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步出酒店大門時正是夜裡九點半,一盞接一盞的路燈流連向遠方。人行道被商場與食肆的霓虹燈照得明亮如晝。麻辣香鍋、燒烤店都迎來了生意火爆的夜宵時段,門外停滿了外賣小哥的車子。遠方,隱匿在雲層下的寫字樓還星星點點地亮著白熾燈。川流不息的馬路上,公交車排隊入站。背著公文包的年輕人小心地呵著手裡的紙杯熱飲,與下晚自習的中學生們擦肩而過。

  沐浴在喧鬧的市井氣息中,葉淼緊縮成團的心臟逐漸充血舒張,虛軟的手腳也逐漸恢復了力氣。然而敏感的神經猶在一蹦一跳,故而還不肯鬆開纏著貝利爾臂彎的手。

  畢竟,人多的地方陽氣充足,陰邪之物也會自動避讓。所以一般而言,兇案怪事的發生地,或者驚悚電影的取景地,都是偏僻的地方。清明節祭拜先人後不能立即回家,需要先到人多的地方轉一轉、去去晦氣,以免把不好的東西帶回家裡,也是這個道理。

  要是在M國,這個時間商鋪都陸續打烊了,街道清清冷冷的,白天繁忙的市中心變作空城。小巷更是犯罪事件的高發地,還亮著燈的幾乎都是酒吧、夜店、便利店等地,哪有中國這樣生機勃勃的夜景。

  尤其是Y市這樣的省會城市,入夜後也絲毫不減繁華,營業到凌晨的食肆和連鎖超市比比皆是。

  剛才那頓晚飯,葉淼食不知味,只吃了個半飽。遠道而來的貝利爾就更是只喝了幾杯熱茶,什麼實質的東西都沒進肚子,故而葉淼想先帶他去犒賞五臟廟,再去超市買東西也不遲。

  作為東道主,她決定讓貝利爾來挑選吃什麼:「你有什麼想吃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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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意,我沒有忌口的食物。」

  貝利爾的「隨意」不是敷衍或搪塞,更不會「嘴上說隨便,實際對方提議什麼都否決」,而是真的都可以。

  葉淼一想也是,他第一次來中國,也不熟悉Y市,應該由她來帶領,便認認真真地考慮了起來:「我想想看,西餐就算了,你肯定吃膩了。火鍋太油膩,睡前吃不好。你想吃烤串不?那是一種類似於自動化(?)BBQ的燒烤食品,帶一點孜然香辣味……」

  貝利爾從善如流,語氣輕快:「好啊,那就試試看。」

  這附近就有一家全國知名的連鎖燒烤店。今天不是周末,來到後不用排隊就可以入座了。不過,大廳的位置幾乎都坐滿了,服務員捧著碟子忙碌地穿梭在桌子之間的走廊上,調料台邊圍滿了人,熱鬧得很。

  深知貝利爾坐在大廳的中央會有多惹眼,葉淼特意挑選了靠近角落的窗邊卡座,這裡比較安靜,適合說話,也不必在吃飯時被人盯著看了。

  饒是如此,在穿過大廳走向座位時,還是有不少年輕的女孩注意到了俊美挺拔的混血少年,興奮地用手肘頂了頂同伴,示意她們看過去。

  服務員小姐臉紅紅地放下了菜單,貝利爾點頭說了句謝謝。店裡溫度頗高,他一邊摘下圍巾疊起,一邊往大理石檯面上望去,輕輕地挑了挑眉。

  大理石桌子的中間安裝了一個銀亮的不鏽鋼燒烤架,把烤串架在上面,通過自動滾動的齒輪轉動它們,以讓炭火的熱度充分烤熟它們,連動手翻轉的力氣都省了。

  為了方便理解,葉淼把它形容為「自動化BBQ」,其實還挺符合實際的。

  由於位置比較寬敞,葉淼沒有隔著燒烤爐坐到他對面,與他肩並肩坐在了同一邊。聞到隔壁桌傳來的肉香味,葉淼肚子已經在咕咕叫了。兩人商量著——其實是在她的主導下,點了九節蝦,魷魚須,牛仔骨,羊肉串、蒜蓉生蚝、冷飲等。

  不一會兒,東西就上來了,為免油污濺到他們的衣服,服務員還給他們送來了圍裙。

  葉淼鼓勵貝利爾自己去選調味料,並生動地描述了起來:「就和化學實驗一樣,不同的調料搭配起來,甚至只是劑量的差別,都會在味蕾上產生不一樣的化學反應。你可以試著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那一種。」

  看到貝利爾捧著小碗,嚴陣以待地站在調料區,眯眼研究著桌面上的瓶瓶罐罐,好半晌才選了幾樣,謹慎地倒進碗裡,葉淼覺得有點好笑。

  不得不說,他的畫風和真的完全不搭。她能想像出他坐在西餐廳里優雅地切牛扒的樣子,卻想像不出他在烤串上撒孜然粉的接地氣模樣……

  和他在一起,總會讓她心情很好。莫非他真的有魔力?

  他回來後,烤串也差不多都熟透了。貝利爾在進食時並沒有端著架子,該怎麼吃就怎麼吃,這一頓似乎挺合他口味的。

  用餐過程中,在他的循循善誘下,葉淼終於吐露了今晚發生的事情的前因後果,以及被她無處可訴的委屈。

  貝利爾靜靜聽完:「所以,你的父親並未經過你的允許,擅自讓別人占用了你的房間,還不覺得自己有錯。你千里迢迢回到中國,作為房間的主人,反而要為占用者讓路,還被他們聯合起來指責……所以你才會這麼難過。」

  「差不多是這樣了。」晚飯時並不覺得想哭,但有人願意靜靜地聽她說時,卻好像比單槍匹馬時脆弱了。葉淼眼眶有點熱:「我就是討厭她住我的房間碰我的東西……我不反對爸爸組建家庭,可為什麼一定要這樣,難道我不該生氣嗎?我真的不懂事嗎?」

  貝利爾看著她,半晌輕輕說了句:「笨蛋。」

  葉淼:「……」

  「你沒有錯,為什麼要檢討自己?生氣就是生氣,傷心就是傷心,沒有應不應該一說,它們是你內心真實的映像,當它到來時,誠實面對它,不要為不相干的人壓抑它。更何況,真正該檢討自己的,是你那位不合格的父親。」貝利爾捏了捏她的耳垂,紅眸極暗:「這個世界上,最沒有資格指責你的情緒的,就是害你如此難過傷心的人。」

  對子女的傷害已經鑄成,卻不思反省。還為了減少自身的心虛感和罪惡感,反過去指責受害者不夠寬容大量。

  「愛你的人會把你放在重要的位置考慮。」貝利爾點了點她的鼻子:「當他明知這樣做會傷害你,卻沒有拒絕,依然通過不斷壓低你的底線來討好他的新家人時,他已經不算你的家人了。既然他們不重視你,你為什麼要顧忌他們?你就是自己的上帝,讓自己快樂舒心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管他們怎麼樣。」

  葉淼有點兒沮喪,但也得承認,貝利爾說到她心坎里了。她爸爸已經獲得一個新的完整家庭,也已經悄無聲息地將在對比下顯得十分「多餘」的她的歸屬地收回。

  找不到留戀這裡的理由,也不想「死皮賴臉」地留下來了。

  或許,這正是一個展開新生活的契機。

  「你說得對,也許這就是獨立生活的時機,可是……」

  貝利爾觀察著她的神情,沉吟了一下:「你不想再花你父親的錢了,但經濟上還沒完全獨立。目前還在念書,沒有工作,對於能否一直獨立生活下去有點擔心,是嗎?」

  「想割斷經濟聯繫倒是不難,我爸爸給我的生活費是專門打進一張銀行卡里的,只要不動它,或者直接把銀行卡留在中國就好了。」葉淼皺眉,認真地梳理了一下自己可動用的財產:「至於我自己還有積蓄和獎學金,即使不工作,也能維持目前的生活半年左右。如果提前準備,半工半讀,應該是沒問題的。」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貝利爾笑笑:「而且,你可以專注學業,不用半工讀那麼辛苦。經濟方面,我會幫你的。」

  葉淼一驚,下意識道:「什麼啊,你也是學生,我不能花你的生活費……」

  「不是我家人給我的生活費。我很久以前就已經財務獨立了。在現代社會,財產打理也是一種生財之道。」貝利爾緩慢和她十指緊扣,聲音轉柔,浸入了一絲|誘哄:「你可以選一個你喜歡的方式接受我。若是想節省房屋的租金,我們還可以合租兩室廳的房間,你每天都能見到我……什麼也不用擔憂,我會幫你輕鬆地度過獨立生活的緩衝期,帶你體驗豐富多姿的生活。假如你希望,這個緩衝期可以永遠不結束。」

  葉淼:「……」

  明知這樣是不對的,信誓旦旦地說了要獨立,卻轉頭就去依賴一個同齡人。他們甚至還不是男女朋友,只是認識了三個月的朋友……

  只是,貝利爾描繪的未來實在太過美好,有如惡魔誘惑人時的呢喃,她可恥地動心了。

  萬一他只是在開空頭支票,那該怎麼辦?

  因為,她現在已經有點喜歡他了……再這樣下去,她也許會無可救藥地徹底陷進去……

  「你別逗我了,我還沒不濟到這個地步吧……」勉強喚回了一絲飄搖的理智,葉淼低頭,避開了他惑人的視線:「我只會在M國待一年,現在已經過去四分之一了。明年的今天你就不在我身邊了,怎麼可能永遠不結束?」

  貝利爾不慌不忙道:「以你的成績,有很多方法可以申請交換期延長,甚至是直接轉校。有了A大的學歷|證書,你可以輕鬆地在M國找到一份工作,通過工作換取永久居留權。或者繼續攻讀碩士學位。如果你想中國M國兩邊走,定期回來探望爺爺奶奶,和你的朋友見面,我也可以陪你。」

  只要你點頭,我永遠都樂意帶你走。

  就像在七年前,我聽見了你顫抖的祈禱,從無盡的恐懼中帶走你一樣。

  葉淼:「……」

  為什麼話題會發展成「永久居留M國」了?

  仿佛剛才的每一秒,都是被引導著,一步一步地踏進一個溫柔甜蜜的陷阱里。

  她的腦海被矛盾、懷疑與心動種種混亂的情緒所轟炸著,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貝利爾沒有逼迫她太緊,見好就收地鬆開了她的手,微微一笑:「現在只要知道你想獨立生活,往這個方向努力就好,細節不用這麼快就決定。你先考慮一下合租的提議吧。我是認真的,也會為我說過的話負責。」

  你可以慢慢考慮。想得久一點,深一點也沒關係。

  就順著現在迷惑你的感覺,讓我占據你所有的思緒和喜怒,為我心亂如麻,反覆推敲,掙扎,抗拒,心動,最後以沉淪和投降為終點,成為我的囊中之物吧。

  夜晚十一點鐘,兩人才步出了烤串店,進了馬路對面燈火通明的廣場。

  這裡落戶了一家營業到23:30的大型連鎖超市。店面橫跨三層,不僅有水果、生鮮肉類、盒裝壽司、青菜乾貨、零食、飲料等售賣,還有一個種類齊全的家居用品區。

  這時候的顧客並不多,都在三三兩兩地挑選東西。貝利爾來的時候只帶了錢包手機,還有一些簡單的衣服。大多數的住宿用品都要現在買,包括家居拖鞋,洗漱用品等。

  拜他剛才說過的話,葉淼的心思早已不在現實,一直在默默糾結又臉紅心跳地思考他每句話、每個表情是否在暗示了什麼。

  購物車籃里不知不覺就堆出了一座小山,一看手錶,時間快到營業結束的十一點半,她才回過神來,喃喃道:「應該買夠了吧。」

  「差不多了。」

  「還漏了什麼嗎?」

  「嗯……」貝利爾看著她,慢慢說:「還差內褲。」

  葉淼一嗆:「那你快去拿。」

  貝利爾示意她看左邊,氣定神閒道:「貨架就在你左手邊,拿一盒放進去吧。」

  葉淼一轉頭,才發現他們不知不覺逛到了內衣褲區,自己左手邊的貨架上的確整齊地放著一盒一盒各種品牌的男士內褲。

  平時自己逛超市看到這種貨架是沒什麼感覺的。但想到今晚要穿它的人就站在自己背後,看著自己給他選……這就讓人很不好意思了。

  拒絕未免矯情。不過這裡這麼多,應該選哪一種啊?

  葉淼臉紅紅,隨便拿了一包交差。

  身後傳來了一聲嘆息,貝利爾走到了她身後,把盒子從她手裡抽了出來,放回貨架上:「我不穿這個牌子。」

  葉淼:「……」

  他重新拿了一盒,扔回了購物車裡,想了想,補充道:「也不穿那個尺寸。」

  葉淼:「……」

  矯正牌子就算了,為什麼連哪個尺寸也要那麼詳細地告訴她啊!

  兩人提著購物袋,零點左右才回到酒店。貝利爾伸了個懶腰,紳士地把浴室先讓給了葉淼。

  知道他要調時差,葉淼不想耽擱時間,十五分鐘就洗好了。

  浴室的門隔音效果很好,輪到貝利爾進去時,房間就瞬間靜了下來,只能隱約聽見一點嘩嘩的流水聲。

  雙人床很寬,貝利爾已經讓服務員送了一床被子過來,鋪在了兩端,中間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葉淼心知今晚很可能要睡同一張床了,不過,她並沒有什麼排斥的感覺……大概是拜之前借宿過他房間的經歷所致吧,貝利爾對她根本沒有越矩行為。

  坐在床頭按了一會兒手機,她又不知不覺地回憶起了幾個小時前,在電梯裡看到的那東西……

  她發現了一個規律,每次看到那種東西,聖蒙蘭卡很快就會有命案發生。上一次她看到的就是將死的藤原的生魂……這次回到了中國,居然還沒擺脫它們。

  難道說,聖蒙蘭卡那邊又要有受害者出現了嗎?

  閉上眼睛,那雙沒有眼珠、流著血的黑窟窿在記憶深處一閃而過,葉淼忽然有點心慌,咕嚕一下跳了下地,將椅子拖到了浴室門外等著。

  這個行為看起來有一點變態,但只有離貝利爾近一點,她才覺得安全。

  好在他很快洗好了,聽見花灑的水聲停止時,葉淼立即心虛地把凳子挪開,鑽回了床上,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貝利爾出來時,看到她睜著睏倦的眼睛坐在床上,不由失笑:「你很累了吧,怎麼不睡?」

  葉淼暗暗鬆了口氣,把手機放回了床頭柜上:「我等你出來再睡。」

  「我還沒那麼早休息,你先睡吧。」貝利爾擦著頭髮,在床邊坐下,忽然問她:「明天中午,去嗎?」

  他指的是葉淼父親和容華結婚,兩家人約的飯。

  「……」葉淼垂眸,低聲道:「去吧。既然之後想留在M國發展,可能見面的機會不多了……他能再婚,有妻子陪他生活,還即將有第二個孩子,也是喜事,就當做是一次告別吧。」

  貝利爾沒說什麼,摸了摸她的頭:「那我叫醒你。」

  葉淼用被子捲住了自己:「而且,我的房間裡還有不少我的東西……就算房間被人占了,我也想把它們拿回來。明天吃完午飯就去拿吧。」

  「你知道嗎,在M國有一種說法,人在一個地方住久了,就會和那個地方形成一種和諧的磁場,越住越是舒服放鬆……」

  他忽然一本正經地科普起了她聽不懂的話題,葉淼困得不明所以,勉強抬了抬沉重的眼皮:「什麼?」

  「所以,占據別人房間的人,會被房間主人留下的原生磁場排斥。」貝利爾笑了笑,小尖牙若隱若現:「就算主人不要那個房間了,也輪不到鳩占鵲巢的人就這麼舒舒服服地住下去。」

  當夜,凌晨一點半,葉家的房子裡。

  原屬於葉淼的房間裝修雅致,裝飾得很有女孩子的氣息,家具皆是雪白的原木定製的。其中一面牆還擺了一排漂亮的玻璃櫃,裡面放了很多從各地淘來的工藝品和禮物。

  容雨欣穿著睡衣,兩條腿懶洋洋地搭在梳妝檯面上,拖鞋一晃一晃的,在與表妹通電話。

  「今晚就見到了,她當然想回來住,不過她爸沒讓。」

  「那當然,她不是還在國外讀書麼,過幾天就走了,還想占著茅坑不拉屎,你說有道理嗎?」

  「她這房間裡的化妝品還挺多的,衣服也好看,不過和我尺碼不合,我穿就太長了……下次你來玩吧……對,我前幾天發朋友圈的那個手搖音樂盒就是她的擺件,據說是奧地利帶回來的……日記本?沒找著,可能她不寫吧。」

  「話又說起來,她今天吃飯時帶了個霹靂無敵帥的外國男生來,好像是混血兒,比你喜歡的那個超模帥多了……不知道,應該不是她男朋友吧。他看了我幾眼,說不定對我有意思……對,我聽見她爸邀請他們兩個一起來吃飯,明天你可能會見到他,保證帥到你腿軟……對,哈哈哈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起夜去廁所的容華的聲音:「欣欣,幾點了,還不睡覺?」

  「睡了——」容雨欣應了一聲,把電話掛掉了。

  她把手機插上電,打了個呵欠,走到陽台的門邊,剛將玻璃門關上時,忽然聽見了房間深處傳來了一陣輕靈的樂聲,微微一愕。

  原來,玻璃櫃旁的陳列架上,那個手搖音樂盒竟然自己搖了起來,清脆的鋼琴曲在寂靜的深夜,顯得分外瘮人。

  「奇怪……」容雨欣心裡閃過了一絲怪異的感覺,走過去撥停了它。餘光卻看見玻璃櫃裡,似乎有些異動。

  與此同時,「啪嗒」一聲,一滴溫熱的液體滴到了她的額上。

  容雨欣狐疑地伸手一摸,用手指捻了捻,覺得有點粘稠。

  天花板漏水了嗎?

  她抬起頭來,定睛一看,瞬間僵住了。

  玻璃櫃中陳列的好好幾個精緻的日本娃娃,白天時還是木頭質地的皮膚,此刻竟泛出了腐肉的質感,腫脹得無限大。它們猙獰地趴在玻璃上,眼耳口鼻不斷淌出血來……

  容雨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尖叫道:「啊啊啊!鬼啊!」

  鬼娃娃黑黝黝的長髮在無限延長,塞滿了整個柜子,仿佛有生命般一股一股地在扭動,從玻璃的狹縫裡鑽了出來,扭曲著伸向了她。

  它們一張一合的口唇中,依稀傳來了怨毒的質問。

  「為什麼……亂動我們……」

  「你……為什麼進這裡……」

  「你不該……進這裡……」

  書桌上的檯燈輕輕一閃,熄滅了。容雨欣尖叫著,慌不擇路地逃離柜子,不慎被椅子絆了一跤,狼狽地踉蹌了一下。好不容易撲到房門,卻發現門把卻根本擰不動。

  平生從未遇到過這種靈異事件,她手心全是冷汗,癱軟在地,驚恐地回頭一看,那乾淨透明的玻璃櫃裡已經濺滿了暗紅色的血。

  仰頭,血鋪天蓋地,爬滿了整個房間的天花和牆壁,恍如兇案現場噴濺出的血痕。

  「啊——」

  容雨欣面容扭曲,尖叫一聲,暈了。

  月光從雲層後慢悠悠地爬出,透過玻璃照進房間裡。玻璃櫃中的日本娃娃仍是原本的姿態,牆壁與天花板雪白如故,一切都風平浪靜,仿佛什麼怪事都沒有發生過。

  作者有話要說:小可愛們誤會了,三水子見到的鬼怪不是貝利爾叫來嚇唬她的。(這個不算劇透吧╰(*°▽°*)╯)

  但這一章最後是他幹的。

  ——

  凌晨修文&改錯別字,中間補了500+字。

  早上發現學歷|證書被和諧成框框了,加個分隔符。_(:з」∠)_

  補充:

  「每個人都是自己的上帝」,即不必服從任何人,自己主宰自己,是撒旦的思想之一。撒旦還是天使的時候,因為驕傲自大妄圖與上帝平起平坐,而率領天使叛亂,在行動失敗後墮天,流連到了地獄稱王。

  所以這句話是可以從他嘴裡說出來的喲。(*/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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