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晚上,時綠約上雲三冬,去清吧喝酒。

  這裡的音樂舒緩,燈光暗且暖,時綠神情懶散,把今天發生的事情,一一跟雲三冬說了。

  「阿冬,今天的事,可能多少會傷到你弟弟的心,我忘了跟他說聲抱歉。」

  雲三冬笑著擺擺手,完全沒放在心上,「沒事,這才到哪啊,你一沒騙錢,二沒騙色,他的少男心沒那麼脆弱的。」

  「不過我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時綠抿了口酒,這家清吧的酒味道偏淡,有種清甜的果香,沒有上次喝的酒那麼烈。

  雲三冬的食指在吧檯上輕輕敲了敲,猶豫著說:「萬一你前男友氣性大,見你找了新人,他立刻也找新女友怎麼辦?」

  「他那個人啊,認真到鑽牛角尖的地步,不會在跟前女友藕斷絲連的情況下,開始一段新的感情。」時綠說得異常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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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一呢?」

  「十二年都沒有萬一,現在也不會有。」

  說完,就見雲三冬驚訝地張大嘴巴,「十二年?」

  時綠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說漏嘴了,不過,告訴雲三冬似乎也沒什麼。

  時綠沉默一會兒,緩了緩心神,輕聲開口:「嗯,十二年,從初一到現在。」

  「那你們分手的時候,都在一起八年了啊。」

  「沒有八年,」時綠搖搖頭,「我們大部分時間都沒在談戀愛,只是,用一種特殊的方式相互依存,誰也離不開誰。」

  雲三冬覺察出,她和前男友之間的感情應該很複雜,試探詢問:「那你願意給我講講你們的事嗎?」

  「可以。」時綠今天晚上,難得有了傾訴欲。

  她講得很細碎,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只是跟許宿野糾纏了那麼多年,發生過的事情數都數不清,說又能說出來幾分呢。

  等時綠停下,雲三冬問:「帽帽,我可以把你們的故事,改編成漫畫嗎?」

  時綠出神地凝望著桌上的某個點,「這個故事有改編的價值嗎?我覺得很爛俗。」

  「哪裡爛俗?明明很特別啊。」

  「你隨意。」

  許是前半個多小時說了太多話,時綠後面就不怎麼開口了,只是沉默地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最後臨走的時候,她問雲三冬:「阿冬,如果讓你給這個故事起名字的話,你會起什麼?」

  雲三冬脫口而出:「《馴化》。我聽完,腦海中第一個浮現出的就是這個詞。」

  時綠瞳孔收縮,瞬間無言,僵在原地。

  馴化。

  在這十二年裡,她馴化了許宿野,讓他變得聽話而順從。

  可她自己,又何嘗不是被許宿野馴化了呢。

  「很合適。」時綠扯了扯唇,有些自嘲。

  只有這種代表了扭曲關係的詞,才能把他們之間,這麼多年的糾葛精準地描述出來。

  走出電梯,細細的鞋跟砸響地面,走廊的聲控燈頓時亮起。

  眼前的黑暗消失,家門口,時綠並不意外地看到了許宿野。

  他斜倚著側邊的牆,身形高大瘦削,不知道等了多久。

  時綠在他面前停下腳步。

  他沒有抬頭,微微垂著眼,鼻樑挺直,淡紅的唇沒有弧度。

  冷白的光落在他身上,在身後的牆上,打出薄薄的一層影子。

  時綠默默看了他一會兒,最後挑了下眉,開門回家。

  她不知道許宿野會在門外等多久,也並不在意。

  從貓眼裡,偷偷看別人有沒有走這樣的事情,時綠做不出來。

  她毫無自己又一次玩弄了別人感情的自覺,回到家,去泡了個澡,聽了會兒音樂就休息了。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許宿野已經不在了。

  接下來的幾天,她每天晚上,都會發現他站在門口等著,像是有很多話要說,卻又礙於尊嚴,說不出口。

  時綠知道,四年前他們分手這件事,深深地傷害了許宿野,給他帶來了許多痛楚,所以他不敢輕易答應複合。

  可他現在的掙扎是無意義的,改變不了最終的結果。

  時綠知道許宿野快要堅持不住了,可她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戲劇性。

  這天,時綠跟雲三冬去了之前那家酒吧。

  時綠這次沒點「驀然回首」,而是點了一杯叫「牢籠」的酒。

  自下而上,酒液的紫色越來越淺,細細的線條密密麻麻交織在一起,還真像是一座牢籠。

  意料之中的,又在這裡遇到了江承。

  他看到時綠過來,登時眼睛一亮,拋下自己那邊組的局,無視眾多好友的目光洗禮,又來到她們身邊坐下。

  時綠覺著,江承這人為了睡女人,實在是豁得出去臉皮。

  她都已經這麼冷漠了,他居然還能面不改色地過來找她聊天。

  中途雲三冬去上廁所,江承主動提起了兩家的事情,「我爸媽跟我說,你家有意跟我們家聯姻,你的意思呢?」

  看時綠不想回答,江承先說了自己的想法:「我倒是不反對,你家的事,我爸媽也會幫忙解決。」

  「聯姻?」時綠微皺起眉。

  爸媽雖然催得緊,但並沒有直接跟她說,要跟江家聯姻。

  「是啊,你不知道?」這次輪到江承驚訝了。

  時綠沒有回答。

  都到現在了,家裡公司到底出了什麼事,她還完全不知情。

  時綠看了眼面容有些過分蒼白的江承,另起話題,「你居然會答應結婚?」

  他這人明顯是好色到寧願死在女人身上的類型,縱慾縱得臉都白了,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心甘情願成家收心的。

  「結婚了,也不耽誤我玩啊。你放心,我這人很想得開,不雙標,老婆想怎麼玩都可以,只要別跟別的男人搞大肚子回家就成。」江承吊兒郎當地說道。

  反正總是要結婚的,他也沒喜歡的人,不如娶一個最漂亮的回家。

  原來根本沒把結婚放在眼裡,怪不得能這麼隨意地說出口。

  時綠沒再說話,江承的心也漸漸轉到了獵艷上。

  酒吧里的其他女人雖然沒有時綠長得美,但比她容易得手多了。這漫漫長夜,總不能他一個人度過。

  「你慢慢考慮吧,我不催你,江家的戶口本隨時為你準備著。」

  說完,江承起身,盯著自己新看上的女人,跳進了燈紅酒綠的舞池中。

  雲三冬工作室那邊臨時有事,不得不先行離開。

  她走後,時綠就沒再動杯子裡的酒,打算再坐一會兒就回去。

  起身要走的時候,旁邊突然走過來一個年輕男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喝一杯嗎?」

  「不了。」時綠拿上手包,準備繞過他。

  他卻腳步一錯,徹底擋在她面前,「給個面子啊小姐姐,喝一杯就放你走。」

  「滾。」時綠的眼神徹底冷下來。

  昏暗的光下,她五官精緻,紅唇微抿著,肌膚瓷白無暇,吊帶黑裙性感冷艷,很招人。

  遇到這樣難得一見的美人,男人之前又喝了不少酒,色膽愈發大了,甚至試探著伸手過來,想占便宜。

  他語調輕佻,口齒不算清晰,「裝什麼清純,來酒吧,不就是為了那點事嗎?」

  在男人的手碰到身體之前,時綠反應極快地躲開,順手拿起桌上沒喝完的酒,猛地揚起,潑在他臉上。

  男人被冰涼酒水潑了一臉,先是愣住,而後用手抹了下臉,嘴裡罵罵咧咧。

  「媽的,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誰?老子一句話就能讓你在祁城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時綠卻只覺得聒噪煩心。

  在男人還想有進一步的動作時——

  時綠直接拿起旁邊的空酒瓶,瓶身猛地對著桌子邊沿砸了下去。

  巨響過後,玻璃碎片四分五裂,崩彈到各處,遍地都是。

  饒是酒吧里聲音嘈雜,這一聲也足夠引人注目。

  說笑聲和調情聲都短暫地停住,所有人都望向這邊。

  前來搭訕的男人被她這一下唬住,看著她手裡已經變成武器的,鋒利的碎玻璃瓶,明顯生出了怯意。

  江承被聲音吸引,看到這一幕,立刻跑過來。

  他常年混在酒吧,一眼就大概明白事情是怎麼回事。

  他熟練地脫下身上的外套,蓋在時綠肩頭。

  「我的女人你也敢動?」江承擰起眉,滿臉的戾氣。

  搭訕的男人認識江承,氣勢頓時就萎靡下去。

  「不好意思江少,我不知道這是您的女人,是我痴心妄想,不知好歹了。」男人忙著賠罪,還主動提出把今天所有的花費記在他帳上。

  江承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嗤,讓他滾。

  披在肩上的外套帶著濃濃的菸酒味,剛披上來的時候,時綠就想掙開,卻忽然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視線。

  酒吧暗處的某個角落,有人正沉沉地注視著她,視線似沉重,又似輕忽。

  時綠打消了掙扎的念頭,任由江承隔著外套,半攬著她的肩離開酒吧。

  走出門,微涼的夜風吹來,震耳欲聾的聲音被關在門後,那道熟悉的視線也消失了。

  她毫不猶豫地掙掉外套,抱臂站在一旁,跟他拉開距離。

  「不是,你這也太無情了吧?利用完我就扔?」江承表情誇張。

  時綠態度冷淡,桃花眼透著涼意,語氣漫不經心,「我沒讓你來。」

  「行,我自願的。」江承依然笑著。

  時綠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

  她今天來得晚,停車場已經滿了,就把車停在了其他地方。

  江承跟在她身後,回想起剛才的事情,還有些心有餘悸,「我是真沒想到,你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發起脾氣這麼凶。」

  說抄起酒瓶就抄起來了,一般男的都沒她這麼狠的心。

  而且他還記得剛才看到的,時綠那個冰冷滲人的眼神。

  她拿著碎酒瓶的手穩得不行,完全沒有一點猶豫害怕。

  「柔弱?」時綠覺得可笑。

  她從來都跟這個詞沒關係。

  「這次你那個散打冠軍朋友沒在,我送你回去吧,」江承說道,看出時綠想拒絕,他忙說道,「我帶了司機,你這個點叫代駕,還得等一段時間才能走。」

  時綠沉默,算是默認了。

  江承讓自己帶來的司機開時綠的車,他跟時綠一起,坐在後排座位上。

  「雁來雲灣。」時綠報上地址。

  車窗開著,吹了會兒冷風,又沒了之前酒吧的那種氛圍,江承頓時清醒了不少。

  他忽然覺得,跟時綠結婚好像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她這麼狠的女人,要是哪天自己惹了她,被她拿刀砍了都有可能。

  江承開始後悔,怪自己剛才色迷心竅,非要讓自己司機送她回去。

  他有些後怕地往旁邊挪了挪位置,「那個,我覺得,我們可能還是適合做朋友。」

  「嗯。」時綠閉著眼睛,不太想搭理他。

  江承大大地鬆了口氣。

  時綠在回想剛才的事情。

  感受到角落裡那道視線,她立刻就往那邊看了一眼。

  雖然只是一瞬間,雖然光線很暗,她還是認出了他的身形輪廓,那人是許宿野。

  在她的印象中,他從來不會來這種地方的。

  果然人總是會變的麼。

  時綠坐在車裡,吹著風,酒勁上來,不知不覺中就睡著了。

  車開到雁來雲灣停下,時綠還在睡。

  現在江承眼裡的時綠就是個美人蛇,漂亮又危險的瘋子,會眼也不眨奪人性命那種。

  誰知道她包里有沒有裝著刀子,他不敢叫醒她。

  許宿野今天來酒吧,是為了談工作。

  聽到酒瓶碎裂的聲音,所有人都在往那邊看,他卻沒什麼好奇心。

  直到同桌有人說了句:「那個穿黑裙子的女人長得可真漂亮,是小明星吧?」

  黑裙子。

  許宿野下意識望過去。

  看到時綠單薄的背影,他立刻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把同桌的其他人都嚇了一跳。

  可還不等他過去,就已經有人先他一步,把自己的衣服脫了,蓋在時綠身上。

  時綠沒有拒絕。

  許宿野像是被釘在原地,再也邁不出半步。

  他開始耳鳴,腦子裡嗡嗡作響,周圍的所有聲響都消失不見。

  他就那麼站在黑暗中,默默看著他們。

  等時綠跟那個男人離開,他才恍然回過神。

  再次追出去,已經不見了他們的人影。

  他沒心思再談合作,回去把杯中酒一飲而盡,說了聲「抱歉失陪」,就拿上西裝外套離開了。

  他不知道要去哪找時綠,只能在她家門口等著。

  他不知道她今晚還會不會回來,也不敢去想。

  時綠睡了一個多小時才醒來。

  她輕輕晃了晃腦袋,回想起了之前的事,桃花眼中的惺忪睡意很快消失。

  轉頭看向旁邊,江承正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

  他習慣性地往時綠這邊掃了一眼,見她醒來,身子很誇張地一抖,立刻坐直身體,「你醒了。」

  「謝了。」時綠沒跟他多寒暄,直接打開車門下了車。

  江承也從車裡出來。

  司機早就下車,在旁邊等著了。

  時綠鎖上車,頭也不回地上樓。

  江承頭一次因為她的忽視而鬆了口氣。

  走出電梯,眼前一片漆黑,走廊里的燈好像忽然壞了。

  時綠不在意地繼續往前走,卻在準備開門的時候,忽然被人用力握住了小臂,力道大到仿佛要把小臂骨頭給捏碎。

  那人穿著一身黑,剛才就那麼站在旁邊,一動不動,毫無氣息。時綠又喝了酒,注意力不太集中,所以才沒能及時發現。

  她下意識甩了下手臂想要掙扎,卻被那人攥得更緊。

  他滾燙的體溫從背後靠過來,混著沉穩的木質香,乾燥的火石味,以及濃烈的菸草味。

  時綠僅憑氣味就認出了他。

  她眯起眼睛,帶著醉意喊出一句:「許宿野。」

  這一聲好像刺激到了那人,他的動作更加粗魯,抓著時綠的手臂用力一帶,反身把她抵在一旁牆上,手臂折起壓在頭頂。

  一片黑暗中,他紛亂的鼻息在她耳畔,出口聲音沙啞滯澀。

  「好玩嗎?」

  作者有話要說:下本開《再敢騙我》

  程半梨最喜歡騙人。

  她說,每個月都會回來看他。

  但她半年都沒來一次,秦燃只好自己去找她。

  她說,如果他考上A大,就做他女朋友。

  等秦燃考上,卻聽說她已經有了男朋友。

  小奶狗一次次被騙,最後變成小瘋狗的故事:)

  壞姐姐X小病嬌

  姐弟戀,差兩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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