師姐在一起?老大生下來就什麼都有,老大沒有了師姐還有很多女孩可喜歡,而我就只有師姐。可我忽然覺得我錯了,那只是我一廂情願而己,其實我並不是一無所有,只是我眼裡只看到了師姐。繪梨衣喜歡我,可我就看不到,退一萬步說,就算我一無所有,師姐也沒必要可憐我,是我需要師姐,不是師姐需要我。我跟著師姐我才安心,師姐嫁給了老大師姐才安心,如果我安心了師姐就不安心,總有一個人要付出代價。我想著要打斷婚車的車軸,那是我最自私的一面,真不知道師兄那么正直的人怎麼還會支持我。」
「你師兄那個人其實一點都不正直,他護短得很,你不覺得麼?」
「你終於肯跟我說師兄是真實存在的了?」路明非驚訝地抬起頭。
「其實早就對你透露了,只是沒明說而已。」小魔鬼聳聳肩,「好吧好吧,楚子航是存在的,只是其中出了點問題你必須把他找回來。」
路明非無聲地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歇會兒繼續?」
「問你件事,確實是奧丁毀了那架飛機對吧?」
「沒錯啊,以地面積水作為界面,它在一瞬間讓尼伯龍根強行侵入現實世界。」
「渡船早就不能用了,現在能夠出入時只有高速公路,而髙速公路正在接二連三地封路,我們正在被尼伯龍根包圍對麼?」路明非輕聲說,「與世隔絕。」
「哥哥你猜得沒錯,這是尼伯龍根對現實的大規模入侵,但普通人是無從覺察的,受影響的也只有你們這些流著龍血的傢伙」
「奧丁就要來殺師姐了,對麼?」路明非自己也蠻驚訝的,他居然能很平靜地問這個問題。
也許是死亡看得太多了,他在反覆的夢境重置中看諾諾死了上百次,可如今諾諾是真的就要死了。
「沒錯,掙脫束縛強行進入現實世界,對奧丁來說也不是容易的事。」小魔鬼點點頭,「它要來殺你師姐了,昆古尼爾己經鎖定了她,只是需要一個機會出手,而你還沒能找到辦法解除那個鎖定。」
「讓槍擲出,卻不讓它命中,這樣就能解除鎖定,對麼?」
「是啊,可偏偏那支槍是神話中的Bug,投出就一定命中。」
「如果那支槍真出手,我會幫你想想辦法啦。不過說實話,我也沒把握。」
「謝謝你,路鳴澤。」路明非歪著頭看他,「到底為什麼你要叫路鳴澤,這不是真名對麼?你故意要用和我堂弟一樣的名字。」
「不是,我真的叫路鳴澤。」小魔鬼搖搖頭,「在你生命里一直有個路鳴澤陪著你,但那是我,不是你叔叔家裡的胖小子。」
路明非不再問了,問了也白問,小魔鬼的口風極緊,不想說的一句都不會多說。
他轉身走到車邊,撿起那些浮空的果仁,把它們一粒粒地塞回諾諾手心裡:「師姐,放心吧,你不會有事,我一定會想出辦法的……我改主意啦,不再說什麼打爛車軸的蠢話,我要參加你的婚禮,看著你穿白色的婚紗捧著橘子花,走上幸福的紅地毯……沒準你還會把花球扔給我呢。」
路明非還沒睜開眼睹,就聽見女孩們號啕大哭?他心說這是怎麼了?這是葬禮麼?好像有人堆在自己身上,感覺自己才是那個被送葬的人。
安眠針的藥效還沒完全過去,他費了老大勁兒才把眼睛睜開一下,視野由模糊到清晰,第一眼就是陳雯雯那哭得梨花帶雨的臉。
「路師兄你醒醒啊!路師兄你跟我說句話啊,路師兄他們把你怎麼了?」陳雯雯是真的很難過,那種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心裡空了一塊的難過。
路明非一直都知道陳雯雯情緒敏感,往往看著書就悄悄哭了起來,可她從不在路明非面前流露這一面,每當這種時候路明非想過去安慰兩句拉近彼此關係的時候,陳雯雯就迅速地擦乾眼淚抬起臉來說:「不知道怎麼眼睛幹得很?」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有這福氣,讓陳雯雯為他哭得那麼傷心。
他莫名其妙地笑笑,又有點不忍心,就伸手摸了摸陳雯雯的頭,有氣無力地說:「怎麼啦?我不好好的麼?」
這邊陳雯雯剛剛面露喜色,那邊蘇曉楠還在走廊里怒罵:「叫你們院長給我滾出來!你們給我師兄注射了什麼?我師兄分明很正常你們把他關在精神病院,你們今天不給我一個解釋我絕對報警抓你們!算醫療事故還是算刑事犯罪,你們一個都別想跑!」
「師兄醒啦,師兄醒啦!」一個穿湖藍色裙子的女孩去拉蘇曉檣。
那是柳淼淼,仕蘭中學當年鋼琴考級考得最高的女孩,各種聯歡晚會的鋼琴獨奏項目都是她承包了。
路明非記起徐淼淼的話,心裡「咯噔」一聲。徐淼淼說柳淼淼跟蘇曉檣以前還蠻好的,畢業後因為他路師兄倆人鬧翻了,還說幸虧柳淼森還在學校,否則局面更亂了……現在柳淼淼回來了……在高中時代,路明非主要惦記著陳雯雯,但也不是沒有對著柳淼淼彈鋼琴的側影流口水,如今鋼琴女孩還跟髙中時代一樣恬靜,尤其是那雙彈琴的手,美得動人心魄,翻轉間似乎有玉色的蝴蝶在指間飛舞。
但是!路明非現在看到她就頭大,心說在這個修改過的世界裡,他可沒跟這三個有過什麼「奇妙的」過往吧?
這三個人本質上是情敵,但在聽聞「自己住院」的消息時又會臨時放下恩怨結成聯盟考醫院大鬧,看起來跟自己的關係都不錯,如果只是同學情,好像不太說得過去,他自己是什麼人,他心裡是清楚的。
他可不是那位楚師兄。楚師兄坐懷不亂,楚師兄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楚師兄明知道全校50%的女生都暗戀自己,但依然獨來獨往……不,以楚師兄的遲鈍,應該根本都不知道。
而他路師兄要是在高中年代就那麼有女孩緣,他媽的一定會長成一個人渣吧?
摟過無數的細腰牽過無數的小手,辣手摧花橫徵暴斂,路師兄過處……寸草不生!
現在他的冤家們聚在一起了,事情好像要鬧大了,好在三個女孩直到現在還是同盟。
蘇曉檣一聽路明非醒了,立刻丟下小護士沖回病房裡來,一把抓起陳雯雯,自己搶占了陳雯雯的位置,檢査路明非全身上下,問:「路師兄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虐待你?」
路明非一下子明白了,難怪陳雯雯哭得那麼傷心,這些女孩哪裡來過精神病院,進門看他穿著拘束衣全身纏著皮帶,昏睡不醒,自然想到他是在這裡遭受了什麼非人道的待遇。
「他沒事的,」跟進來的小護士委屈地說,「是他自己老要我給他注射安眠針的。」
「真是我自己要求注射的,跟醫生護士都沒關係。」路明非說。
「可你怎麼會被關在這裡的?」蘇曉檣可不願善罷甘休。
「初步鑑定他是精神分裂症,住院觀察一下嘛,他師姐簽字同意的。」
「就知道那什麼狗屁師姐不是好東西!」三個女孩異口同聲地說。
「他師姐說他精神分裂你們就信啊?」蘇曉檣氣狠狠地說,「你們醫院負不負責任」
「可他初步鑑定的結果是不太對嘛……」小護士小聲說。她知道蘇曉檣是誰,納稅大戶,本地工商聯和會副會長,雖然年輕,但也是經常跟市長副市長們喝茶的人,小護士不敢輕易得罪。
說起來這個路姓病人還真奇怪,昨夜是另外一個納稅大戶邵公子雨夜趕來看他,那公子丟張名片給小護士,說聲別跟病人家屬說我來過,就鑽進病房裡去了,今天傍晚小護士剛吃完晚飯飽困中,就聽見氣勢洶洶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一身Dior的蘇曉檣帶著兩個跟她平分秋色的女孩直衝進來,那陣仗就差扛著火箭筒了。小護士想這個病人一定欠過很多債,要麼是錢債,要麼是情債。
「我確實不太對……」路明非幫著小護士說話。可這話剛一出口,陳雯雯立刻花容慘澹,難過得像是要哭出來。
「鑑定結果說我好像不太對,但我覺得自己還是蠻好的。」路明非趕緊糾正,「我自己也沒把握,就住進來觀察觀察。」
「怎麼可能?」蘇曉檣沒好氣地說,「我看你師姐才是神經病,第一眼看到那女人我就覺得她靠不住!」
她張開手在路明非眼前晃動,修長的手指上戴著寶格麗的戒指,很晃眼:「師兄,這是幾?」
「五啊……」路明非有點摸不著頭腦。
「那樹上七個猴地下一個猴,加起來有幾個猴?」蘇曉檣又問。
「那得看你是說『樹上七個猴』還是『樹上騎個猴』了,」路明非說,「有可能是八個,也可能是兩個。」
「我就說嘛!」蘇曉檣轉過身沖小護士瞪眼睛,「我師兄怎麼可能是神經病?你看他回答問題多正常!」
路明非心說小天女你快把包庇縱容四個字寫臉上了。
「就這麼定了,今天就辦出院手續!這種地方怎麼能住?還穿這種衣服,這得多難受?」蘇曉檣已經掌管了家族企業半年,越發地威風凜凜,呼喝小護士就像呼喝辦公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