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進太學讀書是在三日後,蔣府相聚完,蔣婼芸與蔣鈺風便要來將軍府上拜訪。

  尤其是蔣鈺風,對褚尋真的實驗室期待已久。

  在實驗室里待了快兩炷香的時間,蔣鈺風一臉恍恍惚惚的神情出來,「表姐,裡面的東西比我和婼芸走之前又添了不少……」

  若要蔣鈺風形容褚尋真實驗室里的東西——稀奇、古怪、妙不可言。

  每次進去,都讓他極近沉迷,流連忘返,根本捨不得出來。

  若要讓褚尋真來形容,裡面,可都是理科生的浪漫啊。

  蔣鈺風略微興奮,懷裡揣著雕刻細枝梨花的木盒,道,「表姐,可真要送予我?」

  褚尋真笑道,「你不是很想自己親自動手試試看嗎?方法我已經教會給你,自己試驗看看,若是成功的話,鈺風可說要送給表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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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鈺風鄭重的點頭,「表姐便等著吧,我一定會試驗成功的。」說完看向木盒,滿眼期待。

  進屋後,繞過山水流雲屏障,蔣婼芸正在裡間逗著兩個小表弟玩兒。

  瞧見褚尋真進來,兆年瑞年立刻從軟塌上爬起,軟嘟嘟的叫著阿姐抱。

  蔣婼芸一手攏著一個,怕他們摔倒,眼睛已好奇的瞄向蔣鈺風懷揣的木盒上,「這什麼?裡面什麼東西?」

  蔣鈺風道,「說了你也不懂。」

  「你不說,我豈不是更不懂。」

  「待我做出來後,你就知曉了。」蔣鈺風叫她別問,保持神秘。

  將木盒叫隨行來的小廝收好後,他走過去抱起兆年顛了顛,樂道,「表姐,他們兩個長得可真快,我和婼芸走前,還是個只會嘬手指的奶娃娃呢。」

  褚兆年明明都已經撲到了褚尋真的懷裡,半路又被蔣鈺風這隻攔路虎給劫走,小短腿蹦躂幾下,沒能脫離開,嘴裡冒出一個字,「壞!」

  褚尋真忍不住笑起,將褚瑞年放回軟塌上,兆年被放下後,也爬過去與兄弟會和。

  少頃,蔣婼芸道,「去讀太學,裡面會不會有人欺負你?」

  「誰沒事會來欺負我,閒的嗎?」

  「話不是那樣說,就算不欺負你,你半路進去讀書,裡面早已各自抱成團,興許都沒人搭理你。」蔣婼芸嘖嘖幾聲,「蔣鈺風,小可憐,你說你從前都沒什麼朋友,讀個太學可怎麼辦才好。」

  蔣鈺風簡直哭笑不得,他好歹也是堂堂按察使司按察使的嫡子,祖父更是翰林院掌院學士,誰會沒長眼睛的過來欺他。

  不理會,倒是有些可能。

  入外舍習讀也並不是簡單的,外舍習讀,需經過私試、公試皆合格後,再參考平時六藝的成績,由齋長和祭酒親自點評,升補內舍。

  但,升補內舍也是有名額限制的。

  即便你私試公試皆合格,六藝也叫人滿意,可成績是自上往下排名,若升入內舍的名額到一半就滿了,你卻恰巧排在最後,那便還得等待半年,重新考試,自認倒霉。

  而內捨生兩年一考,內舍升入上舍,比外舍升內舍更為嚴格。

  且上舍還分為上、中、下三等,按成績評予,這暫且不談,蔣鈺風半路入外舍,就是要與他們搶占內舍的名額,不怪會有人看不慣他。

  然而,蔣鈺風的身份背景又在那裡擺著,稍有點眼色的便不會招惹,無視便罷。

  蔣婼芸也是擔心弟弟初入太學時會被孤立。

  褚尋真道,「鈺風,三日後就要去讀太學,這幾日便得準備起來,必定繁忙,不若你叫家中侍女多縫製幾朵布花,將其帶去太學做實驗。」

  男孩子嘛,還是很少有能夠抵擋住理科浪漫的人。

  蔣鈺風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同意下來褚尋真的意見。

  蔣婼芸疑惑,「到底是什麼啊?表姐,你和蔣鈺風一起瞞著我。」

  褚尋真笑道,「暫且是秘密,鈺風可說要送給你禮物呢。」

  蔣鈺風抿起嘴,不好意思的笑,在蔣婼芸的注視下微羞道,「你耐心點,且等幾天就知曉了。」

  ………………

  三日後,蔣鈺風由李齋長親自帶入外舍的南風齋。

  「此後,你便在這裡習讀,萬不可辜負了蔣學士的一番苦心。」李齋長捋著鬍鬚道,對面前矜貴表現得體的少年也很滿意。

  蔣鈺風拱手應是,又道,「齋長,學生可否於齋內做些個旁的研究?」

  李齋長皺眉,「旁門左道之類的,還是少沾惹為好。」

  蔣鈺風忙道,「齋長請放心,此研究於學習有益,又探尋奧秘,學生定不會為此輕視學業,不分輕重。」

  見蔣鈺風如此保證,李齋長點點頭,「既是如此,待西席講完課後,可於休息的時間內研究,勿要忘記正業。」

  「是,學生謹記,多謝齋長。」

  外舍四齋,東禺齋,南風齋,西挌齋,北悅齋。

  只有北悅齋是寒門庶子習讀的齋院。

  蔣鈺風初進南風齋,便收穫到各種或打量或無視的目光,少年面上沉穩,待齋長說完後,找到書案坐下,依次擺放好東西,又留一個兩層高金漆細梅梨花木的方盒在身邊。

  上過一節五經課後,學生們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沒人理會蔣鈺風,蔣鈺風也不去湊熱鬧,隻眼底藏著興奮,面上淡然的打開梨花木盒。

  上面一層是各種縫製精巧的白布絹花,還頗為有心的在絹花下弄出一截細細的枝幹葉子等,惟妙惟肖。

  南風齋的學子雖說沒往蔣鈺風那邊湊,但難免不會好奇的偷瞧,待瞧見蔣鈺風隨身攜帶的木盒裡竟然有絹花時,幾聲嬉笑便不由得在齋內響起。

  「上學還帶著布花,他是要縫補嗎哈哈。」

  「沒有想到蔣府的公子愛好這般奇特……」有人小聲說道。

  蔣鈺風充耳不聞,搬走木盒的上一層,繼續拿出第二層的東西。

  「咦?那是什麼?」

  「他拿鐵架,香爐做什麼?還有那透明瓶罐,是瓘玉嗎?似是也沒有這般晶透琉璃的?」

  「裡面藍色的東西又是什麼?」

  南風齋的學子們不禁被吸引了目光,產生了好奇。

  蔣鈺風儼然已經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他叫隨侍去取了一個五子登科折沿銅盆過來,接著將瓶罐里的硫酸銅小心取出,放入瓘玉製成的燒杯里。

  燒杯置於鐵網又架於鐵架上,下方燃著青花海水紋的香爐,燒杯里是藍色的液體,有顆粒正在慢慢溶解。

  諸位學子們瞧得稀奇又疑惑,正想過去詢問一二,就聽下一節課的銅聲響起,只得無奈回座。

  蔣鈺風叫隨侍好生看著,也坐下聽課。

  透明的燒杯里被燒得咕嚕嚕冒泡,也叫南風齋的眾學子好奇的無心學習,要麼趁著西席不注意轉頭去瞧,要麼偷偷斜睨。

  這節課正巧是教算學的趙西席,老頭敲了敲戒尺,扔下書,沒好氣道,「都幹什麼呢,打量著我不知道你們的小動作嗎?」

  膽小的學子低下頭,膽大的學子面上笑嘻嘻道,「先生,我們只是好奇。」

  不說他們,其實趙西席也好奇,畢竟那一杯藍色的溶液很是顯眼。

  於是指名道姓的問,「蔣鈺風,你說說這是在做什麼東西,課堂上公然違反紀律。」

  蔣鈺風不卑不亢道,「先生,學生有在好好聽講。」

  趙西席道,「你是有好好聽講,可你弄得那古怪東西叫其他人都快無心聽課了,快些撤走。」

  蔣鈺風面有難色,「先生,我已經與表姐承諾好,待試驗成功,將成果送予表姐的,這要……」

  趙西席一愣,道,「你表姐?若我沒記錯的話,可是鎮北將軍府的褚姑娘?」

  「是,這試驗還是表姐教我的,成果極美,我想自己動手,親自試驗一番。」蔣鈺風道。

  「竟是褚姑娘教予你的……」趙西席微蹙眉,「既然如此,便也罷了,其他的學子不專心聽課又怎麼能夠怪到外物上去,且怪他們自己的心智不堅定。」

  其餘學子們:「???」

  趙西席嚴肅道,「若再交頭接耳,心不在焉的話,戒尺伺候。」

  說完,將黃楊戒尺重重一拍,拍在其餘學子的心頭上。

  一節算學課下來,老老實實的。

  臨敲鐘前,南風齋的學生且忍不住了,趙西席一走便都聚到蔣鈺風的身邊去。

  七嘴八舌的問好後開口,「蔣公子,你這是做的什麼試驗?」

  「鈺風,你表姐真的好厲害啊,我買了一屋子的術策圖題解,這真是褚姑娘教你的嗎?」

  「裡面藍色的液體已經燒了許久,還不停止嗎?」

  「這藍色的東西是何物?透明的瓶罐是瓘玉嗎?此前從未瞧見過沒有顏色的瓘玉,蔣公子……」

  蔣鈺風:「…………」

  他們真煩,而我只想專心做試驗。

  「是我表姐教給我的,藍色的東西是硫酸銅,瓶罐是玻璃,也是我表姐做的…………」蔣鈺風一一回答。

  「至於什麼試驗,等我做好後,你們自然知曉。」

  「與上層的絹花有關嗎?」問話之人是內閣大學士的小孫子,徐璧,也算是南風齋的領頭者。

  「有關。」蔣鈺風回答道。

  徐璧笑道,「我還真是想不出來兩者之間到底有何關聯,那你說說,什麼時候能做好?」

  蔣鈺風思考道,「若是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早上就可以看到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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