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戚司安的力氣大,王公子被扔進人群里滾了幾圈,惹起周遭陣陣驚呼,連忙躲著走,沒人敢上去攙扶,就連與王公子一起來的人也不敢。

  也不看看是誰扔的,瑞親王冷臉凶煞的模樣,誰敢去扶王公子,扶了他,豈不是就說明自己與他是一路的。

  可得罪不起。

  沒人上前,王公子自己爬了起來,錦服沾染灰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面對戚司安,眼底略有瑟縮之意。

  瑞親王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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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慌忙亂想之際,蔣勝雪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他,眼神意味深長:「哦,王公子啊,你爹可是王給事中?」

  話是疑問,但神情肯定。

  王公子背後的冷汗唰唰的冒,蔣勝雪怎麼也在這裡?他可不好惹。

  兩方人站的涇渭分明,中間空出個大圈子,周圍的百姓都繞道而行,一看就是惹不起的。

  因為在街道間太過明顯,蔣鈺風等人也終於注意到這裡,他擔心表姐,但看二叔叔也在裡面,就放下心來,一邊炸|臭豆腐一邊注意著情況。

  戚司安道:「王公子剛才說的是什麼話?不妨再說一說,讓本王也聽聽。」

  王公子嘴唇囁喏幾下,沒能說出話來。

  戚奉季這時候笑道:「王公子心直口快,不會說話,但沒有惡意,棲寧縣主的一番言論,他想必已是感受頗多,日後必定會謹慎言行。」

  二皇子發話,王公子在後面跟著惶恐點頭,道自己以後一定會謹言慎行,話還沒說完,就被後面衝來的一群少年打斷。

  杜松辭與戚鋃勻狹路相逢,他們從其他學子的嘴裡聽說蔣鈺風四人在賣棉花糖臭豆腐的事情,也開始往這邊走。

  走著走著,沒說幾句話又吵嚷起來,杜松辭手裡甩著剛點燃的煙花,邊跑邊回頭罵戚鋃勻,終於不小心撞在戚奉季的身上。

  戚奉季被撞得一個趔趄,他旁邊的王公子則更是倒霉,差點被杜松辭手中的煙花劃傷臉部,所幸躲了過去,但肩部的衣服被燙了有一個大窟窿。

  杜松辭驚呆了,煙花已經熄滅,急忙跟二皇子道歉,戚鋃勻也回過神來上前:「堂哥,杜松辭他不是故意的,您別介意。」

  他父親是宣王,理應叫戚奉季一聲堂哥。

  在這麼多人的面前差點摔倒,戚奉季的臉色有些難看,不過臨西郡王的兒子也不是他能夠訓斥的,便幾句話將此事掀了過去。

  至於王公子,身份低微,杜松辭給他道個歉就已經夠意思了。

  戚鋃勻看了看周圍,問:「堂哥和皇叔在這裡,也是來吃臭豆腐的嗎?」

  蔣鈺風他們賣臭豆腐和棉花糖已經出名到這種地步了嗎?

  轉頭瞧了眼,攤位前依舊圍著許多人。

  戚奉季臉色略黑,沒有回答。

  「本王已經吃過了。」戚司安道。

  戚鋃勻看得出來氣氛有些不對,便說了聲去買臭豆腐,扯著杜松辭等學子離開,他們離開後,戚奉季也找藉口告辭。

  蔣勝雪略蹙眉走到褚尋真身邊,道:「二皇子好像在針對你。」

  褚尋真點頭:「看得出來。」

  「不過,我做了什麼讓他這樣針對我?總不會是因為周莯依吧?」

  王公子跟著戚奉季離開後,一路上都在後怕,走到他身邊低聲說:「二皇子,我算是得罪了蔣大人和瑞親王,他們可都不是仁慈的主,這會兒沒為難我,過後肯定會找我算帳的……我、我該怎麼辦?」

  他之所以會在大集上如此,除了自己瞧不上蔣鈺風徐璧等人的行為外,未嘗沒有戚奉季透露出來的意思。

  戚奉季道:「放心,若來什麼,本皇子自然會替你擋著。」

  有他這一句話保證,王公子放下心來。

  因為太受歡迎,準備出來的糖與豆腐很快便售賣一空,大集還未結束,他們便已經全部賣完,這會兒準備收攤子離開。

  徐璧興奮的臉色通紅,「掙了好多銀錢。」

  雖然都是些零散的幾文錢,可木匣子裡一大推,瞧著,心裡舒坦的不行。

  蔣鈺風有些主意,拉著幾人到一旁商量,過後四人又將楚闊拽了過來。

  楚闊笑道:「怎麼,想和我炫耀一下你們一晚上掙了多少嗎?」

  徐璧點頭:「自然,我們還想再掙點,掙你的錢。」

  楚闊聞言,露出疑惑的神情:「掙我的錢?想讓我買什麼直說。」

  他以為幾個好友在同他玩鬧。

  蔣鈺風道:「我們將棉花糖機和製作臭豆腐的方子賣給你,你買不買?」

  楚闊這回這地愣住,喉嚨顫動道:「……你們,何至於如此……」

  李戎霄笑嘻嘻的攬著他的肩膀說:「今晚我們可算是出名了,你看棉花糖機也不算難研究,棉花糖更是有白糖就能夠製作出來,沒準幾天後街上就有賣的,至於臭豆腐,有了方子才知道怎麼製作,但我們幾個,也就今年大集賣賣罷了,難不成以後都出來擺攤子?」

  伍善點頭:「是啊,肥水不流外人田,楚闊,我們沒別的意思。」

  楚闊眼眶濕潤:「我知曉……」

  他喉嚨堵塞,說不出話來,幾人相互對視一眼,驀然齊齊笑出聲,李戎霄拍了拍他的肩膀,取笑他可別哭出來。

  謝謝兩字情誼太輕,又太重,楚闊說不出來,卻銘記於心。

  今晚估計是幾人過得最有意義的大集,回去時挺興奮,到了第二天就有些苦不堪言。

  胳膊腿抬不起來了,尤其是胳膊……

  李戎霄在書桌上趴著哀嚎:「最痛苦的是什麼,是渾身酸痛,還得按時來上學!」

  其餘三人趴在桌子上,一樣的姿勢哀嚎。

  蔣鈺風還比較克制些,讓隨侍的書童幫他捶捶胳膊,嘴裡嘶嘶的吸氣,道:「你們也起來,不好好按摩一下,待會兒連筆都拿不起來。」

  徐璧三人勉強爬起,過會兒,伍善道:「誒,今天是不是有數學課?前幾次褚先生有事,都是唐西席代課,今天褚先生應該會來吧?」

  蔣鈺風點頭,給了確切的答案,會來。

  離他們結束化學實踐課也過去很長時間,眼看著,杜松辭他們這群雲鷺書院的學子們也快要離開太學。

  伍善感嘆:「時間過得真快啊,他們來的時候,咱們還想著如何將他們給壓下去……」

  從最初的敵對,到現在能夠和平相處,想想就順其自然的發生了。

  他們上數學課,依舊是四個齋院一起來上,褚尋真果然過來講課,對他們的學習進度了然後,畫了畫重點。

  李戎霄對重點抓耳撓腮:「奇數化余偶不變……餘弦積減正弦積……」

  正背著,突然瞧見旁邊的杜松辭,神情恍恍惚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碰了碰杜松辭的胳膊,道:「你怎麼不背?就算要離開京城回去了,可我聽說雲鷺書院也要開設數學課的。」

  杜松辭回過神,臉色變得古怪,夾雜著些氣惱與委屈,又不像是單純的氣惱和委屈,總之複雜至極。

  李戎霄看著更好奇:「敢問兄台,你是怎麼做出如此豐富的面部表情的?」

  杜松辭一掌將他拍開,偷摸摸瞧了眼褚尋真後,坐立難安,又焦灼不定的等待著下堂。

  總算鐘聲敲響,在褚尋真要離開時,杜松辭將她叫住,「先生,請等一下。」

  褚尋真疑惑的轉身,「什麼事情?」

  她看面前的少年有些踟躕的模樣,欲言又止,不由得問:「是有什麼事情和先生說?」

  杜松辭點頭:「是。」

  「這邊來。」褚尋真將他帶到人略少的地方,「想說什麼?」

  「先生的二哥和、和我阿姐……他們……」

  杜松辭想起從大集上回來的那晚,先是在門口瞧見阿姐是被一男子送回,之後他問是誰,杜苓嫣向他坦白。

  他阿姐本是毫不忸怩,豪爽的性子,昨天晚上卻破天荒的害起羞來,杜松辭見狀便覺得不好,晚上連覺都沒有睡好。

  所以今天,萬分遲疑的來問了。

  褚尋真笑得略微尷尬,「苓嫣有說些什麼?」

  杜松辭臉色古怪:「阿姐她就是對我笑了笑。」

  有女兒家特有的嬌羞,他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見。

  「嗯……」這回輪到褚尋真欲言又止,「這件事情先生不好說,苓嫣若沒有告訴你,自有她的打算……」

  杜松辭:「……先生,我略微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抹了把臉,心道,就來京城求個學,過來的時候兩個人,回去的時候,怕是得他一人了。

  從太學離開後,褚尋真便去了唐曲和與唐關靈的住處,現在兩人住在戚司安提供的小樓內,周圍還有侍衛看守著,安全的很。

  寇承仁有段時間沒出來找麻煩,唐曲和與唐關靈以為他漸忘此事,警惕也放鬆了些,然而這一放鬆,唐曲和有次去城外便遭受到了伏擊,好在有侍衛護著,只是受了些傷。

  「縣主。」唐關靈迎褚尋真進來。

  褚尋真道:「你哥哥怎麼樣了?」

  「休養了幾天便閒不住,這會兒在書房裡整理書冊,勸他幾句也不聽,不許旁人進去。」

  「制定數學書的事情不急於一時,先把身體養好再說,恰巧我現在得了空,不需要他一人勞累。」

  「哪裡是勞累,他是樂不思蜀。」唐關靈笑道。

  …………

  與此同時,被囚禁在府中的傅倖,展開一封信件。

  他的臉色略微蒼白,先前的傷養的七七八八,因被困在府上,又已經是階下囚般的人物,這世上總是不缺捧高踩低的人,吃得不好,穿得不好,若不是盛佑帝還不能讓他死,恐怕治病救命的藥也會被人苛刻。

  看完後,傅倖咳嗽幾聲,將信燒毀,眼神在火光的映照下明明滅滅,聲音微不可聞:「徐衡大家……」

  半月後,周昭國另有使臣前來大蔚朝,希望用徐衡大家換回傅倖。

  徐衡,原本就是蔚朝人,當代有名的儒學大家,當年在蔚朝的名聲比白老更勝,可與虞子比肩。

  當年開戰後,他身體力行,前往塞北欲鼓舞士氣,然而那時突厥不知從哪裡得來的消息,半路截殺徐衡,一隊人馬死絕,徐衡失蹤,下落不明。

  可卻沒有想到,再出現竟然是在周昭國。

  用徐衡來換傅倖……就連盛佑帝也動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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