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辭職後,時綠把從時家得到的所有資產,都還了回去。

  她趁著家人都不在的時候回的家,沒遇到任何人,放下東西就走了。

  時家人從公司回來,就看到桌上放著的車鑰匙和房產證,以及這棟房子的鑰匙。

  時綠沒留下隻言片語,就這麼跟家人徹底斷了聯繫。

  她不知道他們心中會不會有愧疚,不過不管答案是什麼,對於她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

  寒假期間,時綠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裡書房學習,偶爾會去一趟祁大圖書館。

  祁大的圖書館只對本校學生,校友還有任職過的教職工開放,時綠正好有資格,就辦了卡,時不時過來一趟。

  因為是放假期間,所以圖書館裡的人不多。

  時綠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開始看書。

  有個男生坐在她對面,時不時偷偷抬頭看她一眼,時綠全然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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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中途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座位上多了張紙條。

  上面是幾行清秀的字跡:你好,我是祁大算法專業大四的學生,剛才看到你一直在看這方面的書,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交流考研。

  後面還留下了自己的聯繫方式。

  這人的態度倒是很禮貌。

  不過時綠還是把紙條丟進了垃圾桶,並沒有理會。

  後來有一次,她被一道難題困住,又不想打擾許宿野工作,就暫時先把那道題放在一旁。

  結果她出去一趟,回來的時候,桌上又多了張紙條,上面寫著答案和解析。

  時綠不知道紙條是誰留下的,往四周看了看,也沒看到哪個人可疑。

  她看完答案就把紙條丟掉了。

  雖然知道那人是出於好意,但時綠只想安安靜靜地學習,並不想被打擾。

  她故意出去了一次,在有人再次去她座位上放紙條的時候,她走過去。

  高高瘦瘦的男生看到她突然出現,有一瞬間的怔愣,隨後臉皮漲得通紅。

  看上去,像是個比較內向的學霸。

  他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說:「抱歉,我並沒有惡意。」

  時綠抬手,示意他停下。

  她指了指外面。

  男生跟在她身後走出去。

  他們一起走到圖書館外面的樹下,確保不會打擾到裡面的人才停下。

  「如果打擾到你了我很抱歉,我真的沒有惡意,我沒碰過你的東西,只是想幫你。你是想考祁大研究生吧,我學習成績還不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學習。」男生生怕被她當成壞人,逼著自己解釋了這麼一大堆。

  不知道是不是當過一段時間的老師的緣故,看到這個年齡的大學生,時綠總是會不自覺地把他們當後輩看待,態度上會比面對別人更加寬容一些。

  她冷淡地說道:「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並不需要。」

  「好的,我以後不會再出現了,非常抱歉打擾到你,對不起。」男生誠懇地道歉。

  時綠對他輕輕點頭,然後繞過他,想回圖書館拿東西。

  剛走出去沒多遠,就看到旁邊不遠處站著的高大男人。皮膚白皙,唇色淡紅,生得清雋又斯文,冬日的陽光透過樹枝縫隙,柔和地落在他身上。

  時綠走過去,問他:「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剛到。」許宿野眼眸微閃。

  「那正好,一起去吃午飯。」

  「東西要帶嗎?」

  「在裡面靠窗戶的位置,你幫我拿吧。」

  回圖書館還要上幾級台階,時綠懶得去拿了。

  許宿野溫和地笑著,「好。」

  轉過身,他面上笑意消失。

  走進圖書館,許宿野幫時綠收拾桌子上的東西。

  看到一張字跡明顯不屬於她的紙條,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輕輕拿起紙條。看字跡像是來自男生。上面寫著某道題目的解析,右下角還畫了個笑臉,討好的意味很濃。

  許宿野面無表情地把紙條揉碎,丟進垃圾桶。

  從圖書館出來,他平靜地和時綠一起前往停車場,隻字未提剛才發生的事。

  時綠剛系好安全帶,許宿野突然湊過來。

  近距離對上他漆黑的眼瞳,她不知為何心裡莫名一跳,有點像被嚇到了。

  「怎麼突然靠過來?」時綠茫然地眨眨眼。

  許宿野沒說話,一隻手繞到她腦後,輕輕往自己這邊帶。

  他安靜地親了親她的唇,沒怎麼停留,又去碰她的耳垂。

  最後,他停在她頸間,悄悄聞她身上的味道。

  沒有被其他人污染過。心下稍松。

  許宿野若無其事地退開,系上自己的安全帶。

  他掀起眼睫,通過後視鏡看向一無所覺的時綠。

  「想吃什麼?」

  「你選。」

  「好。」

  走在路上,時綠看了眼他今天的裝扮,「你今天穿這個黑色毛衣挺好看的,顯年輕。」

  她的意思其實是,覺得許宿野穿高領的黑色毛衣,看上去很有少年感。是那種朝氣蓬勃的「年輕」,並不是跟年齡有關的「年輕」。

  「你喜歡年輕的?」

  時綠覺得他這個問題問得奇怪,不自覺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卻見他神情平靜,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好似只是隨口一問。

  她也跟著放鬆了下來,隨意回答:「還好。」

  許宿野沒再開口,眼眸沉靜,喜怒難辨。

  年前的最後一次複診,許宿野陪時綠一起去的醫院。

  他在外面等了半個多小時,絲毫沒有不耐。

  時綠出來的時候,眼神有些空,看上去像是有些困惑,也像是處于震驚中沒回過神。

  許宿野的心立刻提了起來。

  時綠一直低著頭看地板,走到走廊盡頭的玻璃門前,看到外面的花園,才忽然清醒過來。

  「怎麼樣?」許宿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時綠轉身,看向他。

  默默看了有半分鐘,她忽然倒進他懷裡,腦袋埋在他胸前。

  許宿野穩穩地接住,輕輕抱住她。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時綠說:「醫生說,我恢復得很好,可以先試著停藥看看。」

  自從她終於擺脫了家人,狀態就一直在好轉,藥量也在逐漸減少。

  沒想到這一次,她居然可以徹底停藥了。

  被這個病折磨了這麼久,突然得到解脫,時綠有種身處夢中的不真實感。

  身上忽然加重的束縛感,把時綠拉回了現實。

  許宿野用力地抱著她,手臂都在輕輕顫抖。

  他喉嚨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時綠能體會到他的心情,乖乖靠在他胸前,任由他抱著。

  過了很久,許宿野才稍微放鬆了手上的力道,溫柔地蹭了蹭她的頭髮,「真好。」

  「是啊。」時綠笑著說。

  從醫院回家的路上,時綠把這個消息告訴池越。除了許宿野以外,池越是唯一一個知道她生病的人。

  池越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

  時綠接通以後,就聽到他激動的聲音:「時綠,你是不是跟你家人斷絕聯繫了?」

  「嗯,你怎麼知道?」

  「我早就跟你說過,如果你不跟你的奇葩家人了斷,早晚有一天會被他們欺負死。你的病根就在他們身上,只有除掉病根,才能恢復健康不是。」

  「嗯,你說得對。」

  「不過你怎麼突然想開了?」

  「說來話長。」

  「那就下次再說,你跟那誰,還好著吧?」

  「嗯。」

  「那就好。我後來改主意了,其實你倆挺合適的,不是世俗意義上的合適,是精神層面的契合。」

  時綠心情好,耐心地聽他掰扯。

  說完正事,又扯了幾句其他的,他們才掛斷電話。

  池越一激動,嗓門就大,許宿野甚至都能隱約聽到幾個音節。

  他握緊方向盤,眉心微微皺起。

  過年那幾天,許母出國旅遊去了,並沒有來許宿野這邊。

  時綠跟家人斷了聯繫,也不用再回家。

  所以只有她和許宿野兩個人過年。

  過年當天,許宿野白天還在忙工作,時綠一個人在家。

  她不喜歡做飯,原本等著許宿野回來做,可刷了會兒手機,忽然改了主意。

  今天日子特殊,就換她做飯吧。

  於是時綠放下手機,走進廚房。

  許宿野回來的時候,時綠正在做最後一道菜,餐桌上已經有了三道菜,還放著兩瓶酒。

  他脫掉外套,走進廚房,洗乾淨手,接替她的位置,「我來。」

  他廚藝更好,時綠就把剩下的事情交給他了。

  她卻沒離開廚房,而是從背後抱著他的腰,手臂伸到前面,隔著薄薄的毛衣,摸他的腹肌。

  察覺到許宿野的變化,時綠笑著說:「你好敏感。」

  「沒有。」他不好意思地辯駁。

  只是事實擺在面前,話語沒什麼說服力。

  事實上,時綠每次從身後抱過來,獨屬於她的味道貼過來的瞬間,都會讓他心血沸騰,情難自禁。

  這幾乎已經成了他本能的反應,難以對抗。

  這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單獨過年,只有他們兩個人。

  時綠不用再吃藥,再加上心情不錯,沒忍住多喝了幾杯酒。

  吃完飯,時綠和許宿野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說是看電視,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聊天。

  到了半夜,酒勁忽然上來,時綠臉頰泛起紅,桃花眼變得水潤,霧蒙蒙的。

  她這次同時喝了紅酒和白酒,摻在一起,很容易醉。

  許宿野也是。

  他們兩個都醉了,後來就從沙發滾到了柔軟溫暖的地毯上,在酒精的驅使下,做了很多瘋狂的事。

  後來時綠累了,趴在許宿野身上睡覺。

  還沒睡多久,她突然醒過來,起身走去廚房。

  她一離開,許宿野也立刻醒來,問她:「你去哪兒?」

  時綠不說話,從廚房拿了把水果刀回來。

  她把刀子放在許宿野面前,微眯起眼看向他,「看到這把刀了嗎?」

  許宿野坐在地毯上,手臂搭在膝蓋上。

  他眼神溫馴,醉酒了之後顯得更乖,「看到了。」

  「它會讓你很疼。」

  「我知道。」

  「你不知道。」時綠說。

  許宿野拿起刀子,在手臂上劃了一道,血珠立刻冒出來,流動的血液在白皙的肌膚上格外刺眼,「我知道。」

  他連眉都沒皺一下。

  時綠滿意地笑著,「你現在知道了。」

  因為剛才的瘋狂,她肩帶微微滑落,露出半截瑩潤的肩膀,白得晃眼。

  時綠半蹲在他面前,語氣很平靜地說著威脅的話,「你知道嗎?如果你敢離開我,我會用這把刀子,讓你更疼。」

  清醒的時候,時綠絕對不會說這種話。

  因為她就算對許宿野有再強的占有欲,也不願意在他面前暴露。

  在時綠眼裡,這種行為顯得自己很離不開他,會很沒面子。所以她只在醉了之後說。

  許宿野眼瞳漆黑,彎起唇,笑得很病態,乖順地說出她想要的回答:「我不會離開你。」

  「是麼?」時綠在他手臂的傷口親了一下,然後又吻上他的唇。

  血的鐵鏽味在唇齒間蔓延。有點腥,並不好聞。

  她要讓他徹底記住這種感覺,記住她給他帶來的疼。

  許宿野舔掉她唇角的血,輕輕把她壓在地板上。

  他手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流血,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動作並不輕緩。

  甚至時綠給他帶來的痛苦,還會讓他更加興奮。他就像個變態。

  時綠的思緒越來越模糊,整個人像是踩在棉花上,頭重腳輕。連自己什麼時候被人綁起來了都不知道。

  她的手腕被麻繩捆在一起,綁在背後。

  喝醉了的許宿野徹底脫掉偽裝,撕下了那層斯文溫和的外皮。

  他鉗住時綠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

  他湊近她,用力盯著她的眼睛,嗓音低磁卻透著瘋狂,「時綠,你怎麼總是不聽話呢?」

  時綠大腦一片混亂,眼睫半闔,眼神迷離地看向他,「嗯?」

  「圖書館那個男生是誰?你跟他說了什麼?是他給你寫的答案嗎?」

  時綠還是聽不懂他的話,「什麼?」

  「你有問題可以來問我,為什麼問別人?」

  「你有我還不夠嗎?為什麼問別人?為什麼給池越打電話?為什麼你不能,完完全全地只屬於我一個人呢?」

  許宿野平時話很少,喝醉了之後,卻變得多話。

  他靜默地望著時綠,還是之前那種又沉又遠的眼神,像黑暗叢林裡默默燃燒的潮濕火堆。任誰都能看出,看似平和的表象下,藏著多少危險。

  這一次,他把所有陰暗扭曲的心思,都暴露在了時綠面前。

  許宿野俯身,湊到時綠耳邊,聲音溫柔得像是在說情話。

  「知道嗎?每次你玩弄我,欺騙我之後,我都想把你綁起來,囚-禁在身邊。對面那個房間,本來是我準備用來關你的。」

  「分手那幾年,我計劃過很多次,想把你騙過來,鎖在裡面,讓你永遠都不能再離開我。」

  不管他說什麼,時綠都是一副茫然不解的樣子。

  許宿野不管她能不能聽懂,依然自顧自說著。

  「時綠,你會離開我嗎?」

  他眼神痴迷地撫摸著她的臉頰,指尖冰涼,聲音很輕,「如果你離開我,我也會讓你很疼的。」

  第二天清晨,時綠被凍醒。

  剛醒來,她想揉揉眼睛,卻發現手腕動不了,還有被粗糙的物體摩擦的痛感,像是麻繩。

  意識漸漸回籠,時綠這才發現自己被人綁著,手臂繞在身後。因為側著睡了半夜,右手臂一直被壓著,一陣酸麻,幾乎要失去知覺。

  不止如此,身前還有人用力地抱著她,幾乎勒得她喘不上氣來。

  時綠掙了掙,許宿野也醒過來,眸中的茫然漸漸退去。

  時綠皺起眉,「怎麼回事?」

  「我不記得了。」許宿野說。

  「先幫我解開。」

  許宿野走到時綠身後,眼神有細微的波動,很快恢復平靜。

  他幫她解開繩子。

  時綠坐起身,揉了揉酸疼的手腕。

  被綁那麼久,細白的手腕被勒出一圈紅印。

  許宿野拿來藥箱,幫她塗上藥膏。

  時綠全程沉默不語,等他塗完,她幫他的手臂上藥,纏上繃帶。

  地上有繩子,染了血的刀子,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之前發生過什麼恐怖的事情。

  可事實上什麼都沒發生,除了時綠被綁起來,許宿野手臂上多出了一道傷口。

  「我也不記得了。」時綠說。

  「對不起。」

  時綠輕輕搖頭,「算了。說不定是我發酒瘋要殺你,你為了自保才綁的我。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我去煮醒酒湯。」宿醉之後,許宿野的臉色比平時還要白,英俊又斯文,看上去更加溫和無害。只看皮相,任誰也無法把他跟昨晚那個瘋子聯繫在一起。

  他起身準備去廚房,卻忽然被人抓住手腕。

  「怎麼了?」許宿野問。

  「沒什麼,」時綠腦子裡針扎似的疼,她忍著疼跟他說話,「就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麼?」

  「我不會再去祁大圖書館了,有個學生總打擾我,挺煩的。」時綠一句話解釋清楚了她和那個男生的關係,同時為了讓他放心,表示自己再也不會去那裡。

  許宿野深深看她一眼,認真應下,「好。」

  他們都對一件事心知肚明,卻都默契地心照不宣。

  之後,許宿野去給時綠煮醒酒湯。

  時綠坐在地上,閉著眼歇息。

  她喝醉之後,頭腦確實會變得不太清醒,但她從來都沒斷片過,第二天一定能回想起前一天的事情。

  但最終,她還是沒有選擇挑破。

  時綠無比確信,許宿野肯定跟她一樣,清楚地記著昨晚的事情。

  甚至她都在懷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醉了,還是在假裝。

  許宿野心思深,擅長隱藏又太能忍耐,很多時候時綠都看不透他。

  不過,他是真醉還是假醉,時綠其實並不在乎。

  只要他平時把那些陰暗的心思藏好,不會撼動她在這段感情中的主導地位,只是偶爾控制不住放縱一次,時綠不會太計較。

  這一點,許宿野也很清楚。他清楚地知道她的底線,所以才只會在醉後試探。

  時綠一直都知道許宿野不正常。她並不介意這一點。

  高中那三年,他們不再住一起,但在她放學回家的路上,經常能感受到來自他的窺視。

  不管是出於保護她的念頭也好,還是有其他目的,時綠都放任了他這種病態的行為。

  這麼多年,許宿野的病沒有治好,反而因為她一次又一次的任性,他病得更重了。

  他們兩個都對對方有著瘋狂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時綠是因為把許宿野當成自己的所有物,不允許別人染指。而許宿野是因為愛得偏執。

  如果他們愛上正常人,無論如何都將會是一場可怕的災難,因為沒人能受得了那麼恐怖的占有欲。

  可如果他們彼此相愛,就是天作之合,生來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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